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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瘋魔 “子慎,醒醒,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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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外牢有些許寒冷,但常寧仍是倚在一側小憩了好一會,待她睜眼時,窗外的日頭已經隱隱西斜了。

“要去堂上審案了?”她瞧著立在外牢門口一臉欲言又止的衙役,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

衙役忙低身應著,語氣不似之前的強悍:“是的,府尹大人已經在堂上等著了。”

常寧擡手擦了擦鼻子,略有些尷尬。

如此情況,她都不得不懷疑是不是有人在故意保她了,這順天府中的一個兩個,對她的態度都有些讓人難以捉摸,可真是……太明顯了。

府尹何玉書、一眾衙役,到底是授了誰的意呢?

她揉了揉脖頸松松筋骨,而後支著手臂,小心翼翼的挪向了輪椅。而直到這時她才發現,這個草席榻的高度,與她輪椅的高度相輔相成,無論是從輪椅上草席還是從草席上輪椅,都能保證在這個高度上極為輕松的完成。

這……

待遇屬實不錯。

她並未將心中的疑慮表露面上,坐定輪椅後蓋上薄毯,擡頭示意:“走罷。”

進了順天府堂內,兩側衙役分站,何玉書坐於正位一臉嚴肅,儼然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而堂下,周雲姣之夫藍棟、侍郎府的守門小廝、還有周雲姣的幾個丫鬟皆在,無形中給她一種窘迫之感。

“今日非三堂會審,本官依著手中之證,與諸位相關之人逐一對問,請諸位允實相告,若及三公會審之時,便無人再與諸位好言相說了。”何玉書將案宗擺出,擡眼同堂下的幾人道。

語必,旁人退散,簡單的審 * 案開始。

對於與她有著同樣嫌疑的藍棟,何玉書的態度顯然沒有與對她時的平和,翻著手中的卷宗問著:“藍三公子,您這些日子,一直與您夫人有過爭執?”

藍槳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面色淡然的常寧身上,聽得何玉書問他話,這才將目光收回,低頭應:“嗯,確實如此。”

“為何?”何玉書提筆,“這將關系到藍三夫人的死因,是否與您有關。”

藍槳嘴唇抿了抿,神色頗有些不自然,眼神也飄忽不定的朝著常寧掃了幾眼,而後輕聲著道:“只是些家長裏短的小事,常態而已。”

不然說什麽?說他瞧見了周雲姣即便嫁了人,還日日出門與旁人茍且?那他藍三公子的這張臉,要還是不要了!

“主君!您怎麽能說是家長裏短的小事!?”另一側周雲姣的陪嫁丫鬟睜大眼睛含著淚珠啜泣,“我家小姐自嫁給您一直勤懇,那日只不過是提了侍郎府的常家大小姐一句,您就氣惱的不成樣子,還……還打了我家小姐!”

常寧有些尷尬,自家拆臺就自家拆臺,扯她作甚?難不成那藍三公子娶了周雲姣後,竟還對她懷恨在心?

她也倒不至於,這麽招人記恨。

藍棟沒想到周雲姣的陪嫁丫鬟會在這時說出這些事,忙慌亂的看向常寧,尷尬的道:“常大小姐,不是……我沒有……”

常寧:???

“藍三公子,這是你們藍府家事,與我無關。”常寧並未去看藍棟一眼,低頭有些百無聊賴的玩弄手中的長鞭,語氣冷淡,“現在這是在詢問關於你夫人的死因,還望與何府尹言無不盡。”

常寧被無故提起也不惱,只是應著何玉書的問題如實答著,倒還沒什麽與案件相關的信息。

只是侍郎府的守門小廝許是受了林氏的意,拼了命地想要給她把這個罪名安實,一直在說那日晚上她出過侍郎府,可無憑無據,何玉書也只能將這些話當做耳旁風了。

反而是藍棟,身上有不少的疑點。

但也只是疑點而已,此時在周雲姣身上沒有任何的證據能表明,兇手是誰,即便常寧與藍棟的身上皆是疑點重重,無憑無據,順天府只得放人。

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兩個人就平安無事了,待案宗上傳至皇室,得了聖上的批奏與太皇太後的應允,便可執行三堂會審。

屆時,無論找不找得到這個兇手,都必須有人,出來頂罪了。

何玉書簡直一個頭兩個大,將審案的批註宣紙整理好,蓋上了印章收入案匣,而後便叫衙役將堂內的人送出去了。

來時轟轟烈烈,走時冷冷淡淡,常寧扶著輪椅立在順天府大門前,有一瞬間的不知所然。

感情廢了她一天的時間,就是來這溜達一趟?

她禁不住有些無奈的摸了摸鼻子,正待扶著輪椅沿長街往侍郎府中回的時候,有一雙手在身後扶住了她的輪椅。

她回頭,是藍棟正一臉窘 * 迫站在身後。

“未……未安。”藍棟微微紅了臉,喚起了常寧的字。

她有些不悅,問著:“藍三公子何事?”

“我並無心想退婚,未安。”藍棟擔心常寧會不理他自顧離開,便未經她的允許,將輪椅軲轆桎梏在長街牙子上,而後站在她身前誠懇的道,“只是那時家母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定了這事,後來我再想尋你,便無處可尋了。”

常寧動了動扶手想要往前行,然而輪椅一動未動。

那一瞬間,她覺得很恥辱。

無數的悲憤湧上心頭,就好像在向所有人無聲的宣告,她常寧沒了腿,就連動一動輪椅前行一下,都是登天的難度。

“藍棟,你不要太過分!”常寧的語氣驟然冰冷,擡眼看向藍棟的瞬間,手中長鞭已經呼之欲出。

藍棟並沒有察覺到常寧的不悅,彎下腰焦急的道:“未安,如今周雲姣已死,我可以娶你的,那時的退婚不做數,只要你願意,我藍棟可以去侍郎府提親的,三媒六聘八擡大轎……嘶,未安!”

他說著竟意欲要握上常寧的手,卻沒想到常寧手中得長鞭早已松開,在察覺他動作不對的時候,便瞬間甩了出去,在藍棟的手上和手臂留下不淺的紅痕。

常寧氣惱,眼睛危險的瞇起,語氣也變成了嘲諷:“藍棟,你真當你、你們藍家,是女子都趨之若鶩的珍寶嗎?當年是否是你的意思與我而言無甚重要,甚至說無關痛癢,可莫要再往自己得臉上貼金了!”

藍棟沒想到常寧會說出這般話來,一時間有些呆楞住,囫圇的問著:“不應該如此的,未安……你若並不在意,又怎會與雲姣因我而吵?你定是還心悅我的!”

“藍三公子,心悅你的人不少,但這其中,絕無我常寧。”常寧眼神冷漠,盯著藍棟一字一句的道,“給你機會,把輪椅的桎梏挪出,否則長鞭無眼。”

少女顯然氣急,冰冷的目光下是憤紅的臉蛋,在一身天水碧色衣衫襯托下,顯得尤為嬌小可人,頗有些冰山美人之感。

藍棟不禁咽了咽口水。

反正常寧腿腳不便,反正她如今無人願娶,反正……中書侍郎府,對她並不上心了。

一股邪惡的念頭在藍棟心裏升騰而起,已然忘記了適才長鞭打在手上的痛楚,毫無顧忌、大庭廣眾之下,朝著她伸出了手搭在她的肩頭上。

常寧並未動,但是眼底洶湧的怒意無聲的在傳達著—給你機會,若再進一步,你就廢了。

但人一旦做了這個決定,貪欲就是無止境的。

藍棟見常寧並未反抗,勾起了笑意意欲牽起她的手,輕聲道:“未安,我會對……”

“砰”的一聲,藍棟的話還沒說完,便被一拳打倒在地。他正欲起身斥罵常寧,卻瞧見適才打他這一圈的人並非是她,而是一個也著天水碧色衣衫的少年。

“子……子慎?”常寧對於陸子慎的忽然而 * 至也有些驚詫,微微瞪大著眼睛看著面前將她擋的嚴嚴實實的少年。

陸子慎背對著常寧,俊美狹長的眼睛微微挑起,眼尾染著一絲此時常寧看不見的猩紅。

“你剛才,哪只手動的姐姐?”他的語氣含著嗜血的冰冷,全然不像是一個十五六歲少年的口吻。

藍棟被少年令人窒息的氣場嚇到不敢言語,一時間腦子空白一片,說什麽做什麽全然不知了。

手上驀然傳來陣痛。

“是這只?”陸子慎眸中含著猩紅,慢慢走近藍棟,握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扭,便折斷了。

猛然間巨大的痛苦讓藍棟瞳孔忽然瞪大,疼痛到極致時已然無法發聲,只得顫顫巍巍、咿咿呀呀的跪倒在地,汗液順著額頭直流進了脖頸裏頭。

幸而此處是長街轉圜入內街的一處隱人的位置,此時又正是長街人少的時候,來往瞧不見一個人影,最適合打人了。

常寧此刻是有些懵的,她喚了陸子慎幾聲,可少年宛若聽不見周遭的一切聲音,只是低著頭又拽住藍棟的另一只手,帶著一點癲狂的笑意,繼續問他:“我在問你啊,不是那只,那就是這只。”

又是嘎嘣一聲,藍棟的兩只手宛如章魚觸手一般軟軟的耷拉在地,而劇烈的、難以承受的疼痛,讓藍棟就那麽直接昏了過去,額頭朝下直直的砸在了地上。

常寧聽到額頭砸地的聲音時,下意識的身體後傾了一下,而後看著陸子慎的後背抿了抿唇。

而陸子慎,因此事陷入了瘋魔。

他瞧見自己站在血流成河的城樓前,那城樓又大又壯,比那州府門前也並不遜色。他還瞧見有無數的人哭著,他們身體殘缺、頭身分離,即便是眼珠掉出了眼眶,即便是牙舌碎的發不出聲,卻仍然哭著喊著朝著他身後看著。

他回了頭,身後雕欄畫柱的城樓上,掛著一個渾身血淋淋的人。

那是一個記憶中高高在上的人,也曾在朝堂論辯、萬人敬仰,此刻卻被全身剝了皮,吊掛在城樓門口,供萬人唾棄。

陸子慎瞬間崩潰。

他張著嘴,卻不知說些什麽了,不知是淚水還是血水,順著眼瞼洶湧的淌進衣襟,看起來淒慘而無助。

恍惚間,他瞧見那城樓上的人影動了動,而後人影走了下來,慢慢化成女子的樣子,她跪坐在地朝他緩緩行著,而後扯著他衣衫的尾角,擡頭漸漸露出淡淡的淚眼,語氣痛苦卻又明顯帶著勸誘:

——“子慎,醒醒,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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