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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午食 你還在長身體,多吃些,總不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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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近晌午,在正院內忙活了許久的小寒與立夏終於是趕了回來。

照理來說各小姐院中的丫鬟與小廝是不用去正院幫著忙活的,但是由於常寧現今這般的樣子,林氏便總會尋些由頭將她院中本就不多的下人叫去前院幫忙,無非就是為了給她添堵罷了。

小寒回來時帶了一小筐的新鮮蔬菜,湊近正在樹蔭下小寐的常寧道:“小姐,今日玉蘭姑姑去采買,我就用了一副耳環,便換回來如此多的東西呢。”

坐在一旁給常寧輕輕扇著風的陸子慎聞言看過來,瞧見小筐中的蔬菜,不禁輕輕皺了皺眉頭。

常寧也看了一眼,旋即輕聲問道:“咱們不是還有銅板與碎銀,你用耳環換什麽?”

“反正小寒這裏也用不上耳環,不做打扮,便就不浪費院中的銀錢了。”小寒尷尬的搓了搓手指,而後笑道,“那今日我給小姐做一道蓮子紅棗湯,再來一道清爽小涼菜如何?”

常寧點了點頭未語,她吃什麽都是一樣的,以往在軍中吃草芥喝白水,也是一樣過來的,她不端那些大小姐的架子。

但是一旁的陸子慎卻是有些不願了,他微微低垂著頭,語氣有些不滿:“姐姐身子不好,沒有肉,怎麽才能養的好……”

常寧猛然擡眸看向陸子慎,小寒也是微滯,手指扯著衣角有些局促。

“你當我不想嗎……”

若真有那個條件,小寒倒還真是願意給小姐買上許多的補品,好好的把小姐的身子養起來。可事實卻是,怡蓉水榭沒那麽多銀子,侍郎府的中饋還被林氏管著,莫說是賬上用些碎銀了,就是平日照例的采買都會苛待不止一星半點。

曾經小姐還在找征戰沙場的時候,陛下每每賞賜的物件都會被林氏以“入府庫”而吞並了,小姐在外打拼三年之久,歸來之時院中竟宛如清貧之地,連一個貴重物 * 件都挑不出來。

更何況現今小姐失了太皇太後聖恩,無法再為國征戰,林氏便愈發變本加厲了,哪裏還將小姐當成過侍郎府嫡女對待過?

但這些都是小寒自己在心裏頭嘮叨的,小姐平日最聽不得這些閑碎的話,說出來也是平白惹小姐心遭罷了。

常寧揉了揉額角,語氣失了適才的輕柔,冷的刺骨:“我們怡蓉水榭就這般條件,待不下去,就去尋林氏,雖說她們會苛待你一些,但是日子確實比我們過得不知好上多少倍了。”

“姐姐,我不是那個意思……”陸子慎一下子就慌了神,眉頭輕皺便是一副極為委屈的模樣,輕咬著嘴唇悶悶的道,“姐姐是最好的。”

常寧的眉頭輕輕跳了跳並未說話,而後將眼睛閉上繼續小寐著。

見她不理自己,陸子慎神色中的失落之意極其明顯,他將頭輕輕垂下,握著扇子的手也慢慢緊了幾分,仿佛是遭受了極大的重創一般。

然下一瞬,他將頭猛地擡起看向遠處的天空,眸中的清冷之意一閃而過,與一直以來低眉順眼的樣子完全不同。隨即像是確定了什麽一般將扇子交到了小寒手中,起身擡腿走出了小院。

小寒的喉頭動了動,心道這陸子慎還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常寧小寐醒來時日頭已經有些微微斜了,看著靜謐的小院落,她覺得有一瞬間的迷茫。立夏坐在一側的石頭上拿著扇子昏昏欲睡,小寒在小廚房裏頭忙裏忙外的洗著菜,一片祥和。

唯獨不見了陸子慎。

她擡眼朝東廂房看去,收拾妥當的屋子正大門四開的去著黴味,屋內的擺飾也能清楚了當的看清,但卻未曾看見那個小小的忙碌的身影。

當真走了?

也好,反正今天將他領回來,也只是頭腦一熱,若他覺得怡蓉水榭容不下他,走了倒也各自舒坦,她也不必總惦念著是不是要照顧他了。

這般想著,常寧倒覺得心口的煩悶舒展了一下,擡手拿著卷起的軟鞭往立夏身上打了一下:“醒醒了,推我進屋。”

立夏一個激靈睜了眼睛,擡手擦了擦嘴邊的口水嘿嘿起身:“立夏貪睡了,小姐見諒。”

常寧無奈翻了個白眼,將兵書拾起由著立夏推她進屋。

“姐姐。”

身後傳來陸子慎聲音軟軟的輕喚,帶著些許的疲倦讓常寧心頭輕輕跳了跳。

她擡手叫立夏停下轉身,看著門口踱步進來的陸子慎,眉頭輕不可察的皺了皺,而後冷聲不悅的問道:“你去哪了?”

陸子慎的衣衫上有些臟亂,褙子上甚至還破了個大口子,臉上也混著灰塵顯得臟兮兮的,整個人看起來與逃難的百姓差不了多少,唯一不同的就是,他手上拎著一只白鴿還有兩條仍在搖著尾巴的魚。

“我今早與常伯父進來時,就瞧見這個白鴿了,不是家養的,姐姐不要擔心。”陸子慎生怕常寧會因此而斥責他,有些局促的 * 擡起手,小心翼翼的道,“這魚,也是我悄悄在池塘撈的,雖然對於養身子是差了些,但總歸還是要比蔬菜好上一點……”

看著常寧仍舊冰冷瞧不出悲喜的臉,陸子慎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提著白鴿和魚的手也緩緩下垂,眸子中滿是慌亂。

這孩子,太過自卑了些。

常寧頓了半晌,驀然想起母親在世時的樣子,也是與陸子慎一般的怯懦,江南女子養成的嬌弱與侍郎府中日覆一日的否定,讓一個那般明媚的大夫人,漸漸走入了陰暗的墳墓。

她擡頭看向陸子慎,心裏頭不自覺的就軟了幾分,聲音也漸有輕緩:“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往後,別再做這般事情了。”旋即她覺得應當再說些什麽的,便又道,“去洗一洗吧,立夏那裏還是有幹凈的男裝的,尋一件先穿著。”

“多謝姐姐。”陸子慎瞧見常寧並沒有怪罪於他,眸子間頓時染上一抹淡淡的喜悅,而後晃了晃手中的活物道,“那我去給姐姐做一道枸杞燉鴿子,魚留著明日給姐姐煲湯。”

常寧微頓:“你會做飯?”

陸子慎眸子低垂,手指無措的搓了搓:“我之前,都是自己做飯的,後來跟著陸先生,便學會做的更多了……”

似乎是怕常寧嫌棄,他緊接著又道:“我做的飯,還……還可以的,姐姐……”

“去吧。”常寧打斷他即將認錯的話頭,無奈的道。

陸子慎應了聲,快步往小廚房走過去,常寧則看著他仍有些小心翼翼的步子,眸中不自覺的便深了一深。陸子慎的性子太過隱晦了,自我否定、刻意裝乖,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語氣神態無一不是怯懦的。

只今天一天來看,他對她便已經道過無數次歉了,若是往後他在院中住的久了……

想到每天繞在耳邊的“對不起姐姐”、“姐姐我沒有”,常寧就覺得腦袋痛。她能忍受林氏對她的苛待,無非就是想在院中安安靜靜的度過餘生,但現下看這陸子慎的樣子,恐怕是不能教她如願了。

常寧頗有些懊惱的捏了捏長鞭,又一次的在心裏頭怪自己怎麽偏偏接個麻煩回來。

但是懊惱歸懊惱,飯還是要吃的。當常寧冷著一張臉坐在食桌前打算不茍言笑的時候,撲鼻的飯香卻讓她略微的頓了頓。

她以為陸子慎說會做飯,只是說上一說教她留下些好印象罷了,沒想到竟然真的會做,而且做了這麽多道,還皆是色香味俱全,連自詡廚藝精湛的小寒都忍不住一個勁的在誇著,說他做飯的時候有多麽利落、多麽幹凈,緊著教她快些嘗嘗。

常寧擡眼看著陸子慎,只見他滿臉希冀的看著她,似乎也是在等著她能吃上一口,然後,誇他一句。

她頓了頓,隨即擡手拿起已經擦凈的筷子,夾了一小塊鴿肉送入嘴中。陸子慎的手藝確實沒的說,肉質熬燉的細膩,合著枸杞的味道確實 * 清香,倒真是教她有了些食欲。

“姐姐……”陸子慎看不出常寧的神情有什麽用意,只能低著聲音,小心翼翼的問著。

“很好吃。”常寧放下筷子,擡頭對上陸子慎閃爍的眸子,嘴角輕彎似乎含了些許的笑意,“都坐下一起吃吧。”

得了常寧的誇讚,陸子慎的眉眼顯然是彎了一彎的,但仍是躊躇了好一會,才乖巧的同小寒他們一起坐下吃飯,樣子看起來還是有些許的不安,眼神濕漉漉的左看右看,教人莫名有些心軟。

常寧看著他那惶恐的樣子,吃東西的動作驀然頓了頓,而後鬼使神差的伸出筷子夾了一塊鴿肉,放到陸子慎的碗中。

滿桌的目光隨著她的筷子起落而滯住,就連常寧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要有這個動作。尷尬之餘,她忙冷了聲音皺眉道:“你還在長身體,多吃些,總不能來了怡蓉水榭,被林氏院中說我常寧待人不好。”

小寒與立夏相視一眼,極為默契的同時咽下口中的飯菜。

而陸子慎的神情先是驚詫不已,聽得常寧的話後便又低垂了眸子點點頭,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聲音軟軟的道:“謝謝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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