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初見 有什麽相像的,不過都是被上天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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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寧今晨是被院中的吵鬧聲惹醒的,輾轉幾側仍是睡不著,她便將枕頭放置腰部坐起身子聽著。

原來是節至重陽,掌中饋的林姨娘心細,給侍郎府各院都已經準備妥當了花糕、糍粑和菊花酒,各姨娘、小姐那裏的份例都是只多不少的。唯到了她這怡蓉水榭,竟不抵庶小姐的三分之一,因此小寒才在院內與送來份例的小廝吵了起來。

可爭吵了許久也不見個結果,她只得先將小寒喚了進來,服侍著她穿好衣服坐上了輪椅,拿起軟鞭親自去院內問上一問。

院內的小廝揣著手,瞧見常寧出來立刻換上一副虛偽的笑臉:“大小姐,咱們侍郎府最近也並不富裕,這些份例還是大夫人那裏撥出來的,已經是極好的了,人要知足不是嗎?況且您這水榭中就這麽三四個個人,份例給多了也是吃灰,也浪費是不是?”

“你是李管事那裏養教出來的吧,話說的這麽圓潤。”常寧將鞭子甩出 * 打在小廝身側,直瞧見了他臉色突變才又開了口,“不過往後你接了林姨娘的授意時也要去問一問李管事,看他是否有膽量能眼睜睜著瞧著你們苛待怡蓉水榭。”

那小廝不解,搓了搓手還待要說些什麽,卻又被常寧的一道鞭風嚇得後退一步,隨之的是少女冷漠的聲音:“菊花酒留下,拿著其他的東西滾。”

看著常寧手中那隨時有可能打在自己身上的鞭子,小廝也不敢再說什麽了,訕訕的拿著其他的東西往院外跑,直至到了院落門口才回頭朝著裏面吐了口口水,嘴裏頭罵罵咧咧的不知說些什麽。

無非就是一些不堪入耳的話,常寧也懶得去計較了。

小寒本就氣,看到那小廝這般樣子時便更氣了,憤憤的拿起菊花酒抱怨道:“真是狗仗人勢,還大夫人,真不知道是哪來的臉面敢這般自稱!”而後她看著隨手將鞭子收在腰間的常寧,語氣微軟,“小姐,您怎麽就這麽輕易讓他走了?那些糕點留著也未嘗不可……”

小寒說著,還默默咽了咽口水,想來確是饞極了。

“院子後不是有一棵桂花樹嗎,正趕重陽,摘些花碾了做糕也是一樣的。”常寧聲音懨懨的,伸手拿過菊花酒,慢慢扶著輪椅往屋裏去。

“小姐說的也是,正好小廚內還有些糖。”小寒笑道,“那小姐少喝些,我去摘花。”

常寧未語,輪椅碾過平順的石路入了屋子,關上門將一切嘈雜都拒之門外。

一杯清冽的酒入喉,她疑慮般的輕輕嘶了一聲,而後將酒湊近鼻尖聞了聞,忍不住嫌棄起來。

這京都不止人心冷漠,連酒都沒有軍營裏面的烈。

但也總比沒有酒的好,她灌了一大口,目光透過小窗看著院中參天的楊樹,晨曦的微光落在樹上將它映的金黃,麻雀也踩在枝頭梳理著羽毛,愜意的享受陽光的關照。

遙想起來,她今年夏日五月入敵營救太子而負傷斷腿,到了現在也不過短短四個月,京都對她的態度竟已是天壤之別,仿佛她一直都是個無所用處的殘疾廢物而已。

也是,即便她曾經軍功累累、飽受盛譽,如今也不過是個斷了腿的女子,莫說戰場殺敵了,就連持槍騎馬都是登了天的難事,往後這大燕國誰還能再記得玉面女戰神常寧?怕是躲都躲不及了。

她摸了摸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臉色陰冷了幾分,正待要再飲一口酒的時候,遙遙便聽到了有細碎的腳步聲從院門口往她屋子這頭走來。

小寒正巧剛摘了桂花回來,瞧見急匆匆往院中走的寒露,臉色未免沈了幾分:“寒露,再過三日就是重陽節了,小姐近幾日腿疾發作身子也不舒坦,你怎麽還總往外頭跑?”

“就你體諒小姐,我這不是為小姐打探消息去了麽。”寒露生的一副頗艷的面相,斜睨看人之時有一種莫名的俗氣感,“再說了,小姐的 * 腿都已經那樣了,再照看還能好是怎麽的?”

這話說的不像是個婢女的語氣,倒與那面善黑心的林姨娘有些許相像,聽的小寒氣惱的緊:“你再說這些渾話,我可教小姐抽你了!”

這怡蓉水榭裏的丫鬟與小廝本就不多,後來小姐負傷失勢,又被管中饋的林姨娘遣走了大半,現在倒只剩兩名丫鬟和一名小廝了。

可偏那寒露是個沒良心的,小姐是大名鼎鼎的女將軍時,每逢小姐歸京恨不得都把整個人貼上去孝敬;小姐負傷殘腿了,就拉著一副冷臉子不知給誰看,整日活計也不做,天天往林姨娘院中跑去看二公子,鐵了心不知臊的要當通房,白白糟蹋了小姐曾經待其的那份心意。

想起這般,小寒更是怒目圓瞪,恨不得將她立刻打上一頓才好。

寒露翻了個白眼並不理會,然後提著裙擺不緊不慢的敲響了常寧的屋門,語氣散漫:“小姐,今日主君從塞北巡查歸來,帶回來一位故人之子,模樣好生俊俏,小姐不去瞧上一瞧嗎?萬一便相看上了,說不定往後小姐就有人要了。”

屋內有一道鞭聲甩過打在門上,力道重的連門框都顫了幾顫,嚇得寒露也不禁退後了一步。

“滾。”

常寧自斷腿後性子便一直難以捉摸,無論什麽時候說話語氣都是懨懨的冷淡之感,寒露早已經適應,便不屑的笑道:“我說大小姐,這時候你還逞什麽能?你這樣的殘疾身子還有誰能娶得?奉勸一句,若是真有人看上你了,哪怕是個臟亂的馬車夫,你這般樣子嫁過去也不算虧的。”

這話即便常寧不予理會,小寒可是聽不得了。

她紅著眼睛將手中盛著桂花的簸箕扔在寒露身上,而後更是瘋魔一般在院內四處尋著東西去打她,寒露一時間招架不住,還真是生生挨了好幾下實打。

“滾出去!滾出去!小姐是什麽樣的尊貴身份,你一個婢女怎麽敢口吐腌臜來辱小姐的耳?滾出去!”

寒露被打的疼,又見常寧並沒有出來制止,連連手忙腳亂的退出院門大喊:“誰稀罕在你這破落的地方!二公子收了我做通房了,往後日子肯定比你們舒坦百倍!”說罷就抱著頭灰溜溜的跑遠了。

小寒氣的直哭,又不敢太過於打擾常寧,只得默默坐在常寧門口抹眼淚,心裏愈發委屈。

不過一會,小寒先是聽得輪椅聲慢慢碾過,而後屋門吱呀一聲被打開,常寧冰冷的聲音教她回了神:“哭什麽,這種人走了不是更好?擦幹凈淚,去正院給父親道安了。”

小寒吸了吸鼻子,快速擦幹凈臉上的眼淚跑進屋裏去尋了件外衫,親手給常寧披好後才滿意的推著她往正院去了。

行過一處回廊小築,常寧驚覺自己確實是許久未踏出水榭的門了,侍郎府各處的小道竟都鋪上了石子路,教她一個坐著輪椅的人屬實並不好受。

看來這 * 林姨娘真是閑著了,還能拿出這份心思來給她添堵,倒也是辛苦她了。

常寧面色無常,內心卻冷的如冰,若不是想在父親那裏問一問塞北戰況如何,她當真是半步都不想踏出怡蓉水榭,那可就白瞎了林蘇婉這樣的折騰了。

幾轉出了二門進正院,正房那裏正是人多的時候,敞開的房門傳來喧囂的笑意,卻在瞧見坐著輪椅緩緩行來的常寧都噤了聲,十幾雙眼睛掃了過來,宛若要將她掏空一般的打量著。

常寧被這種目光看的久了,早就習慣了,渾然不在意的繼續往正房裏面行,待看清主位上端坐的男人時才微微頷首低眉問了聲安:“父親巡查辛苦,女兒前來問擾。”

常袁松毫不在意的點了點頭,而後自顧將身側一名少年領至眾人面前,道:“我在塞北遇到了曾經在杳光縣救過舒兒一命的那位陸先生,他母家在宣和鎮,遭逢饑亂只留下這麽一個侄兒名叫陸子慎,陸先生也在塞北逃難染了重病命不久矣,所以將子慎托付給了我,往後便權當一家人就好。”

正房內無人敢言語應和,都面面相覷不知說什麽,倒是林氏姨娘掩唇先開了口:“那感情好,咱們府中正是公子少,子慎來了也倒能與其他幾個玩上一玩。”

說罷她伸出指甲染著豆蔻的手想要拉攏陸子慎到身邊來,卻被那少年不著痕跡的躲了開。

“這子慎,還真是挺有個性的,與我們未安(常寧)倒是有些相像。”林氏收回手,尷尬的朝著常袁松和房中眾人笑了笑,連忙將常寧拉出來擋事。

常寧本來並未想理會此事,因此只是安靜的摸著手中長鞭的紋路,周身也冷的像隔了一層屏障一般。但她聽到林氏那最後一句話時,還是忍不住擡眼朝著那個所謂與她相像的少年看了過去。

少年約摸不過十五歲多,他低垂著頭,細碎的發絲擋住了雙眼,只教常寧瞧見了緊緊抿起的嘴角和削瘦的下巴,在這喧鬧的正房中看起來有些落寞。

她驀然自嘲的笑了笑。

有什麽相像的,不過都是被上天丟棄的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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