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眾人用了晚食，便悄悄出發了。

這幾個月蕭定雖然教會了九月騎馬，不過此時是夜間，又需騎馬快行,蕭定不放心九月獨騎,還是與她共乘一騎。

他坐在前頭掌控韁繩，九月便坐在後頭抱住他。

他們此行一行,只有二十多名暗行衛,不過前後都有暗行衛暗中開路斷尾，曹丞相已經被暗行衛把持,如今也無法得知蕭定的消息，因此蕭定也不擔心路上會冒出什麽刺客。

十數日後，蘇缺和蕭定就入了裕城。

為了避免暴露，蘇缺早有安排,讓蕭定等人住到了定南軍中軍將軍薛池家中。

薛池早就從莫輕塵那得到密令，將宅中一處偏院收拾出來，家中仆從大部分都替換成了暗行衛。

莫輕塵和薛池當晚就悄悄地去偏院拜見陛下。

不過讓莫輕塵兩人意想不到的是，陛下此次來離城,竟然把樂妃帶上了。

這大半年來,莫輕塵也聽了不少京城傳來的消息，說是陛下如何如何寵愛樂妃，今日一看,果然是真。

莫輕塵同薛池行禮之後,便要把密報上稟，此時房內有陛下、蘇缺、薛池以及……樂妃。

莫輕塵微微擡頭,目光在九月身上一掃而過。他靜默一息,不見陛下出聲,便知道陛下是默許了樂妃留下旁聽。

雖然心中詫異萬分，不過莫輕塵沒有再耽擱，朝著九月稟報，“啟稟陛下，那邊傳來的消息，再有五日謝恒便抵達淮城。”

真慢。蕭定心中嗤笑一聲。

兵貴神速，謝恒想要突襲南康，行事卻磨磨唧唧。難道路上帶了個女人耽擱了？

九月微微頷首，一副高深莫測之狀。

莫輕塵繼續稟報，“康軍在離城東面、南面暗中駐軍，想來康軍的第一個目標便是離城。”

蕭定不方便回話，蘇缺便代為應對，“薛將軍，如今我軍布防如何？”

薛池隨即蹲下，將隨身攜帶的地圖在地上展開，九月低頭一看，便看出這是一幅南境輿圖，其中離城周圍標註了許多符號。九月猜測，這是他們標註敵我駐軍、埋伏的符號。

隨後，薛將軍便指著離城東面、南面幾處符號解說起來。

蕭定也走到九月身邊低頭觀看。

薛池遲疑了片刻，畢竟這是極其重大的軍事機密，樂妃再受寵也不過一個女子，本不該在此旁聽，更不該湊近來看輿圖。

可陛下既然不阻止，薛池便也同莫輕塵一般，繼續說下去。

等莫輕塵、薛池、蘇缺離開，已經是亥時了。

“蘇缺，明日我們親自去離城、淮城附近走一趟。”雖然蕭定看不上謝恒，可在這件事上，他也絕不敢輕敵。

離城是謝恒的恥辱，謝恒對大喜發兵，將第一個目標對準離城是意料之中。

不過，萬一這廝狡詐，聲東擊西呢？

這場戰，蕭定一定要贏，因此他不允許這個萬一發生。

“陛下，這件事臣去就行了。您還是留在這裏總領大局。”蘇缺急忙道。

蕭定瞥了蘇缺一眼，“怎麽？你能去朕不能去，你身手比朕好？”

“臣當然不如陛下。可白日去畢竟有風險。”要是被認出了就麻煩了。想到這茬，蘇缺也是心煩，陛下和九月這樣換來換去，何時是個頭啊。

剛才莫輕塵和薛池雖然看似波瀾不驚，可背地裏只怕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白日去也有好處，人多熱鬧，反而不易被發覺，方便行事。”

見陛下心意已決，蘇缺也不再勸，“陛下，今日已晚，早些休息，臣告退。”

等蘇缺退出屋子，關了門，九月便一屁股坐到了軟塌上。

這些天九月跟著他們一行人，日夜奔波。為了盡早趕到裕城布局，他們一天裏大半時間都在趕路。有時候入夜歇息的時候沒有趕到驛站，就裹著披風睡在地上。

也幸好現在是入夏時節，不然早就凍死了。

九月有時候會自己騎馬，不過多數還是和蕭定同騎。一路下來自然是又苦又累，可九月也能安然忍耐，一聲不吭。

和曾經在顧家村的日子相比，這些其實也不算什麽。

“累了就早點睡。”

蕭定叮囑九月，自己則去了屋內一側的桌案前坐下。上面有不少信件，是京中來信。

他人在裕城，可京城那邊的事情，也要時刻盯著。

總不能前面沖鋒，後方失火。

九月遲遲未動，她看著蕭定坐下，又一封封將信件拆開查閱，張嘴想說些什麽，又有些猶豫。

“你想說什麽？”

蕭定雖然沒看九月，但知道這丫頭一直在看自己。

九月雙手微微握拳，她鼓起勇氣，“陛下，如果康國突擊離城，離城還有附近的百姓……怎麽辦啊？”

只要離城不破，離城內的百姓自然無礙。

而離城周邊村子百姓們並不知道兩國即將交戰，也不會提前逃走，就有可能被波及。

或成為戰場，或被劫掠。

即便他們之前曾是康國百姓，可誰會在乎他們的死活呢？

蕭定一頓，擡頭望向九月，他神色詫異又不解，“你在擔心他們？張氏和顧老三那般待你，你還要管他們死活？”

九月垂頭錯開了蕭定的目光，“我沒有。我只是覺得那些人可憐。再說了顧家村也有很多好人啊。”

蕭定哼了一聲，“真該叫秦越聽聽你這話。妖妃可不會以德報怨。”

見九月低頭訕訕的，蕭定又說，“暫時還不能打草驚蛇，待謝恒中計，朕便命人將南境百姓向北撤離。”

九月聽了立即擡頭沖著蕭定抿嘴一笑，“陛下真仁德！”

“嗯，去睡吧。”

蕭定的聲音有點低沈，他臉色微微發熱，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誇他仁德呢。

聽著也不賴。

翌日。

天亮後蕭定便和蘇缺帶著幾名暗行衛離開了薛府。

有“侍從”送來早膳，崔飛霜謹慎的用銀針試毒後，才讓九月動筷子。

“飛霜姐姐，真的需要這麽小心嗎？”

崔飛霜收起銀針，籲了一口氣，“自然。”

樂妃和陛下身上的秘密，康帝是知道的。陛下武功高強不易對付，可樂妃這只軟腳蝦卻很容易收拾。

保護好九月，不僅是陛下、夏無方的命令，也是玉如雪的叮囑，更是她的榮幸。

如今崔飛霜已經知道，那個曾經維護她的“陛下”，就是眼前的少女。

見崔飛霜收好了銀針，九月便拉著她一起用飯。

“一個人吃飯都沒什麽胃口，飛霜姐姐陪我。”

見九月這麽說，崔飛霜也不推遲，便坐下與她一同用膳。

蕭定一早就出去了，這院子裏除了隱在暗處的暗行衛，便只有崔飛霜，九月自覺無能，也不敢出去散心，只能在院子裏逛逛。

這方院子雖然不大，卻修建得頗為雅致，院子東南角有處一丈長寬的小水池，此時正值入夏，水池內有荷花盛開，池子裏頭還養了幾只青色小草魚。西北角有兩株正在綻放的紫薇花。小院子四處還零零星星的開著一些鳳尾蘭。

九月悶在院子裏無聊，便坐在水池邊看花看魚。崔飛霜見了問，“娘娘喜歡這花，我摘下來用瓶子裝了？”

九月搖頭，“不必，摘下來就敗了。還不知道要在小院悶多久，讓它們多開幾天陪著我吧。”

這日一直到快日落，蕭定才回來。他走入院中時，九月正拿著一個網兜在小水池裏撈魚。

她穿著一身妃色素裙，不施粉黛，眉目清婉，發髻上除了一只玉簪，只別了朵藍色鳳尾花，仿佛民間小戶人家初長成的小女兒，哪裏還有半分“妖妃”的姿態。

餘暉鋪在她身上，她渾身軟絨絨的，像只飽滿多汁的桃子，讓蕭定想狠狠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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