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關燈
“主子,不論天涯海角,你帶著我啊!”

閑花撲倒在月泫歌的腳背上,死命抱住她的大腿,一步也不讓她挪動。

她昨晚才幫主子想好了家書的內容,只說主子染了怪疾,需要到深山裏去尋醫。

沒成想睡一覺醒來,主子就安排讓她親自帶著仆從們把家書送回去!

月泫歌:“哎哎,你把我腳都坐麻了。小花花,我此去前路未知,我不想讓你跟著我冒險。你就在宮裏乖乖等著我,可好?”

何況,她遲早是要離開的,在感情更深之前就此別過。

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閑花:“不好不好!如若讓我在遠處天天搜腸刮肚的惦記著你,還不如讓我就這麽一頭撞死了,一了百了!”

她說完就開始拿頭撞她家主子的大腿,念著她是大病初愈,根本舍不得使勁兒。

月泫歌眼見閑花在自己腿上做小雞啄米狀,當真是哭笑不得。

她到底寫出來個什麽玩意兒啊這是?

於是主仆二人在這兒拖沓了許久,外面眼看就到了巳時了。

待二人到了約定的地點,月泫歌的頭就更大了,這烏央烏央的送行隊伍是個什麽情況?

月泫歌轉眼看了看白夕照,他在碩大的車廂之內,簾子被挑了起來,他一臉‘讓你耽擱到這個時候,誰讓你不在清凈的時候離開’的表情。

“公主殿下,是在下照顧不周,還望海涵。”柏文亮帶頭深深的鞠了一躬,他身後的人也都紛紛彎下了腰。

月泫歌:“快快請起,是我擾了眾位的雅興,還望將品酒大會好好承辦下去。”

“泫歌,咳咳,公主殿下,今年品酒大會的新品種...”博裕說著故意壓低了聲音,“都給你裝好了,通古的美食也放了幾大食盒,夠你路上吃的了。”

說完扭過頭使勁兒瞪了白夕照幾眼,這才作罷。

“多謝。”月泫歌簡單的給柏文亮和博裕回了個禮,而後便上了馬車。

這駕車的是個清瘦的青年,令月泫歌不覺多看了兩眼,他的兩彎細眉向太陽穴平射開去,趁得其下的一雙丹鳳眼更顯狹長。

不是月泫歌看不到青年其它的也生得不錯的五官,只是這眉眼太過引人矚目,令人立刻想入非非,猜度他到底是多麽無情冷性的一個人。

豈料他朝著月泫歌喊了句‘公主殿下’,而後便用沒有扯著韁繩的那只手撫上了後腦,‘嘿嘿嘿嘿’咧嘴笑開了。

月泫歌無聲勾起了嘴角,只道是造化弄人。

長成那樣,卻是個十足的鐵憨憨。

‘你聽說了嗎,王女可能是要拜這玉面閻羅為師,恐怕回頭就要統治整個武林了!’

‘是嗎?我看吶,倒像是被白夕照下了什麽蠱蟲,不得已才聽從他的擺布呢!’

閑花沒有立刻關車門,本是想多瞧幾眼那個趕車的青年。

沒成想馬車還沒怎麽動呢,後頭嚼舌頭的聲音就開始往車廂裏飄了。

‘咣當’一聲關上車門,閑花把角落的一個食盒端了過來。

“主子,先吃點兒東西吧,別一會兒顛簸久了,沒了胃口。”

月泫歌只顧著看馬車廂內的新奇勁兒,眼珠咕嚕嚕亂轉,接過閑花遞過來的東西之後,邊吃邊嘖嘖稱奇。

這車廂的蓋子用的該是榫卯設計,也就是說,一根兒釘子都沒用啊!

月泫歌早就聽聞古代的建築師鬼斧神工,如今親眼所見,只覺無比震撼。

想到這兒月泫歌不覺就打起了嗝兒。

“嗝兒。”

她可沒本事寫出四匹駿馬拉著的碩大馬車,車蓋還是榫卯結構的...

“嗝兒。”

這個世界的劇情到底會往什麽方向發展,她真是一籌莫展啊。

“嗝兒。”

白夕照那個男人到底可不可信呢,因為他敢讓她往身上捅刀子,又跳下湖裏救她,姑且一信吧。

閑花:“主子,快喝口茶順順!”說完緊忙拿手去順月泫歌的背。

月泫歌噎得都快翻白眼兒了,她灌了幾大口茶才把氣捋順了,這時她才想起來馬車那頭還歪著個白夕照呢,不覺面上一紅。

“你,你吃嗎?”用邀請吃小零食喝小紅茶的友好態度,來緩解一連串兒打嗝帶來的尷尬局面。

“你餵我?”

呸!狗男人不配吃小零食喝小紅茶。

此時月泫歌才留意到,白夕照的臉色慘白慘白的,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浮,呼吸聲淺入淺出幾不可聞。

不知是因著心口上的刀傷,還是因為那冰冷的湖水令他也受了寒。

月泫歌莫名又有了負罪感。“閑花你去餵他吃點兒東西。”

“不必。”

男人聞言立刻冷聲拒絕了,而後直接閉上了眼。

他的睫毛狹長濃密,乖巧的趴附在白皙的眼瞼上,由於坐得不太遠,能清晰看到他眼瞼上的青郁。

如果這個人真的是白夕照,她興許還能對他的性格有幾分把握,畢竟是她寫出來的人物。

可是如今他的身體裏住著的,到底是一個怎樣的靈魂,她根本就捉摸不透。

他脾氣怪誕,忽冷忽熱,做事仿佛完全由著自己的性子來,有時又似乎遵循那麽一點兒情理。

不想了,越想越餓。

“閑花,看看第二層是什麽?第一層的好吃是好吃...太黏了!”

馬車行進約有一個時辰,而後便進入了牧陽鎮。

牧陽鎮是通往秦川的必經之路,此處盛產茶葉,滿街的茶香,好不愜意。

之前白夕照詢問月泫歌,秦川和武中坊選哪個的時候,月泫歌選了秦川。

在她的劇本裏,秦川是女主和男主的初識之地,而後兩人飛鴿傳情,偶爾就會幽會一次,這個江湖上飲盡了腥風血雨的男主仿佛找到了自己的歸屬,連命都願意給女主。

不覺間就跟著白夕照走進了一間裝修雅致的酒樓,月泫歌連頭都懶得擡,所以也不知道酒樓到底叫個什麽名字。

她伸了伸快被馬車顛散架了的四肢,喜聞樂見的看著白夕照用銀錠定了四間上房。

“你那小廝生得真好,性格又耿直。”

“殘影。”

“嗯?”

“他叫殘影。”

“哦。”月泫歌莫名就品出了白夕照語調中的不樂意,她也沒覺得自己方才哪句說錯了啊。

閑花去睡房安置物品去了,想讓她吃飽之後進屋就有得用有得睡;殘影說不放心店裏夥計,要盯著他們給馬匹餵精糧。

這就留下他們倆大眼兒瞪小眼兒,你說尷尬不尷尬。

月泫歌見小二沒一會兒端過來好幾樣好菜了,傾身向著白夕照低聲詢問了起來:“對了,白家是大商賈,各地都有他們家的買賣,我們去秦川這一路,應該是不愁吃不愁喝吧?你有沒有白夕照的記憶?”

白夕照:“有。不用你花一分兒錢,把心放回肚子裏。”

月泫歌將聲音壓得更低:“哎呀,我這一國王女我能差錢?這不是不知道往後日子還有多長,我先做個打算麽。”

白夕照:“所以你是真失憶還是假失憶?”

月泫歌:“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白夕照聞言挑了挑眉,略一沈吟便拋出了砝碼。“一個秘密換你一個秘密。”

月泫歌立刻來了精神,感覺今天能從這個鐵公雞嘴裏套出一些線索了。

月泫歌:“我根本沒失憶,只是為了行事方便。”

白夕照:“我比殘影生得好看。”

你這算什麽狗屁秘密?

“白夕照你這不算秘密,這是人盡皆知的。是個人就沒你長得好看,我也不除外。”承認女主沒有男主好看沒有什麽丟臉的,她本來在劇本裏寫的就是這種設定。

“我不喜食生食。”白夕照說完便端起了碗筷,慢條斯理的吃了起來。

誰關心您的個人喜好了?

我更想知道你是誰!

眼見白夕照眼角眉梢照比剛才松弛了不少,月泫歌心說這男人不會就吃這套,一誇就上天吧。

“馬匹餵好了。”殘影回來之後往白夕照身後一站,也不邀功,只一對眼珠一瞬不瞬的盯著桌上的吃食,莫名有些可愛。

用那樣一副寡淡的容貌急切的表達著自己對食物的渴望,真的充滿了違和感,令人十分想笑,卻也十分動容。

月泫歌:“坐下一起吃吧,跟外頭哪兒那麽些規矩。”

“哎!”殘影得了令立刻就坐下了,還不忘朝著未來夫人憨笑了幾聲。

他家主子多少年沒受過傷了,能讓這王女往他心口窩紮刀子,顯然是愛得不輕。

如今囑咐他走走停停,照顧王女未愈的身體,那肯定是疼到心眼兒裏去了。

他也得對未來夫人好才行!

“你怎麽跟主子坐到一桌兒去了?成何體統!”閑花收拾完下來就見殘影大喇喇的坐在白夕照身邊,還緊著給她家主子夾菜,笑得跟個傻子似的。

“沒事兒,你也坐我旁邊兒吧。規矩多了引人耳目,一桌吃飯怎麽了,這麽多菜我還能搶你的不成!”月泫歌兩句話就把閑花哄坐下了,而後才開始好好的享受這一桌的美食。

“買點兒茶吧,四位大人。小的祝大人們財源廣進!”

為了出行方便,四人皆著男裝,於是引來了賣茶的小販。

只是聞其聲卻不見其人,月泫歌找了半天才在桌子旁邊看到一個面黃肌瘦的小女孩兒。

她還沒有桌子高呢,怎麽就出來賣茶了。

她穿著打了補丁的衣褲,頭發用一根兒木棍兒別著,挽成了一個醜不拉幾的發髻。

此時她小小的臂彎裏,掛著一個大竹筐,裏面是滿滿的茶葉包,好像都快要把她小小的身軀壓彎了。

“放地上吧,連這竹筐我都要了。”月泫歌做完好人,開始瘋狂給白夕照使眼色。

等她使眼色使到快要抽筋兒了,白夕照才慢吞吞的拿出一個銀錠放到了女孩兒攤平的手掌裏。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女孩兒跪地磕了一個響頭,而後一股腦起身便跑走了。

“這死丫頭,跑得倒快。這茶可入不得列位的尊口,回頭我叫人給列位沏上幾壺好茶送到屋裏去。”掌櫃滿臉堆笑的來至桌旁,剛想端起竹筐,卻被月泫歌出聲攔下了。

“不必,也未必就難喝到哪裏去了。”月泫歌此時體會到了用錢做好事的樂趣,整張臉神采飛揚的,別提多高興了。

在之前的世界裏,她最缺的可就是這玩意兒,別提過得多苦了。

“你自己喝吧。”

白夕照說完便放下碗筷上樓去了,月泫歌朝著他上樓的背影呲了呲牙,而後看著一大竹筐的茶葉包腹誹起來。

不就是一錠銀子麽,至不至於的。

“公...月公子,回頭我拿去賤賣換些銀錢,指定不叫你喝這個。”殘影說完又咧嘴笑開了。

“還是殘影生得好看,比白夕照好看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