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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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燈光下,女人微蹙著眉頭,一雙雪白的柔夷捧著件衣裳,針線游移很是嫻熟。

她的柳葉彎眉下生著一雙翦水秋瞳,秀美的鼻子因著光線的緣故在粉嫩的唇瓣上投下了一道暗影。

如果單看她柔情似水的模樣根本就猜不到此時她的櫻桃小口裏正說著訓人的話。

“我也就在小廚房看個湯的功夫,也不知怎麽就冒出個駙馬爺來!”閑花邊說邊嘆了口氣,整個人往下委頓,令墻壁上的縮影立刻就矮了半截兒,而後又端了起來,“堂堂公主大人,竟然就跟個大殺星私定了終生?”

“花花,別生氣嘛~~”月泫歌越來越覺得自己有毛病了,這個脾氣暴躁又傲嬌的貼身侍女真的是她親手寫出來的?

可以自剁雙手嗎?

月泫歌:“當時情況緊急,我一時半會兒也跟你解釋不清,其實我到現在也沒太搞清楚呢。反正我絕對絕對沒有跟他訂什麽婚契。”

她現在真的搞不懂白夕照到底是怎麽想的,他毅然決然往自己身上捅刀子的時候,仿佛是想要成全她一般,然而他根本就沒死,似乎也並沒有慷慨赴死的打算。

所以他這一系列迷惑的行為就真的讓人看不清摸不透了,關鍵人家一直都是站在最頂端,執掌著生殺大權的那一位,她真的害怕自己一步行差踏錯就把小命給交代進去了。

閑花:“這麽說,是他信口雌黃了?哼!等明兒個天亮的,我就找他理論去!”果然是十惡不赦的魔頭,連美絕天下的泫歌公主都敢垂涎,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月泫歌:“你不要命了啊?他捏死我們就跟捏死小螞蟻差不多,而且這消息是捂不住的...回頭真的四散開來,皇家的尊嚴往哪兒安放?父皇為了堵住悠悠之口,多半會發個訃告說我病逝了,然後我就得隱姓埋名憋屈的過一輩子!”

“這可怎麽辦啊?”閑花慌得扔了衣物和針線,小線團滾了一段距離,在碰到衣櫃之後,發出了很小的‘邦’的一聲。

月泫歌眼見閑花說著就要哭出來了,急忙出聲:“別,別,憋回去別哭!等著一會兒再哭!我讓你去小廚房弄的姜湯和開聲茶呢?”

閑花:“都叫在爐子上溫著呢,主子想喝我這就端來。”

月泫歌:“端來端來,我去把最厚的衣褲翻出來,先準備著。”

閑花滿臉狐疑的瞅了眼自家主子,之後就趕緊往小廚房跑。

她家主子這一出,定是有了什麽主意了。

此時她的雙眸會亮得驚人,嘴角微微勾著,透著股小得意,美艷奪目的五官會無比的生動,連同為女人的她都想頂禮膜拜。

其實當初她跟了主子之後,不少人背後說主子的不是。

說她空有一副驚世駭俗的絕美皮囊,卻是外強中幹,心裏住了幾匹野馬,活脫脫就是脫了韁繩的性格,根本撐不起也配不上她的容貌和氣質。

結果主子帶著她上樹掏鳥下河摸魚,吃各色好吃的,玩各樣好玩兒的,穿最新奇最舒適的...讓她成了宮裏人人艷羨的大丫頭,讓她的生活變得色彩斑斕,讓她期盼每天日頭的升起,期盼下一次的驚喜和意外,活得有滋有味。

只可惜...主子的性格太過縱情肆意,什麽事兒也不往心裏去,也從不斤斤計較。

所以她只得挺起腰桿兒,替主子去爭,替主子去辯,不讓她被煩心事兒叨擾,想讓她一輩子都這麽無憂無慮的活下去。

不覺間閑花就端回了兩盅茶湯,只見自家主子正往身上套衣服呢,也不知穿了幾層了。

“來,你把這盅開聲茶喝了。”月泫歌都折騰出汗了,她擡起袖子胡亂抹了抹額頭,端起姜湯就咕咚咕咚全給喝了。

“小心燙啊!主子,咱這是要幹嘛啊?”閑花聽話的把開聲茶喝了,見主子終是不往自己身上生套衣服了,這才上前去幫她把衣服捋順,弄得妥帖一些。

月泫歌:“投湖!”

四月的通古春寒正盛,如今已經進入了二更天,寒風凜冽,似是要將人的皮肉刮了去。

月泫歌對逍遙山莊的描寫記得不是很全面,只記得在山莊主宅的外院有一處大湖,是荷花汛期時的好去處。

她和閑花走走停停,時不時就要躲避一下巡夜的家丁,找了很久才來至湖邊。

閑花:“這也太冷了!主子要是真蹦裏了,回頭不得凍壞了?”

月泫歌:“生病事小,名節事大!”如果背景不是寫了這麽個偽古代,如果她沒有那個瑪麗蘇的公主身份,她才不在意什麽狗屁名節!

“你好好清清嗓子,我這可就跳了!”月泫歌瞥了一眼湖水中倒映的自己,之後就沒再多看。

這是她第一次正視女主的樣貌,雖然借著點點繁星和一彎半月看不太清楚,可是依稀可見她驚世駭俗的容顏。

她是費了多大的周折才描寫出了這個美艷不可方物的女人,然而她此時連一直正視她的勇氣都沒有。

月泫歌又做了一下心理建設,而後兩眼一閉就蹦湖裏去了。

“來人啊!救命啊!公主為了自證清白投湖了!”

月泫歌在湖裏都聽得真真兒的,想來閑花是把吃奶的勁兒都喊出來了。

她憋著氣撲騰了一會兒,不覺就開始下沈。

是的,她根本不會游泳。

如果她知道會穿到自己寫的劇本裏,一定會把女主寫得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富甲天下美男環繞。

氧氣被消耗殆盡,月泫歌覺得胸腔快要炸裂了。

岸邊只有閑花在焦灼的踱著腳步,並沒有什麽人聞聲趕來。

她喊得更加大聲,覺得嗓子都快撕裂了。

咕嘟咕嘟。

月泫歌感覺到了身側水流的突然湧動,而後她的後腰被拖了起來,竟是有人貼上了她的唇,強行給她渡氣。

在水裏造作實在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月泫歌想裝昏迷,拒絕那人的氧氣,然而那人似乎態度十分的強硬,還壞心眼兒的咬了她一口!

似乎是玩鬧夠了,那人將她抱住,一躍便出了湖面,而後仿佛是飄飄悠悠的到了地面。

嘔~~~~~~

月泫歌吐了幾口湖水出來,胃裏惡心得要命。

“公主!”

“公主!”

此時的湖邊站滿了人,家仆們舉著的火把將此處照得猶如白晝。

月泫歌見柏文亮和幾個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都在,終是松了口氣。

待她看清身側拖著她的手臂,將她救上來的人不是旁人,而是那個她急於撇清關系的男人,氣得直接撐開雙臂將他推得遠遠的。

白夕照:“是我唐突了,說是公主大人的未婚夫婿,其實......是我的妄想。”

男人的額際還在滴著水珠,一雙黑眸仿佛望不到底的泥沼,看不出喜怒。

他朗聲說完便轉身離去,步履沈穩,仿佛胸口慢慢洇開的紅色血花對他毫無影響。

月泫歌硬咬著牙應付了柏文亮的噓寒問暖,他見自己凍得直打顫也沒有多言。

待回到房中,月泫歌才猛得打了幾個哆嗦,狠狠的擤了擤鼻涕。

剛才要不是靠著一身正氣,她真要冷得驚聲尖叫了。

“哼,我如此烈女作為,想他也不敢做更過分的事情了,順便我就洗白了!哈哈哈哈~~~~啊!嗷嗷嗷嗷!”

閑花真是覺得又氣又好笑,聽著自家主子開懷,她也不覺笑了起來,只是這猖狂的笑聲怎麽突然就變了味兒,成了驢叫了?“怎麽了?主子!”

“我......”月泫歌低頭看了看地上的衣衫只覺眼熟,這不就是剛剛閑花沒拿穩,連帶針線都扔地上,還沒來得及撿起來的那件嗎?“我紮腳了!”

閑花見主子淚花都疼出來了,急忙奔去取來了藥箱,待為她脫下了鞋襪,眼見沒入了小半根針,擡手就給拔丨出來了。

“哎呦我的姑奶奶!怎麽也不事先知會一聲啊!”月泫歌倒吸一口涼氣,心說這狠毒的玩意兒真的是她寫出來的嗎?她現在連雙腳都想剁了。

閑花也不言語,很快的為自家主子清理好了傷口,仔細的包紮了,而後就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主子,是奴才辦事不利!任憑主子責罰!”說完便又要磕頭,只是被月泫歌攔下了。

月泫歌:“說好了不要自稱奴才,說名字就可以的。剛才我們去辦大事走得急,我怎麽可能怪你呢。只怪我太得意忘形了,這個毛病得改改。嘶~~~呵------”

怎麽就在大半夜把關鍵的人物湊了個七七八八,想來柏文亮猜到她此舉的目的,所以故意多招了這麽多人過來給她當人證。

他也不想想一國王女跟個落湯雞似的,多麽狼狽,這叫多少人看了去。

也不知道這位大叔到底是太會辦事兒了,還是誰都不想開罪。

“主子,我這就幫你脫了濕衣。”

月泫歌都凍木了,索性由著閑花對付濕透了更顯難纏的衣帶。

她本來打算的是,借由此次投湖,一是自證清白,二是順便來個失憶。

這樣日後無論出了什麽岔子,認不得什麽人,只一句‘失憶’便可了事。

如今那個狗男人徹底把她的計劃打亂了。

他親了她的嘴唇,還咬她!

這到底是什麽狗男人!

他一句話兩句話的,說完比放屁輕巧了不知多少。

她這又投湖又紮腳的,遭多大罪。

月泫歌心裏罵完突然就想到白夕照胸口上的那塊猩紅了,估計是傷口又出血了......這麽一看,他又挨刀子,又跳湖救她的,似乎也不怎麽好過。

這男人到底是圖什麽啊?是不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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