杞安嘁推測，自己是進入某種副本設定的“裏”世界了。

她打開門，看到門外站著正要敲門的布蘭，她看到她也在微微松了口氣：“七七姐，這個副本的夜晚和白天竟然是兩個世界。”

杞安嘁看著漆黑的、通向一樓的樓梯：“看來想要通關的話，我們還得調查這個世界。”

布蘭和江水渺不同，她一點沒有對未知的畏懼，相反認同地點了點頭，然後舉起了一直拿在手中的一盞油燈：“我剛在房間裏找到了這個，還能用。”

明明這裏還是那個安吉利街13號，屋內的結構幾乎如出一轍，但呈現出的一切都截然不同。樓下的櫃臺被砸爛了半邊角，坍塌了一半，幾塊細小的碎玻璃混著金屬框架零散在墻邊，像是一只被踩碎的眼鏡。

一陣風吹過，門就弱不禁風地敞開了。

狼嚎聲再次響起，杞安嘁和布蘭對視了一眼，顯然雙方都聽到了這個聲音。

“我是聽到這個聲音醒來的。”布蘭主動說道。

“我也是。”

看來這個狼嚎很可能是這個世界重要的線索。

她們走出了這棟破舊的樓房，上了街道。

空蕩蕩孤零零的街道上淩亂著垃圾和碎石，除了她們這盞暗黃的油燈外，沒有其他除了月亮以外的光源了。

走了一會，兩人都聽到了一陣由遠及近的聲音，像是巨型猛獸在奔馳。

杞安嘁看向旁邊大門敞開著的一棟黑洞洞的樓房，拉著布蘭走了進去，她們進到了二樓的窗邊，然後將油燈熄滅。

而這月下的龐然大物也出現了。那是一匹接近兩層樓的灰色巨狼，它的身體上同時有兩顆碩大的腦袋，紅色的眼珠往外凸起，銳利的犬齒裸露在外，留著腥黃的口水。

走到她們所在的這棟樓前時，雙頭巨狼停了下來，它的兩顆腦袋一顆看向左一顆看向右，發出低頻的狼吠。杞安嘁和布蘭都沒有出聲，將身子壓低，藏在了窗沿下。

片刻後，狼吠消失了，雙頭巨狼的兩顆統一地看向一處，重新朝向前方開始奔跑，一路席卷這個街道。

“那是這個世界的副本BOSS？”布蘭拉了拉身上的鬥篷，覺得相比這只巨狼，自己不可能是對手。

杞安嘁：“也有可能只是個BOSS手下的小怪物。”

布蘭：“……”如果小怪物都長這樣，那BOSS豈不是一座城那麽大？

等雙頭巨狼發出的響動完全消失，杞安嘁和布蘭才下了樓，沿著巨狼來的方向向前搜索。

“這個世界只有我們和那頭狼嗎？”短暫的搜索後，她們沒有見到半個人影，也沒有看到其他玩家。

“我很少見到雙人游戲，五星副本的玩家基數不會小到只是個雙人游戲。”布蘭分析道，“很有可能他們躲在別處，或者沒有進入這個世界。”

“這個旅館裏只有我們兩個人。”杞安嘁陳述道，隨後看向布蘭，“你曾經有沒有遇到過陣營副本？”

“陣營游戲？你是說？”布蘭沒想到杞安嘁也想到了這種可能性，她真的只是個新手玩家嗎？

“嗯。”杞安嘁點頭，“你還記得系統的通關條件前給出過一個選擇：皇權還是教權？所以我在想，這會不會是個陣營游戲？其他玩家不和我們在一個陣營。”

“這個可能性不是沒有。”小姑娘抿了抿唇，“如果按照這個來推測，那我們是教皇陣營，而還有一隊是皇室陣營？”

但是還有一個問題，如果她們是巫師的話，那可能存在的另一隊又扮演了什麽角色？

不過這一切可能明天才會有答案，她們現在應該更加關註眼前這個處境：她們和一頭明顯不友好的雙頭狼被關在了同一個世界裏。

又走了一陣後，她們忽然聽到了斷斷續續的哭聲。

那不像是個女人的哭聲，更像是一個有些娘氣的男聲。

杞安嘁看向了斜對面的一間破破爛爛的店鋪，隨後給了布蘭一個眼色。她會心地點了點頭，兩人安靜地貼著樓房的那側，順勢進入。

穿著絲質睡衣的男人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下一刻被人用冰冷的刀子抵住了脖子，嗚咽聲頓時消失了。

“你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裏？”一個女人的身影，從他身後的黑暗中響起。

“我、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會在這裏，我每個夜晚都會出現在這裏。”男人的眼珠向下翻動，看到了一把幾乎貼著他脖頸弧度的彎刀，受驚般地回答著，口齒有些不清晰。

刀子依舊沒被拿走。

“你還沒回答我第一個問題，你是這個地方的人嗎？”杞安嘁又問，她想知道這是不是一個玩家。

“我是、我是波比斯王朝的人。”男人趕緊回答。

原來這個國家叫波比斯王朝。

“最後一個問題，那頭巨狼是什麽？”

這一回，男人遲疑了一會，才回答：“巨狼？我不知道，我很害怕，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麽。”他的口吻和樣子不像在撒謊。

杞安嘁這才撤下彎刀，讓他轉過身來。

這確實不像是個玩家，他和這裏的居民長得很像，有一張錐形臉，耳朵很大，只不過他的下牙有些外凸，和上牙有些對不齊，顯得尖下巴也跟著外凸，所以說話才會不清晰。這讓她想起了一個童話故事，畫眉嘴國王，那個童話的插畫裏，國王的下巴像道彎鉤，朝外凸起。

“你說你每晚都會出現在這裏？”布蘭問道，“你在這裏幹什麽？”

畫眉嘴男人搖頭：“不是我要幹什麽，是我只要一睡覺一睜眼，我就會出現在這裏，等到天快亮了，我就會回去。”

杞安嘁在問話的時候，布蘭很默契的戴上兜帽走到門邊觀察室外的動靜。黑鬥篷的小姑娘在黑暗中是那麽不起眼地隱匿著。

杞安嘁的目光再次平靜地將男人從上到下掃視了一番，他的穿著的確像是睡覺時的裏衣，甚至沒有穿鞋子。“你在這裏見過其他人嗎？”

“其他人？”畫眉嘴男人有些為難地陷入思考，似乎這是一道很苦難的問題。

這時，一道閃電劃破了天際，照亮了這個小商鋪。

“啊！！！”畫眉嘴男人隨之喊叫起來，“它要來了，它要來了！”

“誰要來了？”杞安嘁問。

“怪物！那個怪物！”男人抱住腦袋，蜷縮成了一團，擠進了黑暗裏狹小的墻角。

杞安嘁看向站在門口的布蘭，小姑娘搖了搖頭，表明並沒有看到剛才的雙頭狼。

只不過原本平靜的濃稠的夜空中，黑雲隨著剛才的閃電在一點點的集聚起來。烏雲遮蔽了月色，城鎮陷入了更深的黑墨中，只有那盞小油燈，在店鋪的一個角落裏散發著微弱的光線。

這個時候太危險了，出去繼續探索顯然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這個男人是這個世界給出的一個線索，但無論接下來杞安嘁和布蘭怎麽問，男人都驚恐地包頭抽泣，沒有再給出任何有用的線索。

如畫眉嘴男人所說，大概又過去了兩個小時，男人從她們身邊消失了，而她們的世界，也開始回歸原貌。

“回去吧。”杞安嘁剛和布蘭走出這家店鋪，它已經變回再正常不過的裁縫店了。

等她們回到安吉利街13號，這個街道恢覆了它的祥和。

她們上床休息了沒多久，房門被敲響。

“兩位客人，今天我會帶你們去見教皇閣下，請早些起來準備。”

雖然沒睡多久，杞安嘁也不覺得困，或許還是因為副本裏的時間流速和現實不一樣，產生了所謂的“時差”。

等她們簡單洗漱吃了點東西後，迎接她們的是一輛馬車。

馬車上，布蘭拉開簾子看了一眼窗外的街道，忽然想起了什麽：“七七姐，我昨天產生了一種奇怪的直覺。”

關於布蘭的直覺，杞安嘁昨天就想問了，但她覺得還是由布蘭自己告訴她要更好。

“是什麽？”她問。

“昨天系統公布任務時，我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已經註定了，但我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布蘭眨了眨眼。

“有什麽東西已經註定了？”杞安嘁將布蘭的話緩慢重覆了一遍，陷入了沈思。

馬車行進了不長不短的一段路，穿過了集市和街道，最後停在了教會門前。

與其說是教會，倒不如說是另一版的皇宮，整體建築呈奢華的古典風，直角而建的教堂中央是高聳的尖頂塔樓，周圍是好幾棟類似的建築，只不過有庭院而沒有外墻。

下了馬車後，引領杞安嘁她們的不再是老頭，而是另外一位穿著藍袍子的男人。他帶著她們穿過庭院進入中間最大的那幢華麗建築，一路至教皇殿前。

“你們的教皇叫什麽名字？”杞安嘁問道。

帶路的人腳步一滯：“客人，我們一般不會直呼教皇名諱。”

“我沒讓你喊他，我讓你告訴我他叫什麽。”杞安嘁說的理所當然。

“……”帶路人沈默了片刻，低聲說道，“我們的教皇是路奇裏閣下。”

路奇裏閣下？

路奇裏？

陸祁？

教皇殿的大門打開，在盡頭那神聖高貴的拱形金色靠背椅上，坐著杞安嘁熟悉的那個男人。

黑發披肩，一身深藍色長袍的、那位奇怪的教皇本人，此刻單手支在扶手上，兩指抵著測頰，沖著一步步朝他走來的杞安嘁，露出一個淺笑，他左耳的莫比烏斯環耳飾，像是一個如十字架般神聖端莊的標志物，在這位教皇身上一點不突兀。

杞安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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