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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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然聞聽皇太極來替自己的弟弟和自己的福晉商量婚事, 寨桑還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壞了,他看著跟過來的兩位當事人,疑惑的重覆了一遍,

“……十四爺和布木布泰?”

寨桑覺得現在的場面他有些接受無能, 布木布泰已經嫁進了汗宮,怎麽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 卻突然要改嫁給十四貝勒呢?

莫不是因為什麽事開罪了皇太極,被發落出宮了罷?

想到這裏他心裏一緊,慌忙道,

“大汗, 布木布泰年齡尚幼,自小便在草原上野著沒個規矩, 也怪我們對她多有驕縱, 若是因為什麽事得罪了大汗,也請看在科爾沁的薄面上,稍稍寬待於她,日後我必定好好管教, 絕不叫她再犯下錯事……”

說著,竟然要起身來向皇太極行禮賠罪。

這便是寨桑誤會了, 皇太極擺擺手, 止住他的聯想,

“寨桑貝勒多慮了, 他們二人情投意合, 本汗只不過是成人之美罷了。”

他看一眼站在旁邊不敢說話的二人,笑著道,

“本汗已經答應了, 此番前來只不過是來代多爾袞向科爾沁求親, 布木布泰如今是自由身,願不願意將她許嫁給多爾袞,全憑寨桑貝勒你來定奪。”

寨桑看看面無異色的皇太極,又看看底下沖著他使眼色的女兒,仍是有些半信半疑,

“……當真?”

“自然當真,本汗一言九鼎,何苦說謊話來誆騙於人。”

皇太極正色端坐,言語親近,看起來並不像是試探,女兒願意,大汗也同意,十四爺更是良配,他好像沒有理由不答應,於是寨桑猶猶豫豫的點了頭。

見到寨桑同意,皇太極又道,

“此番還有一事,布木布泰不便再用自己原本的身份嫁進十四貝勒府,但這個新身份未免旁人發現端倪,最好也不要在再同你與次妃扯上關系。”

皇太極提出換個身份的要求不僅是為了自己的面子,更關乎科爾沁的面子,他能如此為科爾沁考慮,為布木布泰考慮,寨桑感激還來不及,自然不會有異議。

只是,近不得遠不得,還要考慮與科爾沁的親近關系,實在是讓人有些頭痛。

兩人商議半響,最後定了讓布木布泰假托為科爾沁大妃的次女,改名喚作巴特瑪,科爾沁大妃再嫁後原本就已生了兩個女兒,再多一個也並不算引人註目。

這樣即便眾人熟悉布木布泰的容貌,對其中緣由也心照不宣,但已經改了名字,換了身份,其他人也不好再說什麽。

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大婚的事留著宗人府以後商定,估計再快也要到明年開春了。

之後就是布木布泰和多爾袞對著寨桑貝勒好一番解釋,皇太極則坐在一旁悠哉悠哉的喝茶看戲。

多爾袞平常看著機靈,到這種事上也是笨嘴拙舌,對著岳父支支吾吾,只會一味的說以後會對人家女兒好,倒像個毛頭小子了。

皇太極看了一會兒,只覺得聽他們理這些前因後果頗為無趣,不如回去和海蘭珠一起去草原上散步跑馬。

於是他站起身,

“若是沒事的話,孤先回去了。”

“大汗稍待,”

臨到離開前,布木布泰又提出了新的問題,

“我若出宮嫁給了十四爺,宮中的布木布泰該怎麽辦?”

有了新身份,還顧念著舊身份會怎麽樣,布木布泰考慮事情倒是頗為周全。

皇太極聞言笑起來,

“不必擔憂,永福宮福晉稱病休養,避不見人,時間久了,待外面混淆了你們姐妹,布木布泰的痕跡便可以不知不覺的抹去,只是要可惜了你從小到大的名字。”

“不可

惜不可惜!”

布木布泰連忙擺手,皇太極顧慮周全,這樣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了。

她手忙腳亂的不知道要向皇太極行什麽禮,如今她又成了科爾沁待嫁的女兒,與福晉對大汗的行禮方式大不相同。

最後,布木布泰深深屈膝,行了個作為科爾沁格格最為隆重的大禮,

“多謝大汗。”

皇太極笑笑,沒再說什麽,瀟灑的轉身離去,黑色衣袂飄飛與白色的簾子對撞,露出帳外一角蔚藍的天,正是晴空萬裏,明凈無雲的好辰光。

布木布泰看著多爾袞,兩人對視一瞬,眼中似有千言萬語,突然激動的擁抱在了一起。

多謝皇太極成全,他們終於能光明正大的在人前緊緊相擁。

回到熟悉的地方,草原風景壯美,自從那天皇太極離開後,哲哲的身體一日比日見好,既然裝病也難以博得皇太極半分垂憐,那她何必再做掙紮呢。

科爾沁大妃日日都在女兒的帳篷裏,這些年積攢的珍貴補品,一股腦的全都拿了出來,看著哲哲的臉上終於有了些血色,松了心笑道,

“不枉費額吉積攢了這麽多年的人參血燕,你快快好起來,額吉才好放心。”

一行人已經在科爾沁呆了近十日,代善監國已久,皇太極需為國事勞心,恐怕不能在科爾沁久做停留,若不能看見哲哲在離開前好起來,科爾沁大妃怎能放心。

哲哲挽起額吉的手臂,像小時候那樣和她撒嬌,

“今日天氣不錯,額吉陪我出去散散心吧。”

她們只是步行在部落附近轉了轉,黃昏時是一天中部落最熱鬧的時候,外出放牧或出去游獵的人都回來了,牽著馬匹或趕著羊群在部落裏穿行。

孩子們奔跑著玩耍,女人們則在帳篷外支起鍋竈準備晚飯,到處都升起炊煙,見到哲哲和科爾沁大妃,一路向他們行禮問候。

一望無際的草原上,天地曠遠,蔚藍的天穹伸手便可觸及,日落時分,夕陽將綠草撒上一層金紅色,隱藏其間的河網反射出粼粼的光,隨著清風吹拂,沿著河邊開出一地散碎的花。

這樣好的景色,自然不能白白浪費了去,皇太極和海蘭珠各乘一騎,信馬由韁,讓駿馬在草原上漫無目的的亂逛,兩人便在這美麗的夕陽中享受著片刻無人打擾的安靜自在。

平安向來有眼色,他的小馬在盛京沒有帶來,便和多鐸共乘一騎,兩人遠遠的落在他們身後,絕不上前打擾。

前方歲月靜好,多鐸卻夾緊馬腹,任由駿馬在草原上風馳電掣。

就是要痛痛快快的在草原上跑馬才痛快嘛!

平安揪著馬鬃,面上一派淡然之色,若不是草原上風大,張嘴就吞一口風,他甚至還想開口喊一句再快點。

越快越刺激,騎馬就好比飆車,有著令人血液興奮的快感,風聲在耳邊呼嘯,諸般盛景甩在身後,除了有點顛,沒別的毛病。

草原落日壯美,愛人在側,難得有這樣的閑暇時刻,這樣美的景色,再多的語言也是蒼白,不若就這樣安靜的享受其間。

皇太極偏頭看看海蘭珠,再遠望無際的草原,只覺諸般煩擾皆可拋至腦後,一輩子能就這樣閑散悠然的走下去。

而當平安偶爾有空想起自己那喝了忘崽牛奶的父母,在多鐸勒住馬疆,駿馬嘶鳴著揚起前蹄的空隙擡頭一看,

謔,古裝劇!

可不是古裝劇麽,兩人騎馬朝著落日的方向前行,被金紅色的餘暉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光影配合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只可惜此時沒有畫師能將這一幅畫面描繪下來永遠保存。

他咂咂嘴,又搖搖頭,

“嘖,十四叔,你說我阿瑪和額吉,能想起來咱們還在後面跟

著嗎?”

何必自取其辱,這話還用問嗎?

——當然是顧不上的。

他哥都光顧著去和布木布泰談情說愛,早把他這個親弟弟拋到腦後了,大汗和海蘭珠當然更顧不上平安,這孩子就是給他生的。

“小孩子家家的,少想這些。”

多鐸松開繃直的韁繩,再用力揮動馬鞭,

“駕!”

沒人疼沒人愛,還是自己跑馬去吧!

風吹草伏,駿馬嘶鳴,吹來的風不知何時轉變了方向,氣味令不會說話的馬匹感到不安,綠草中隱隱顯出一只動物的行跡。

毛色駁雜發黃,背毛末端油黑,其狀若狗,卻比狗要健壯的多,擡起頭來,露出一雙褐黃色的狠戾眼睛。

是草原狼!

不知不覺間,他們竟然深入了被十數只草原狼圍成的包圍圈,潛伏已然被破,頭狼一躍而起,首當其沖的便是距離最近的海蘭珠!

“蘭兒小心!”

情況危急,躍起的頭狼已經近在咫尺,顧不得拔刀相抗,皇太極目眥欲裂,撲到前面以肉身抗住撲上來的狼群。

頭頂盤旋的鷹隼俯沖而下,尖唳的聲音劃破長空。

多鐸悚然一驚,勒住韁繩回頭,卻正好看到皇太極撥轉馬頭,把海蘭珠整個擋在自己身後,而身前躍起的狼正犬牙怒張,一口咬向皇太極!

這世上本就沒有什麽神乎其神的輕功,皇太極撲向頭狼,一人一狼相持著滾落到地上,在半人高的草地上滾壓出一片凹陷。

遠遠望見被狼群圍住的二人,多鐸心裏一緊,只恨沒有生出一雙翅膀能立刻飛到他們身邊,用力打出一聲呼哨,

“三天!快去幫忙!”

他們距離尚遠,營救不及,唯有頭頂盤旋的海東青能稍微有些用處。

皇太極的鷹早就有所察覺撲下來,尖如鋼爪的雙爪死死抓進頭狼的後背肩胛,頭狼吃痛昂起頭顱。

皇太極乘機翻身而起,從靴中拔出短匕一刀割斷了頭狼的脖頸。

兩只鷹護在身前,接過海蘭珠遞過來的刀,皇太極翻手又劈落一刀,鋒刃斬斷撲過來的狼的一條前腿。

被砍斷前肢的狼不會立刻死去,而是痛苦的在草地上哀嚎翻滾,濺開一地血跡,其餘的狼有些忌憚稍退了幾步。

皇太極也退回海蘭珠身邊,止住她的動作,緩聲道,

“我沒事,你別下馬。”

按說群狼無首便會喪失鬥志,一哄而散,但這個狼群中最勇猛的不是頭狼,竟然是幾只兇性大發的母狼。

狼群將他們圍得很緊,駿馬不安的打著響鼻,不斷踢踏著四蹄,原本想讓海蘭珠縱馬先行的計劃落了空,皇太極只能以身為盾,將她們隔開一段距離。

他方才繃緊手臂才沒有被頭狼撕下一塊皮肉,但還是被咬穿了左臂,受傷的左臂稍微一動就是鉆心的疼,熱血順著手臂淋漓而下,滴落在草地上,血腥味更激發了狼群的兇性。

狼群低吼著沖過來,犬牙尖利,硬爪如鉤,夏天/衣服輕薄,皇太極的一身黑衣雖然顯不出血色,但衣服上那些被撕開的口子卻騙不了人。

距離部落這麽近的地方,按說不會有狼群出現,何況這個時間也不對。

皇太極深深蹙眉,這幾只狼出現的蹊蹺,明明旁邊他的馬是更好的獵食目標,但不管如何驅趕,狼群就是圍著海蘭珠不放。

這讓皇太極有些束手束腳,與狼群搏鬥也有些被動,正當這時,身後傳來迫近的馬蹄聲,多鐸高喊著沖入狼群,

“八哥閃開,我來助你!”

平安年幼,多鐸不能放任他獨自呆在馬上,手邊又沒有比較稱手的兵器,思來想去,唯有借助馬匹或

能對狼群之中的二人有些幫助。

多鐸摟緊平安,駿馬在他的用力鞭笞下沖過來攪亂狼群的包圍,狼群稍微一亂,皇太極趁機翻身上馬,反手在海蘭珠所騎白馬上用力刺上一記。

海蘭珠的馬匹溫馴,若非吃痛,恐怕在兇猛的狼群面前沒有勇氣,吃痛後方撒開四蹄,不管不顧的向前閃躲,兩匹駿馬一齊嘶鳴著沖出去,遠遠將狼群甩在身後。

海蘭珠多鐸二人神色焦急,而皇太極一身狼狽,他們這般回到部落裏立刻引起一片驚呼。

寨桑貝勒聞訊趕來,見到地上淋漓的鮮血和海蘭珠身上沾染的星點血跡,頓覺眼前一黑,

“這是怎麽回事,快去請蒙醫來!”

皇太極一手捂住手臂上被狠狠洞穿的傷口,指縫間仍在不斷湧出鮮血,不急於讓人包紮清洗,反而先道,

“看住海蘭珠的馬匹,沒有本汗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再叫經驗豐富的獵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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