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轉運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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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霄見過很多次夏驚蟄獨自待在天臺上的樣子,倚著欄桿往下看,或者坐在天臺中央那方小小的高臺上,撐著手看天——多半是在傍晚,有時也在中午或是晚自習結束後的夜裏,用夏驚蟄的話說,他需要看看天,看看會動的人,才能收獲意外掉落的靈感,不至於被束縛在數位板和電腦屏幕搭建出的狹小世界裏。

但他也只是看著,坐在漫漫的天幕裏,望著將他排除在外的熱鬧人群,衣擺被風吹得亂飄,整個人薄得像一張紙,疊了一層又一層淺淡寂寞的紙,就讓人幾乎要懷疑他或許不屬於這個維度的世界。

這次似乎也沒有太多區別,他看著夏驚蟄站在夜色裏,被熒光色外套勾勒出個單薄的輪廓,胸前的衛衣繩都被風掀起來——大概因為夜風太冷,夏驚蟄始終低著頭,用衛衣兜帽擋住了大半側臉,也一並擋住了被他洞悉情緒的可能性。

於是他只能毫無根據地猜想,猜夏驚蟄現在耳機裏放著某首重鼓點的金屬搖滾,正低頭看晚自習下課前一分鐘的教學樓,或許會在心裏默默地數秒,或是將目光聚焦到精準的某一點——約好放學後來天臺和他見面的同班同學。

然後漫無目的的猜想被下課鈴聲打斷,他看著夏驚蟄摘下兜帽,轉身朝他走過來。

隔著一扇蒙塵的玻璃窗,看起來像探監……他這麽想著,就伸手去開窗,猝不及防地被夜風灌了一臉。

大概是察覺他克制的瑟縮,夏驚蟄很輕地笑了一下,用溫熱的掌心貼上他臉頰——他的小男朋友體質獨特,不論氣溫多低手也總是熱的,好處是一起走夜路時很適合用來暖手,壞處是夏驚蟄也因此變得更怕冷,大概是因為體溫高的人更容易感知到環境的低溫。

“你說他看到我會怎麽想……”夏驚蟄看著他,輕聲問道。

枕霄楞了楞,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見他手裏的手機接連響了幾聲。

“來了,”夏驚蟄低頭看了一眼,把手機遞給他,順手摸了摸他的頭,語氣還是很淡,聽不出什麽情緒,“那我過去了——馬上就回來,記得幫我收拾書包。”

十分鐘前他們還並排坐在那張舊沙發上,爭論一道挺抽象的幾何題——準確來說是夏驚蟄單方面跟他爭論,想不通為什麽他能跳過好幾個步驟直接得出答案,於是他不得不從頭開始畫輔助線,教小朋友似的耐心講解,語氣太誇張,還被對方彈了一下腦袋。

那個時候的夏驚蟄比現在鮮活得多。

他垂了垂眼,被這個莫名其妙的念頭弄得呼吸一哽,下意識伸手拉住夏驚蟄,把已經邁出一步的人生生拽回窗前,然後迎著對方疑惑的目光低下頭,在夏驚蟄溫熱的手背上印了個吻。

“十八歲會轉運,”他用近於虔誠的語氣輕聲重覆一遍,“以後還有很多好事。”

夏驚蟄似乎楞了一下,看著他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沒說出什麽來,抿著嘴點點頭,轉身走進了夜幕裏。

“你好,請問是……‘黑信封辦事處’嗎?我是白天說的……”

每次從別人嘴裏聽到“黑信封辦事處”這個詞語,夏驚蟄還是會難以自制地嘗到一陣羞恥,後悔當時為什麽不提前取個正常些的名字,以至於被人問起時只好臨時拿這個湊數,還莫名其妙地傳開了。

但人都找上門來了,他也只好回答一句“是我”,起身躍下高臺,走到來人面前——一男一女,兩個人他都認識,男生是負責聯系他的鄭柯海,女生是他們班班長,叫史瑩。

“你們給的東西我都看過了,沒什麽問題——有問題也不是我說了算,”夏驚蟄看了一眼面面相覷的兩個人,決定暫時無視他們臉上驚懼交加的表情,先念完自己概念的臺詞,“找你們來主要是想確定一下,具體需要我做什麽。”

“你,你……”鄭柯海還是一副見了鬼似的表情,下意識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顯然也沒太聽清他說了什麽,半天才拼湊出一句有意義的答非所問,“……為什麽是你?”

史瑩也跟著往後退了退,顯然對他忌憚更甚。

算了,月黑風高夜,在這種沒人的危險地方遇到反面教材,確實挺嚇人的——他在心底裏嘆了口氣,舉起手臂做了個投降的手勢,配合地後退幾步,用盡可能溫和的語氣看著兩人道:“放心,我沒有暴力傾向,也沒打算幹嘛,就是單純地過來接個委托……有話說話,別浪費時間,行嗎?”

大概是被他公事公辦的語氣唬住,兩人對視一眼,終於決定暫且相信他。於是鄭柯海看著他,清了清嗓子,壓抑著情緒問道:“有話說話……你要說什麽?”

“我要說的已經說完了,”夏驚蟄立刻收起那點兒溫和,轉身回到高臺前,一撐手坐上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語調清晰且平穩,“接下來輪到你們了——為什麽下這個委托,接下來打算怎麽做,說來聽聽?”

長久以來的共同敵人突然成了救命稻草,其中的反差大概任誰都會不適應。

鄭柯海和史瑩小聲商量許久,不知得出了什麽結論,才終於豁出去似的上前幾步,用討論機密似的音量輕聲道:“既然是你,那應該知道我們為什麽受不了她吧……”

“起義”的原因和他想象中差不多,受不了這個班主任過分高壓的管理方式,想在正式覆習開始前換個老師、免得影響高考——只是其中幾句話有些出乎他意料。

“但這些證據其實不是我們收集的,是之前有人拉了個匿名群,就是吃瓜群嘛,老師不在裏面,很多時候都是拿來吐槽她……前幾天那個群主突然找到我,問我想不想徹底推翻她,然後就給我發了那些照片和錄音,還告訴我可以來找你們下委托……”

“……差不多就是這樣,你就負責幫我們把這些東西交到校長室,然後別說漏嘴就行。”意識到這樣的行為其實無意義拿他當替罪羊,鄭柯海有些心虛地頓了頓,飛快地轉移話題,“哦對了,你要的報酬呢?”

然而夏驚蟄的關註點似乎並不在這上面,聞言也只是看他一眼,若有所思地搖搖頭:“沒有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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