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窺見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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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兩個人都有些失眠。

白天過得太充實,夏驚蟄久違地沒有熬夜畫稿,早早畫完第二天要更新的部分就去洗了澡,回到床上卻還是睡不著,瞪著昏暗燈光裏上鋪的床板出神,腦海裏翻來覆去地覆現幾個小時前發生的事,關於對他而言有些過分豐富的校園生活,文藝匯演後的鬧劇,還有回來路上走過操場時他邏輯混亂的自白——最後殊途同歸,落在枕霄那句語焉不詳的玩笑話上,就給玩笑本身添上幾分荒唐的真實色彩。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和‘他’是同一個人?”

大概察覺他當時的表情太過僵硬,枕霄很快笑了笑,一邊把他的頭發揉得亂七八糟,一邊變本加厲地補上下一句,明明白白告訴他這是個玩笑別想太多:“再嚴謹一點的話,我說不定是‘他’投胎轉世的結果——你想啊,我失憶過一段時間,說不定失憶之後就被人附身了,現在跟你說話的也不是我,而是‘他’……”

那時他被這套神神鬼鬼的言論唬得心裏發毛,第一反應是給枕霄一拳中止施法,也就沒來及的細想對方之前說的那些話——但他畢竟不是傻子,從某種意義上說甚至有強於一般人的言語邏輯,至少足夠支撐他寫那麽多漫畫腳本,之前沒往這方面想是一碼事,現在兩條無關的線陡然被人撥到一起,哪怕只有轉瞬而逝的聯系,也足以讓他有所察覺。

何況他也不是從來沒有懷疑過。

良久,他從漫長的神游裏回過神來,不動聲色地偏過頭,看向不遠處桌前伏案學習的枕霄——據枕霄本人說他這兩天在刷以前做過的競賽題,目的是讓大腦逐漸習慣正常的思考強度,免得到時候暈倒在考場上。

於是他少有地從主觀濾鏡裏跳脫出來,從旁觀者的視角去觀察對方,一一比對眼前的人與記憶中兒時玩伴的相似之處。

不得不說他們實在很相似,尤其是這樣低頭寫字的時候,大概因為家教嚴格,總是坐得很端正,紙筆也沒有一點傾斜,和他這個常年坐姿灑脫不羈、畫到入神時候能轉體一百八十度的人比起來幾乎稱得上嚴苛。

但也有不同的地方啊——夏驚蟄閉了閉眼,在心裏默默反駁自己——比如枕霄有時候會用左手寫字,盡管寫出來的東西歪歪扭扭不堪入目,但至少他小時候那位玩伴是不會這麽做的。

於是他猶豫片刻,還是懷著小心求證的想法輕聲發問:“枕霄,你為什麽能用左手寫字啊?”

“許大夫說這樣可能有利於腦功能恢覆,”枕霄頓了頓,把右手的筆換到左手,寫了兩個字又換回去,認真道,“但我覺得沒什麽效果,而且左手寫字像畫天書,寫了幾天就放棄了。”

第一次求證失敗。

夏驚蟄在心裏暗自畫個叉,索性翻了個身面向他,觀察實驗品似的繼續深入研究,思考還有什麽拿得出來的證據。

——思考無果。不去刻意追究的時候想不到兩個人能有多像,只是單純地覺得似曾相識,然而真的深究起來,他才發現原來那些似曾相識的即視感都是由這樣那樣的細節拼湊而成的,以至於大部分重合的細節變成鐵證,所謂的不相同點反而能用“成長”和“受傷”兩個關鍵詞輕易推翻。

尤其是交往之後,沒了那層刻意冷漠以待的空殼,枕霄開始對他顯露出真實的溫柔與偏袒,就更加接近他記憶中那個同樣執拗又柔軟、熱衷於軟綿綿地欺負他又孤註一擲喜歡他玩伴。

真有人會那麽相像嗎……他眨了眨酸澀的眼睛,無端嘗出幾分毛骨悚然的意味來,陡然意識到自己之前偶爾閃現的直覺可能是對的,推測則恰恰相反——以前聽到枕霄的家庭狀況時他想過為什麽兩個人的成長背景驚人地重合,以為是相似的成長環境造就了類同的性格,現在想來或許完全相反,正因為他們是同一個人,才會描述出相同的成長環境來。

何況枕霄失憶過,一開始認不出他也情有可原……

思緒到這裏戛然而止,他皺了皺眉,覺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矛盾的關鍵所在——一開始失憶了認不出他也就算了,現在明明已經恢覆記憶了,為什麽枕霄還是只字不提過去的事,甚至會對他那個記憶中的玩伴表現出真實的醋意,仿佛完全事不關己。

難道是恢覆了別的記憶,卻唯獨忘記了和他有關的那部分麽……這也太荒唐了,他又沒有虐待過人家,也不見得對對方造成過什麽創傷,小時候一起玩過一兩年而已,不至於這麽急著忘記他吧。

夏驚蟄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已經無限接近問題的核心,像在黑暗裏摸索一幅拼圖,距離完成只剩下最後零星的幾塊,被撓得心癢難耐,到底還是忍不住爬起來,朝枕霄招了招手,認真道:“枕霄,你過來一下……”

“怎麽了?”不熱衷於逗他生氣時的枕霄總是很安靜,周身縈繞著某種沈靜的寂寞氛圍,語氣也是淡淡的,有點兒像剛開機的機器人,需要過幾秒才能啟動該有的情緒——那些僅他可見的溫柔和專註,“睡不著麽?”

這一點上也很像。

夏驚蟄藏不住話,也不覺得這個話題有什麽可藏著掖著,聞言就點點頭,坦然承認:“在想你剛才說的那句話。”

枕霄似乎楞了一下,才伸出手,用兩根手指夾住他攤開的手掌,玩貓肉墊似的有一下沒一下的捏:“哪句?”

“就是那句,如果你就是他呢……”夏驚蟄對上他的視線,認真陳述自己剛才胡亂思考的結果,“你聽我說,我剛才想了很久,發現你和他……怎麽說呢,你們真的很像,不是外貌或者性格上的相似,而是很多無意識的小動作小習慣,比如喜歡咬拉鏈頭——然後我想了一下,你不是失憶過嗎,那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你們兩個就是同一個人,只是你忘記了那段時間的經歷,才一直沒發現……”

枕霄默不作聲地看著他,也不說話,目光專註得讓他有點兒心虛,頓了頓還是補上一句:“我知道這樣有點兒不尊重你,就是提供一種可能性嘛,沒有要把‘他’強加到你身上的意思,別不高興。”

然而出乎意料地,枕霄並沒有太在意尊重不尊重的問題,像是虛心接受了他的猜想,反過來順著他的推測進行下去:“那……要是哪天我想起來了,發現事實就是你說的那樣,你會怎麽辦?”

“嗯?我會怎麽辦……”夏驚蟄挑了挑眉,有些被他問住了,“不會怎麽辦啊,這樣不是挺好的嘛,皆大歡喜,省得你再吃醋,我也不用擔心‘他’後來過得怎麽樣——咳,就是單純地關心一下,畢竟小時候喜歡過嘛,現在沒那麽在意了,你別多想。”

枕霄“嗯”了一聲,反常地沒嗆他:“我知道。”

夏驚蟄欣慰地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麽來,又伸手捏了一把他頰側的軟肉:“不過吧……雖說這樣挺好的,但我還是希望之後的劇情別這麽走,否則我好不容易放下了,又要被迫想起來,重新說服自己原諒你,嗯……原諒‘你們’一次,那也太心累了——到時候可就不是我自說自話能解決的問題了,如果真有那麽一天,那你最好認真想想該怎麽補償我,誠意不夠的話我也不會輕易原諒你哦。”

無虞

補了前兩天份的更新。

最近身體狀況不穩定,還是不誇海口說日更了,反正還是每周至少一萬字這樣吧,免得我再因為熬夜耳鳴進一次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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