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接吻習慣

關燈
從頂樓辦公室的窗戶望出去,能看見很遠的地方快要沒入天幕的山——這是枕霄對這天最明確的印象。

還有就是夏驚蟄親人喜歡咬人舌頭,很輕很輕地廝磨一樣地咬,像小動物。

誰也說不清為什麽一個好端端的、對坐在沙發上合乎情理的吻會演變成後來那樣,像是一場架從沙發打到窗邊,跌跌撞撞踉踉蹌蹌,帶歪了過路的椅子和垃圾桶。

但最後確實變成一站一坐的姿勢,他撐著矮桌俯身去親坐在桌上的小男朋友,夏驚蟄仰頭湊上來的模樣好乖,濃金色的夕陽從他墨黑的睫毛上淌下來,再落進半闔的眼睛裏,就讓他想到拖曳出一尾殘陽的粼粼湖面,想到流星降落,不偏不倚落進他懷裏的漂亮神靈。

大約是察覺他分心,夏驚蟄伸手來摟他的脖子,把他往下壓一點兒,親吻就帶上幾分耍賴似的發洩意味,得寸進尺地來咬他舌尖。

枕霄擡起一根手指,在他握拳的手背上蹭了蹭,於是那只冰涼的手自然而然纏上來,攥得有些緊,他卻只覺得燙。

星星落在手心裏的時候會不會也這麽燙——他鬼使神差地想。

親吻停歇的時候他瞥見夏驚蟄臉好紅,從眼眶到耳尖紅了一片,下一秒就被拽著衣領被迫彎下腰去,臉紅的人把半張臉埋進他肩窩,話音悶悶地傳出來,像順著脖頸爬進他耳朵裏:“枕霄,我好煩……”

這個人只有同他獨處時才能完全放松下來,卸下那層用於震懾別人的冰冷皮相,袒露出柔軟無害的內裏來,毫無防備地任他施為——也不算完全任憑,被他摸後頸的時候夏驚蟄還是會僵一下,像被人捏住要害的貓。

他聽見自己哄孩子似的問“怎麽了”,語氣柔軟得自己都陌生。

“高啟煬那些破事啊,沒完沒了的,還有我爸媽……”夏驚蟄無聲嘆氣,“剛才那事也挺糟心的,月考完就是藝術節,我總覺得沒那麽順利。”

枕霄有一下沒一下地捏他耳朵,有些驚訝人的耳朵怎麽能紅成這樣,看起來都要透明了,一邊溫聲寬慰:“不順利也不幹你的事,操心他們幹嘛。”

“誰知道呢,我多管閑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夏驚蟄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不想把這些負面情緒傳染給他,沈默片刻還是轉開話題,半開玩笑道,“不然也不會被你賴上嘛,對不對?”

枕霄眨眨眼,順著他的意思討論這個有點兒無聊的問題,故作嚴謹地逗他開心:“話也幫你說了,作業也幫你寫了,還排了那麽久的隊給你買蛋糕……怎麽說得像我單方面賴著你?”

夏驚蟄失笑,直起身子來和他對視,眼角還是泛著一層薄薄的紅,笑意卻漫起來:“現在肯承認是替我買的了?上次不還說是買給暗戀對象又不好意思給,勉強便宜我了……”

距離太近,就顯得不摻其他意味的對視也像調情,枕霄看著他眼底的笑意有些發楞,目光從他眼皮下緣小小的淚痣掃過去,那個想親他的念頭又自然而然回到腦海裏。

——他好像突然對夏驚蟄那句“你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有了共鳴。

“暗戀對象也是你。”他聽見自己這麽回答——回過神來那雙墨玉般的眼睛已經被他擡手擋住,睫毛在他手心輕輕掃動,有些癢。

於是他松了手,低下頭去在對方眼瞼間印了個吻,覺得自己有點兒魔怔了,明明這時候該安慰對方,或是幹些覆習之類的正事,可思緒兜兜轉轉又回到一片甜膩裏,像個融進黃昏裏的昏沈的夢。

夏驚蟄的耳朵又紅了,下意識用手背去擋被他親過的地方,咬牙嘀咕:“膩不膩味啊你……”

枕霄不置可否,將他鎖在桌面與手臂圍成的一小方空間裏,安安靜靜地垂眸看他——就讓他想起以前在公寓樓下餵的那只黑貓,被他餵熟了就黏上他,卻也不愛叫,只蹲在墻根上靜靜地望著他,要他晃著貓糧袋子對峙半天才能哄下來。

下來之後又會來蹭他的褲腿,輕輕呼嚕著讓他撓下巴,發覺他要走就默默綴在他身後,一回頭就能看見,執拗得讓人有點頭疼。

——或是心疼。

夏驚蟄被他不動聲色地膩歪半天,覺得這個人大約是上天派來磨自己的,到底還是心生動搖,遂了他的意,慢吞吞地湊上去,將對方眼底意欲討吻的明示付諸現實。

“覆習去,”親完又擺擺手翻臉不認人,不輕不重地踹了他一下以示威脅,“明天還考試呢……”

枕霄心滿意足地“嗯”了一聲,轉身收拾桌上先前吃完的外賣碗筷去了:“那你今天幹嘛,要不要回寢室?”

“不用,電腦和板都在這裏,”夏驚蟄還是要畫他每日例行的漫畫章節,“趁這兩天考試沒留作業就多畫點兒,等寒假……今年應該不出國了,反正他們也忙,寒假就留下陪你,四處走走轉轉之類的,旅游也行。”

枕霄收拾東西的手一頓:“怎麽突然說這個?”

“你不是說前十九年除了讀書什麽也沒幹嗎,帶你出去走走,沾點兒煙火氣,不然總像個孤魂野鬼似的,”夏驚蟄見他神色無甚波動,轉念一想,又補充道,“嗯,也是,你還要高考,應該沒空——”

話音未盡就被打斷了——孤魂野鬼一錯不錯地盯著他,認真道:“有空。”

夏驚蟄又想起那只貓,盯著他討雞肉腸吃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無端覺得有點可愛,就伸長胳膊調戲似的撓了撓他下巴,哄小朋友似的:“知道啦,叫聲好哥哥就帶你去好不好?”

很多時候他確實在潛意識裏把枕霄當成小朋友,有點兒單純又有點兒執拗,還很喜歡玩撒嬌討寵那一套,像家裏性格頑劣外表卻乖巧、讓人生不起氣來的弟弟。

枕霄倒是意外地不抵觸這個設定,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在他身邊坐下來:“好。”

夏驚蟄在諸多草稿裏找要用的那一張,聞言就挑眉道:“你們學霸都這麽踩點答題啊,能及格嗎?”

下一秒就被人攏著胳膊摟進懷裏。枕霄好像很喜歡這種快要把他整個人包裹起來的擁抱方式,那點兒不成言的占有欲就顯露得明明白白,又順勢低下頭來跟他咬耳朵,用一種認真到有些天真的語氣叫哥哥,說好哥哥帶我去嘛,帶我出去玩。

心裏想的卻與嘴上說的毫無幹系——他在想怎麽會有夏驚蟄這麽敏感的人,擁抱時候碰到腰會倒抽氣,在耳邊說兩句悄悄話就臉紅。

還要強裝做無事發生,輕聲吐槽一句“惡不惡心”,尾音不自覺拖得好長,就讓人很想欺負他。

不過現在枕霄已經無需動用那些別扭的手段去捉弄對方,一個很單調的蜻蜓點水似的吻就足以讓懷裏的人紅著耳朵說不出話來,還會無意識地去摸被他碰到的地方,手指並在一起捂著額頭,松松垮垮的衣袖就掛下來,擋住本該照到眉眼的燈光,就顯得眼睫更加濃黑,眨動間像能攝人心魂。

也只有這時候他才能短暫地從愧疚裏掙脫出來,覺得在坦白過錯前交往一段時間也不錯——就算夏驚蟄最終不肯原諒他,這短短幾天也足夠成為他一生為數不多的美好回憶了。

開始畫稿之前夏驚蟄照例要去天臺頂上坐一會兒,看著夜幕與萬家燈火找找感覺——以前他還會點根煙,或是含在嘴裏不點只嘗味道,現在這項煞有介事的喜好被枕霄變相剝奪,他就只能叼根棒棒糖作為替代,戴著兜帽用厚衛衣將自己裹起來,晃著腿漫無目的地神游。

枕霄被他以“乖乖覆習別讓我分心”為由留在了室內,從窗戶看出去就只能看見他晃悠的腿,同樣漫無目的地想他好像很喜歡穿這樣寬松的衣褲,暗色布料上花裏胡哨的裝飾與圖案,像小朋友穿大人衣服,被風一吹就在身上晃蕩。

以前他也喜歡盯著夏驚蟄看,但似乎從來不會註意到這些無關緊要的細節,更多的是想這個人冷著臉不說話的模樣和本性相差好大,像一把冰雕刻成的刀,看起來鋒利又寒冷,偶爾還會故意傷人。

捂熱之後又化成水,比想象中溫暖許多,很不符合常理。

然後他無師自通地意識到今天風有些大,入夜快要降溫了,似乎該去給獨坐高臺的藝術家送件外套。

夏驚蟄的外套橫搭在沙發扶手上,很潦草地團成一團,好像還是吃飯之前它的主人坐在沙發上親他,不知不覺間弄亂的——枕霄懷著些許微妙的歉意拎起那件外套,還沒來得及分辨裏外首尾,就有什麽東西滑落出來,亮光一晃,是夏驚蟄的手機。

屏幕上橫著一條消息,沒頭沒尾的七個字,發送者的備註直直紮進他眼睛裏,就讓他下意識皺眉。

“晚上八點,滑板街”。

高啟煬。

無虞

突然發這章主要是想提醒一下追更的朋友們,記得看置頂評論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