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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破罐子破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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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闔起,臥室歸於安靜,夏驚蟄閉目養神片刻,實在睡不著了,只好又手軟腳軟地坐起來,拿過床頭櫃上那半杯水一飲而盡。

頭腦昏沈,隱隱有些痛,不知是因為宿醉還是感冒——燒倒是退了,只是喉嚨疼得厲害,之前還沒察覺,喝水時候吞咽牽扯,火燒火燎的痛立刻卷起來,激得他皺眉。

所幸水涼得驚心,算是徹底壓下了他心頭紛亂的思緒。

夏驚蟄靠在床頭,給自己扯了個抱枕墊著,好坐得穩妥些,思緒遲鈍地審視現狀。

床頭櫃附近一片狼藉,他自己也不見得好到哪裏去,不用看也知道頭發亂得像雞窩,身上還穿著下飛機時候的衛衣長褲,連襪子都沒少一只,厚衛衣不知被汗浸透了幾次,此刻依然黏糊糊地貼在身上,裏面那件用作打底的短袖則早已潮透了。

最後清醒的記憶停留在室外,他躍下墻頭之前——準確來說,那三只喝空的易拉罐,前兩只被投進垃圾箱的畫面他尚有印象,到了第三只,記憶便已經糊成一團馬賽克了。

到底扔進去沒有啊……他瞪著空無一物的白墻,糾結了幾秒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幾秒後思緒一轉,又變成了另一個句式相仿,重要程度卻截然不同的問題。

到底說出來沒有啊。

他對時間的估計很準,陽光明朗澄澈的狀態只持續了十幾分鐘,便漸漸轉變成了更為濃郁的金色,落在墻上,被窗欄分割成不甚規則的形狀,像一幅兼具寫意與寫實的自然畫作。

暖橙色,昏暗交錯,很像客廳的燈光落在枕霄眼裏,安謐得近於溫柔。

又不是不喜歡他,沒必要在他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說謊,剛才反問他的時候語氣自然,似乎也沒有絲毫異樣,不像明知故問。

可……如果他最終也沒能成功借醉表白的話,那斷片後一片空茫的記憶裏,又為什麽會多出一段突兀而清晰、暧昧到稍一回想就讓他心跳變快的畫面呢……

那是在客廳暖色的燈光裏,他喜歡的人離他極近,自上而下地,用那種他最受不了的眼神註視著他,桃花瀲瀲,春冰初融。

專註而深情,繾綣得近於哀傷。

他從未見過的,又像夢見過許多次。

良久,落日偏移,白墻上光影散去,少年垂下視線,心情覆雜地長嘆一口氣,然後撐著尚且虛軟的身體下床,向門口走去。

先洗個澡吧,他想——下次表白之前,還是別喝醉了。

廚房誠如枕霄所言,用一片狼藉來形容都算輕的了。

夏驚蟄扶著門,視線緩緩掃過散落一地還碎了兩只的碗盤、桌上被剁得看不出原形的蔬菜,還有鍋蓋不知去向的鍋與電磁爐附近未幹的水漬,神情凝重,產生了前所未有的茫然——與羞恥。

思緒空白一秒,整張臉就陡然燙了。

剛才腦袋裏的事太多,他居然忘了這一茬,折騰得枕霄一夜未眠也就罷了,還耍酒瘋到這種地步……也不知道丟了多大的人。

從第一天見面掐到現在,本來形象也不見得有多好,現在……夏驚蟄倒抽一口涼氣,直覺這個問題不能深思,正想用實際行動彌補現狀、動手去收拾不成樣子的廚房,又想起沙發上的人睡得正熟,此時去收拾那些硬質的廚具顯然不太合適。

猶豫片刻,他還是在“岌岌可危的形象”與“避免吵醒枕霄”之間選擇了後者,心情覆雜地調轉方向,向浴室走去。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縱使他盡力保持安靜,甚至有意把水流關小了許多,宿醉又生病的身體還是掉了鏈子——洗完澡後失手弄倒沐浴露,又因為彎腰去撿時平衡不穩、連帶著撞倒置物架時,他的腦海裏已經只剩下“破罐子破摔”幾個大字了。

金屬置物架撞上瓷磚,發出的動靜有如雷鳴,始作俑者一臉麻木,扶起架子又一件一件歸置物品——不用想也知道,枕霄肯定被他吵醒了。

果不其然,浴室門很快被人敲響,被吵醒的人隔著一扇門叫他的名字,語氣罕見地有些急:“你怎麽了?沒事吧?”

“沒事……”張口才發現聲音啞得厲害,察覺對方有開門查看的意思,夏驚蟄連忙清清嗓子,險些嗆著,“我沒事,已經洗完了,你別進來!”

對方將信將疑地“嗯”了一聲,似乎並未離開。

倒像什麽良家小姑娘慘遭調戲的戲碼——荒唐的聯想冷不丁閃過,他本就被蒸汽熏熱的臉便更燙了幾分,夏驚蟄用力搖了搖頭,扶著墻站起來,扯過寬大的浴巾披在身上,才想起進來時忘了帶更換的衣服,先前的衣物在地上躺成一團,顯然是不能再穿了。

真是病傻了……他暗自腹誹,只覺得既煩又累,煩躁裏還摻了微妙的羞恥,竟嘗出幾分久違的挫敗感來,五味雜陳,又受感冒影響,簡直要麻木了。

幾秒後,麻木的人倚在門後長嘆一聲,有氣無力地試探:“枕霄?”

“怎麽了?”

果然沒走。

現在讓這個人幫忙拿衣服,也不知道會不會被趁機報覆,像以前那樣受捉弄——不,對他有意思的話,似乎該稱之調戲了……夏驚蟄五味雜陳地想著,破罐子摔到了底,輕聲道:“我沒拿衣服,頭有點兒暈……衣櫃裏,隨便幫忙拿兩件,謝了。”

門對面的人沈默一秒,語氣似乎比他還猶豫:“你先開門。”

說罷,怕他誤解似的,又連忙補上一句:“頭暈可能是缺氧導致的,或者低血糖,你先開門透透氣,我不看你。”

話都比平時長了一截,不知道的還以為接下來的場面有多旖旎,能讓他避嫌至此。夏驚蟄嘆了口氣,覺得事已至此,他那個破罐子索性也別要了,沒再說什麽,面無表情地打開門,裹著浴巾走了出去。

相較於熱氣蒸騰的浴室,客廳還是有些冷,他打了個顫,毫無征兆的噴嚏緊隨其後,反而把枕霄嚇了一跳,一時找不出合適的形容詞,破天荒爆了句粗:“你傻逼嗎……”

夏驚蟄平靜地點點頭,光腳穿過客廳,將自己一把撂倒在沙發上,側身蜷成一團,聲音很悶:“衣服。”

水跡未幹,留下一串濕淋淋的印。

枕霄無言以對,轉身給他拿衣服去了。

宿醉才醒的人空腹洗熱水澡是一碼事,感冒燒退不久的人沒擦幹就出門是一碼事,只裹一條浴巾在他眼前招搖而過又是另一碼事……樁樁件件累加起來,沖擊過大,以至於讓慣常理智的少年都產生了一瞬的沖動,有些後悔昨晚沒答應對方表白,以至於現在沒名沒分,不能以男朋友的身份加以管教。

只能心不在焉地抓了兩件衣服,連同吹風機一起扔給對方,連多看一眼都不敢。

心心念念的人對他毫無防備,裹著一條松垮的浴巾,露出胸口大片的皮膚與兩條白生生的腿,本就白凈的皮膚被熱氣蒸紅了,透出近於旖旎的色澤來,看起來潮濕又柔軟,直白幹凈,聲色犬馬,比一切他能想象到的場景還要勾人——於是刻意擱置的記憶卷土重來,他又想起天色將明未明時候,夏驚蟄醉得迷糊,纏著抱他,翻來覆去地說喜歡他。

“枕霄,你明明也喜歡我,為什麽……不答應?”

他哪裏敢。

吹風機的動靜響起,暫時填補了沈默空氣——佯裝對玻璃窗產生莫大興趣的人終於能松一口氣,在遠離夏驚蟄的側沙發上坐下來,欲蓋彌彰般扯了扯寬大的衛衣下擺,擋住某處不可言說的生理反應,然後拿過手機,漫無目的地刷。

“吃東西嗎?”餘光瞥見對方已經穿好衣服,並且頗為自覺地裹得嚴嚴實實,枕霄的語氣也自然了許多,等他吹完頭發,適時問道,“還有感冒藥。”

夏驚蟄的破罐子摔得稀碎,暫時沒了理性思考的能力,自理本能卻還未喪失,聞言擡手探了探自己的額頭,又清清嗓子:“喉嚨痛,只是著涼,多喝熱水就好了,我吃藥反應很大,一般不吃……點外賣吧,幫我點碗粥,清淡些就好。”

他原本想說水餃,想起床頭櫃和廚房的慘狀,還是選擇了不說。

枕霄點點頭,顯然在幾天獨居生活裏自學成才,掌握了點外賣的技能,幾分鐘後走到他身邊,把手機遞給他過目,屏幕上是一家他們之前吃過的家常菜館,購物車裏一份青菜瘦肉粥,一份南瓜餅,還有一份水餃。

對上他意味覆雜的眼神,枕霄似乎看懂了他的疑惑,平靜解釋:“我自己吃,在這住了那麽多天,冰箱裏的餃子都浪費完了,還沒吃到過一只正常的——我去給你倒水。”

說罷,揉了一把他的頭發,拿起沙發上尚且潮濕的浴巾,轉身走了。

夏驚蟄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轉頭看向他,遲鈍已久的破罐子終於有所反應,慢半拍地轉起來。

是錯覺嗎,怎麽感覺他不對勁,枕霄也不見得多正常……

作者有話說:

九月日更了一個月,十一休息幾天,俺得緩緩……進入有實無名別扭小情侶副本了,祝大家吃糖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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