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撞破第一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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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玩密室逃脫的日期定在小長假的第一天——今年中秋和國慶兩個節日的時間相近,假期連在一起,長得對於高中生而言有些奢侈,假後返校不久又是藝術節,盡管該寫的作業一點不少,整個學校卻還是彌漫著少見的輕快意味。

除了夏驚蟄,他不僅不覺得輕松,反而有些緊張。

“枕霄,要不……你還是一個人去吧。”他看著委托人發來的主題介紹,聲音有些僵硬。

被點名的人湊過去看了一眼,瞥見屏幕上“恐怖主題”“冤魂覆仇”的字樣,毫不留情地發出一聲嗤笑,又很快恢覆平靜,認真道:“我會迷路。”

“一間教室而已,有什麽可迷路的!”

“不是說分隔成了三個房間麽,”枕霄在他床邊坐下,學著他先前的口吻道,“又不是我一個人的事,去也是一起去……”

夏驚蟄:……

“打游戲麽?”對方又揚了揚手機,看著他問,“他最近也玩那個游戲,找我一起,但我太菜了,先練練。”

夏驚蟄楞了楞,才將對方口中的“他”和那個名不見經傳的追求對象聯系起來,本就煩躁的心情雪上加霜,皺眉道:“我不想玩。”

“但你昨天不是還……”

“昨天是昨天,”夏驚蟄扔下手機,翻身背對他,扯過被子蒙住腦袋,聲音悶著火氣,“昨天他們缺人非拉我一起,今天又不一樣。”

枕霄終於找到機會問他想問的:“誰?”

“網友,以前合作過一本漫畫,”夏驚蟄沒察覺他話裏淡淡的醋意,隨口答道,“人情往來拒絕不了,我其實沒那麽想玩。”

怪不得昨天連麥時候只能聽見某個男聲從頭說到尾,夏驚蟄卻很少接話——只是對方叫他“驚蟄”,明知只是筆名,枕霄還是覺得很不舒服,像聽見了什麽他沒資格叫的昵稱。

他畢竟沒有真實存在的“追求對象”,更不用為了誰去練習游戲,得到合理的解釋,便也心滿意足地作罷了,伸手戳戳夏驚蟄床上鼓起的一團被子,溫聲道:“別氣了,我陪你去。”

“……你本來就要陪我去。”——他還不是要面對恐怖的場景。

枕霄無從反駁,正想說些什麽寬慰他,又聽見被子裏傳來悶悶的一句:“還不如約你那個喜歡的人一起去,機會難得,在那種環境下獨處本來就很適合培養感情……”

“嗯?你怎麽知道……”

“漫畫裏都是這麽畫的。”

夜色已深,風雨聲被攔在窗外,房間裏就只剩下暫歇的話音,還有床被掀動的窸窣聲響。枕霄看著他探出腦袋,背對著自己玩手機,頭發被蹭亂了,小半張臉映著屏幕熒熒的光,無端聯想到什麽安靜賭氣的小動物,心口一軟,又起了捉弄的心思:“算了吧,他怕鬼。”

對方臉上果然露出可愛的神情,細白的手指松開,手機就落在床上滾了一滾。

他知道夏驚蟄想說什麽——“舍不得他擔驚受怕,怎麽不想想我也怕鬼”。

夏驚蟄卻沒問,只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太沈重,像是一張素紙落入水墨深深的池潭,浸濕了染透了,一點一點沈下去,便成一團看不清原貌的東西,懸在水裏,浮不起來也沈不到底。

他一直知道夏驚蟄長得清秀,只是沒想到遮著半張臉的時候,只看那一雙眉眼,會這麽好看——好看到讓人心驚。

“知道了,”他聽到夏驚蟄說,“那就跟我去吧。”

淩晨三點,上鋪的人如常安靜,不知是醒是睡。

夏驚蟄翻了個身,給手機充電,看著屏幕亮起又熄滅,無聲地嘆了口氣。

喜歡甜食,怕鬼,打同一個游戲,性格也相似……他有時候很想問問枕霄是不是把自己當傻子,說謊都說得那麽拙劣,一點不像能拉高全班平均分的學霸——又怕自己真是那個傻子,自作多情自以為是,到頭來還要被打臉。

但他一個畫漫畫為生、常被粉絲稱讚描摹感情細膩的人,最擅長的就是觀透人心,又哪裏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認錯。

枕霄說那些話的時候,眼裏明明只有他。

雨還沒停,淅淅瀝瀝下了一夜,他也徹夜無眠,直到天色微明才將將睡去——再睜眼時窗外依舊陰沈,看不清幾時幾分,枕霄坐在桌前,背對著他,似乎正在寫作業。

“醒了?”

“嗯……”夏驚蟄做了亂夢,翻來覆去繞不開他,看見真人便覺得有些恍惚,“幾點了?”

枕霄放下筆,轉身看著他:“十二點十八。”

“那還早,和他們約了兩點。”夏驚蟄伸了個誇張的懶腰,裹著被子靠在墻角——最近降溫,他還來不及換厚被子,有些冷——一邊含混道,“吃什麽?”

“都可以,和你一樣。”枕霄掃過他裸露的側頸,視線一頓,又很快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算了吧,我吃的那些你都不吃……去食堂吧,聽說中秋送月餅。”

夏驚蟄扯過床邊的一件薄毛衣,迷迷糊糊套上,本就睡亂的頭發被靜電招惹,變得愈發蓬亂,枕霄看了一會,忍住直接上手替他整理的沖動,只輕聲提醒了一句,頭發亂了。

他說這話時咬字很輕,分明沒有什麽情緒,卻帶著說不出的溫柔——夏驚蟄微怔,猝然想起不久前那個荒唐混亂的夢來。

夢裏枕霄和他兒時的玩伴身份交疊,像七八歲時短暫的心動延續至今,諸多荒謬,卻終究是個好夢。

“在看什麽?”

夢裏的枕霄坐在窗邊,偌大的教室只有他們兩個人,窗簾一晃,反光陡然增強,就掩住了他手機屏幕上的畫面。

像是被他嚇了一跳,枕霄下意識鎖了屏,若無其事道:“沒什麽……”

話音卻分明有些心虛。

他皺眉,對枕霄遮掩的態度感到不悅,伸手去搶那只手機——鎖屏密碼是他的生日,不用猜也知道。

枕霄也不攔,裝模作樣地躲了兩下,見他有平衡不穩的趨勢便很快繳械投降,故作可憐道:“那你不許生氣。”

倒像是偷看什麽美女圖片的中年男人,被家妻抓了現行。

他順勢趴在枕霄背上,枕著他的肩膀,嘴裏說著“敢看什麽不該看的就揍你”,一邊熟練地解鎖,從後臺軟件裏找到了對方最近瀏覽的畫面。

然後狠狠一怔,耳朵就燒了起來。

那是他的照片,偷拍的,一整個相冊,幾百張。

“要揍我了麽?”枕霄摸摸他的頭發,笑意溫柔,又軟綿綿地欺負他,“下手輕點兒,我怕疼。”

他似乎低低地罵了一聲傻逼,卻也沒動手,任由對方轉過身來,隔著椅背攬住他的腰——他這才知道枕霄眼底慣常淡漠的堅冰也有消融的時候,融成一池春水,映出瀲瀲的暖意,很像一支他用盡心思去畫,卻怎麽也畫不好的桃花。

於是他俯身去吻那雙眼睛,枕霄微怔,隨後順從地閉上了眼,睫毛蹭過唇角,有些癢。

夕陽沈落,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對方”的場景,那也是一個晴朗的春天,傍晚,雲霞爛漫,像融化的橘子糖。

窗外的雨似乎突然下大了,風聲卷上窗戶,發出隱隱磕碰的響動。夏驚蟄一驚,從漫長的思緒裏回過神來,對上枕霄的視線,松了口氣。

春水未融,果然是夢,他想。

倘若枕霄真是兒時不辭而別的玩伴,他反倒有些不知如何面對了——喜歡是真的,留戀也是真的,但兩種不盡相同的感情落在同一個人身上,便沈重得令他難以面對。

無法若無其事地原諒放下、成為再無交集的故友,也不能再像從前那樣純粹地去恨他……他好不容易從怨恨裏走出來,做好了不會再見的心理準備,即使偶然重逢,也有一百個理由說服自己原諒對方,充其量“揍一拳再一筆勾銷”,然後漸行漸遠,心照不宣地淡出彼此生活。

以前他還有想傾訴的事,視對方為唯一能依賴的人,現在卻多了個枕霄,漸漸替代了那個兒時玩伴在他心裏的地位——倘若真是同一個人,那他那些淡去的怨恨與轉移的眷戀,又有何意義呢。

枕霄見他坐在床上久久不說話,有些奇怪:“怎麽了?作業都幫你寫完了,吃飯去吧……”

夏驚蟄垂下視線,低低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嗯?”

“你的手機……借我用一下,昨晚忘了充電。”他擋住自己尚且連著充電線的手機,扯不出什麽像樣的理由,只能寄希望於對方不多追問——所幸枕霄沒有起疑,聞言便把手機遞給了他,還貼心地解鎖了。

他接過來,手指一動覆又鎖屏,然後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在逐漸清晰的心跳聲裏緩緩輸入了四個數字——他的生日。

屏幕一亮,成功解鎖。

他怔怔看著枕霄的壁紙,幾乎以為是畫上的夕陽燒進了他心裏,心跳才會這麽灼燙,燙得思緒一片空白。

下一秒聊天消息跳出,是那串他瞥見過很多次、卻從未真正看清的名字——哪裏是聯系人,分明是一個連名字都沒改、由幾個不同id組成的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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