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苦肉計適用於對付吃軟不吃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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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兼同桌疑似有了喜歡的人該怎麽辦,在線等,挺急的。”

後背的傷不能壓不能碰,夏驚蟄只能像之前一樣趴在沙發上,艱難地支起一條手臂玩手機趴著趴著想起還沒上藥,又拉不下臉去找枕霄幫忙,便愈發覺得後背疼得難受。

屏幕上跳出的答案大多逃不開“僚機”二字,教人怎麽做一個合格到位的助攻,幫朋友追心上人——他強忍著煩躁看了兩條,試著代入了一下僚機的身份,越想越覺得不爽,心情覆雜地關掉了網頁。

令他煩躁的罪魁禍首還在廚房洗菜,低頭認真的模樣不像清洗食材,倒像在為心愛的人梳洗打扮。夏驚蟄默默盯了他一會兒,想起先前閑談時候偶然聊起未來,這個人是說過如果第一次高考前沒出意外的話,會去讀物理化學之類的專業,每天泡在實驗室裏,理所當然地遠離社交,樂得清凈。

確實很合適,枕霄這家夥平日裏性格惡劣,長了張能氣死人的嘴,認真做事時候卻算得上靠譜,看一顆西蘭花的眼神都溫柔……說起來,像他這種真得不錯性格又好的男生,在同齡人之間應該很受歡迎吧。

會是誰呢——夏驚蟄收回視線,漫無目的地想,那個和枕霄聊得那麽起勁、能讓慣常無波無瀾的人說話都磕巴的女生,會是誰呢……

是網戀麽,還是哪個同班的女孩子,比如那個班長——不管是誰,能被他這麽放在心上,應該也是個不錯的人吧。

怎麽辦呢,“室友兼同桌疑似有了喜歡的人”,他又該以什麽立場去面對這件事呢……

腳步聲由遠及近,打斷了他未竟的沈思。枕霄拍了拍他的腦袋,面無表情地報告道:“洗完了。”

“啊,哦,”夏驚蟄一楞,還沒有從先前的思緒裏回過神來,險些脫口問出“你到底喜歡上誰了”之類的蠢話,咬住舌尖頓了片刻,才道,“……你想先學什麽?”

讓枕霄洗的食材參考了網上一個家常食譜,三菜一湯,打了適合初學者的標題,也恰好在夏驚蟄會做的範疇之內——湯是西紅柿雞蛋湯,不用什麽技巧,留到最後也無妨,倒是該教教這個人怎麽煮餃子之類的主食,免得往後獨居餓死自己,至於剩下那三道菜……

“追女生的加分項”,他突然就不想教了。

枕霄卻似乎對學做飯這項活動並無興趣,聞言看了一眼他的後背:“先幫你上藥。”

還未等他回答,不遠處突然響起手機震動的聲音,夏驚蟄目光一沈,臉上的表情也隨之由晴轉陰:“不用了,已經不疼了——回你的消息去吧。”

枕霄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後又卷起意味不明的笑意來,覺得他這麽暗暗吃醋的模樣可愛極了,忍不住想變本加厲地逗逗他:“那好吧……對了,你會做可樂雞翅嗎?”

夏驚蟄點點頭,沒說話。

“晚上教教我吧,”枕霄走到一旁拿起手機,煞有介事地在屏幕上敲敲打打,一邊放軟了聲音道,“行嗎?”

“你不是不想學麽?”

“嗯……有個人喜歡吃,”少年垂下眼睫,話裏帶上些許真假摻半的羞澀意味,“教教我嘛……”

剛才是誰口口聲聲說的不追女生,現在又來這套——夏驚蟄在心底了罵了句臟話,拿他軟著聲音撒嬌的技倆沒有辦法,狠不下心拒絕,只能惡聲惡氣地嘴上嗆他兩句:“教教教,記得真清楚,你怎麽就不記得我也愛吃可樂雞翅!”

擡頭卻對上枕霄似笑非笑的視線,那雙沈黑的眼睛就這麽註視著他,既專註又柔軟,像他幾分鐘前看著那顆花菜的目光,又像在看情人:“你怎麽知道我不記得?”

夏驚蟄撐著沙發起身的動作陡然頓住,牽扯到後背的傷,疼得倒抽一口涼氣,說話的聲音也弱了幾分,比起生氣倒更像無可奈何:“你別捉弄我了……”

明明有了喜歡的人,還要對他說這些暧昧不清的話,無端惹他自作多情,很有意思嗎。

枕霄沒想到他反應這麽大,連忙上前扶住他,還來不及解釋什麽,下一秒攙住他胳膊的手卻被一把甩開——夏驚蟄看他一眼,神情罕見地嚴肅,沒頭沒尾道:“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你,我是彎的,喜歡同性,所以少開那些有歧義玩笑……趁我現在還能把你當普通兄弟看。”

說罷便自顧自扶著沙發站直了,轉身向廚房走去。

枕霄眨了眨眼,看著他略顯僵硬的背影,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似乎是玩脫了。

普通兄弟,麽……

廚房足夠寬敞,站下兩個人也綽綽有餘——盡管如此,夏驚蟄還是選擇了遠遠站在一邊,看枕霄面對燒開的油鍋束手無策,或是對照著視頻教程一步步摸索、謹慎得仿佛在做實驗,偶爾實在看不下去,才忍不住開口提點一句,告訴他再不翻面就要糊鍋了。

和想象中的教學不太一樣,說不定夏驚蟄起初是打算手把手教他來著,現在心情欠佳,才改為了讓他對照著教程自學……枕霄默默想著,倒是不覺得做菜有多難,看一遍也就會了,心底微妙的挫敗感主要來源於他明明裝得這麽像,就差把“做飯真的好難我學不會”寫在臉上了,夏驚蟄卻還是抱著手站在一旁無動於衷,看起來毫不關心他的感受。

都是些簡單的家常菜,魚香肉絲、清炒西蘭花和糖醋裏脊,切菜費些時間,之後的烹飪過程二十分鐘足矣——他就這麽認認真真演了二十分鐘,直到三道菜出鍋裝盤,夏驚蟄也依舊沒有什麽反應,甚至從他身邊移動到了餐桌附近,自顧自玩起了手機。

平時好歹該誇他兩句……枕霄垂下視線,望著眼前幾盤嚴格遵照教程烹飪得到的、賣相都同視頻相差無幾的菜,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

怎麽辦呢,又不能坦白自己喜歡他,假裝有喜歡的人也是故意說給他聽的,因為覺得他吃醋在意的模樣可愛——且不說夏驚蟄對他的態度如何,連他自己都還沒做好捅破這層窗戶紙的心理準備,小時候不告而別的結局畢竟還橫在兩人之間,他瞞不住,也不想去瞞。

倒不如說,正因為還未做好準備,又隱約察覺了對方態度的轉變,擔心夏驚蟄對他模模糊糊的好感成了真,他才會將錯就錯地任由對方誤會。

“普通兄弟”間不該有近於醋意的柔軟情感,也不該因為他偶爾越線的行為耳朵通紅落荒而逃,這他還是知道的。

將對兒時玩伴的喜歡轉移到他這個“陌生人”身上也好,真的對他產生好感也罷,以夏驚蟄的性格,倘若哪天真的想通,難保不會幹出直接表白之類的事來……用不存在的追求對象作為借口,還能擋一擋這些意外發展的到來,總好過到了那時再告訴對方“我就是小時候丟下你不告而別的那個人”。

如果真是那樣……不用想也知道,他大概要被夏驚蟄從人生規劃裏永久除名了。

只是沒想到醋意來得這麽洶湧,還牽扯出了另一個更為嚴肅的問題,不好好解釋清楚的話,他就要背上“明明有想追求的人,卻還和取向為同性的朋友暧昧不清”的罪名了……

從某種意義上說,是更加意料之外的發展。

倒也還不算走投無路——只是八歲就用爛的套路,到了十九歲還要故技重施,總覺得有些丟人。

少年在心底裏搖了搖頭,將做好的三盤菜推到一邊,又轉身從冰箱裏拿出兩個西紅柿,視線在面前一套刀具間緩緩掃過,最終停在了今天還未用過的某一把上。

幾秒過後,一聲隱忍的痛呼傳進夏驚蟄的耳朵,他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然後倒抽一口涼氣:“你是傻逼嗎?!”

枕霄站在案板前,右手還握著水果刀,左手僵在半空,白凈的手背上一道突兀又蜿蜒的紅,來源於食指觸目驚心的豁口。他似乎渾然不覺疼痛,聞言後知後覺放下手裏的刀,任由夏驚蟄慌忙捏起他的手去自來水下沖,直到指尖變得冰涼,不自覺地微微蜷起,才在水流聲中打斷了對方的數落,輕聲問道:“你在生氣嗎?”

一時無言。傷口的血跡被水沖淡,逐漸變成淺淡的粉色,同水流一起被卷入水池深處,最終漸漸止住,留下泛白的一小道疤。

夏驚蟄松開他的手,大概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語氣也有些不自然:“沒有。”

“真的沒有嗎?”

“都說了沒有,有完沒完……”

還未等他重新找回強硬的立場,枕霄卻突然伸手牽住了他的衣袖,那道不深不淺的傷口就蹭在袖口處,洇開一點淺淡的紅,讓他一時間不敢抽離——他對自己身上那些磕磕碰碰不以為意,卻本能地不想看見枕霄受傷,即使對方的痛覺比他遲鈍許多。

痛覺遲鈍的人就這麽拉著他的衣袖,像個做錯了事又不知錯在哪裏的小孩子,低頭看著他,眼睫低斂,語氣柔軟得近於央求:“別生氣了,我不是故意的……”

作者有話說:

小枕,苦肉計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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