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定情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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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在前,下午的開學典禮卻還是要參加——對夏驚蟄來說這樣一場接一場的講話缺乏實際意義,會去坐兩個小時也只是因為要點名,缺席的人會被通報批評。

已經夠臭名遠揚的了,還是少讓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別人耳朵裏吧,尤其是以這種方式……如果不是座位恰好被安排在某人旁邊,他其實也沒那麽排斥這些活動。

開學典禮在正禮堂舉行。說是禮堂,實則不過是個寬敞到足以容納全校學生的教室,座椅緊密排列,桌子也連成一排,將空間利用到最大化,留給每個人的位置便有些狹窄了。

不久前才被他抓著頭發威脅一頓的人坐在他左手邊,再往左就是墻。

枕霄靠在墻上,低著頭不看他,似乎在竭力避免同他產生任何抽象或具象的接觸,但對過分緊湊的座位而言於事無補,兩人間的距離還是越過了仇人該有的社交界線,導致他即使不刻意關註,也依然能感覺到對方散發出的冰冷嫌惡,無關畏懼,只是看他不爽。

都是一樣的。

夏驚蟄皺了皺眉,壓下心頭漸起的火氣,決定暫時無視這個麻煩——反正他右手邊那位同學同樣對他退避三舍,他也習慣了——摸出手機搜索先前那本漫畫的網絡版,隨手點了一章繼續看下去。

口袋裏還有兩塊巧克力,不知是什麽時候放進去的,已經有些化了。幾分鐘後他又拿出其中一塊,撕開包裝塞進嘴裏。

講話冗長又無趣,大部分人都不會願意在這上面耗費兩個小時,尤其是高三的學生。

枕霄面前也放了一本習題冊,只是他本人並未把全部註意力放在其中的題目上,而是以一種懶倦的姿勢倚著墻,面無表情地盯著紙面,偶爾拿起筆填上一個數字,然後又回到靜止不動的狀態。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夏驚蟄總是覺得,這個人看似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模樣,卻每隔幾分鐘就會不動聲色地偷偷打量他。

莫名其妙……

不知過了多久,第三次察覺到對方窺視的眼神時,夏驚蟄終於忍無可忍,放下手機,面色不善地轉頭看著他:“有事?”

他沒有刻意放低音量,所幸臺上老師慷慨激昂的講話聲通過音箱環繞在整個禮堂內,恰好蓋過了他的聲音。

枕霄擡起眼,緩緩對上他的視線,還是一臉冷漠,盯著他看了幾秒,又垂下了眼睫——他還沒有想好該如何既不丟人又合乎情理地達到目的,就被撞破了。

玻璃珠般澄黑的瞳仁被睫毛斂藏,讓人無端想起被濃霧與森林遮蔽的湖面。

夏驚蟄:?

“綜上所述,希望同學們在新的一學年心無旁騖,打起精神,共同創造輝煌的——”校長致辭進入尾聲,而後是既定程序般如期響起的掌聲。

少年在一片無機質的混亂中,敏銳地捕捉到了某個聲音——從他左側傳來,短促卻無法忽視的“咕嚕”一聲。

“你……餓了?”夏驚蟄遲疑地問。

“沒有。”

枕霄低下頭,下意識銜起外套拉鏈,把那一小片金屬制品咬得微微晃動——他的校服拉鏈拉到最高,立起的領口在這樣的動作下掩住下巴,也一並遮擋了嘴角可能顯露出的情緒。

如果不是早上到現在粒米未進,他也不會被巧克力這種八歲就不吃了的東西吸引。

死鴨子嘴硬。夏驚蟄一時無話,沈默片刻,從外套口袋裏摸出另一塊巧克力,給貓投食似的伸到他面前,語氣罕見地有些別扭:“讓你不吃午飯,活該……最後一塊了,要嗎?”

如果那時他擡頭看一眼對方的話,就會發現,枕霄的眼神在看到那塊巧克力的瞬間發生了些許動搖,懶倦陰沈的寒霧之下,水波清泠一蕩,泛起了近乎柔軟的漣漪。

“你好呀,我叫夏驚蟄。”

“你好……媽媽不讓我把名字告訴陌生人,對不起。”

身穿橙色毛衣的小男孩搖搖頭,為了讓對方安心似的,揚起一個明亮又溫暖的微笑來,露出尖尖的虎牙:“沒關系,不要哭啦——你怎麽了,為什麽一個人在這裏,你媽媽呢?”

“走丟了……”另一個小小的男孩子低著頭,無意識地用手指絞動衣擺,話音有些顫抖,卻還是努力把話說完整,“我迷路了,等了很久,媽媽還沒有來找我……”

像只小兔子,浣熊,或是別的什麽怕生的小動物,過長的劉海擋住了那雙黑水晶一般澄澈的眼睛,落日的餘暉灑落在上面,泛出橘子色的柔軟的光來。

名叫夏驚蟄的男孩點點頭,笑著說:“那我帶你回家!沒關系,這附近的路我都很熟,一定能找到的!”

小動物似的男孩終於擡起頭,白凈的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毫無防備地相信了眼前這個明明比他還矮一些、說話卻像小大人般讓人安心的孩子,用幹凈的奶音重覆道:“夏……驚蟄。”

“嗯,”夏驚蟄拉起他的袖子,想了想,又略微下移些,牽住了對方冰涼的小手,語氣明朗,“怎麽啦?哦,對了,在這裏等很久了吧,你餓不餓——我只有一塊巧克力了,要吃嗎?”

如果他還記得的話,那是一個晴朗的春日,橙花盛開,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牛奶巧克力味道,是甜的。

寂靜童年裏平平無奇的某一天,他遇見了他的小太陽,陽光澄澈直白,穿過濃重的孤獨與羞怯,就這麽毫無防備地,幸福地,來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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