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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有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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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劇組裏,單程意外地發現陳一綸與導演都不見了。

“單哥。”一個演女俠客的女孩子,風風火火地來找到單程,“陳哥來讓我叫你過去,說是有資方看中了咱們的項目,有意向投資,想讓幾個主創都過去談談。”

單程明白了。

雖然導演制片都是不差錢的富二代,但真能拿出的錢對於一部電視劇來說,僅僅只能算將將夠而已。

投資這種東西,制作方向來是不嫌少的。

單程問道:“投資方是哪個公司的人?”

那女孩子含糊道:“好像聽說叫什麽耀星娛樂。”

單程眉眼低垂:“我知道了,謝謝你。”

單家在本地雖然遠遠比不上郁家,但也是屈指可數的豪門,其嫡系子弟有出息的眾多,在各行各業都有著不少傑出子弟,其中當然包括娛樂圈。

單程親生父親的二兒子,他同父異母的二哥,單浩弘就是耀星娛樂的老板。

耀星娛樂創辦於五六年前,憑著單家人脈和單浩弘的能力,已經闖出了不小的成績,算是娛樂圈娛樂公司中第二梯隊中的佼佼者。

耀星娛樂一貫以培養網紅偶像,走流量經濟,善於抓住熱點炒作聞名,走旗下簽約了不少當紅二三線偶像小生,出品了好幾部爆紅ip網劇。

耀星娛樂會看中《大笑江湖》這搞笑風格的網劇並不奇怪。

只是單浩弘一定能調查出他在《大笑江湖》劇組,仍然願意過來投資,這就非常奇怪了。

單浩弘才五六歲時,原單夫人就得了抑郁癥去世了。當時正好是單程母親發現被單家家主騙婚了,一心頭鐵要討回公道,將事情鬧得滿城風雨時。

單浩弘從小就一直認為是單程母親破壞單家家庭,才害得原單夫人郁郁而終。

或者說這些年,單家所有人都這麽覺得。

——盡管他們都知道,單程母親在大學期間與單家家主交往時,單家家主一直是自稱喪偶的。

單程是個冷清性格,對一歲前就離開的母親無甚感情,試著為她與單家人爭辯過幾回無果後,便不打算摻和進這趟渾水裏。

如果沒有四年前外婆的那一場意外的話,除了一半DNA與未成年前的贍養費,他是不打算與單家沾上任何關系。

但一切沒有如果。

單程去了導演的遮涼棚。

穿著黑T恤、沙灘褲、人字拖的年輕導演,和已經換好了戲服的陳一綸圍坐在一起,正小聲低語著什麽,面色緊張嚴肅。

他們對面的小躺椅上,坐著一個穿著休閑服年輕男人。

他和單程差不多高,比不得單程的帥氣好看,但因五官有幾分男人硬朗,面龐也不算泯然於眾人。此時他漫不經心地翻著一本企劃案和一個劇本,神情十分玩味。

是單浩弘。

陳一綸看見單程過來,熱情招手道:“單程,你來了。”

導演也一面朝單程招手:“徐傲,快過來。”一面對那年輕男人介紹道,“這是我們的聯合男主,在劇中飾演冷面刀王徐傲。”

徐傲是單程在劇中飾演的角色。

徐傲在劇中設定是地主家傻兒子二人組中的慢半拍,天生是個結巴,說話又慢又少,還長了一張冷漠高傲的臉。

因而每次被人挑釁:“求饒不殺。”他都要面無表情地慢上一拍才反應過來,等他組織好語言開口求饒時,對方已經冷笑著一刀殺了過來了:“好啊,不說是吧,倒是個硬骨頭。”

他便莫名其妙成了傲骨錚錚。

又因為出發前想當刀客,結果摔了胳膊,又舍不得扔了這把十兩銀子的刀,就走哪兒背到哪兒,遇上什麽危險都不肯拿出來(他反手也揮不動)。

江湖上就傳說他那把破菜刀是把不可隨意出鞘的名器。

又因為他們詭異的運氣總能讓借助各方爭鬥借力打力,讓他們安然無恙地活下來。

他們在江湖上聲名越來越大,成為了遠近聞名的‘冷面刀王’。

世人便給徐傲做了一個評語。

——世間無人能令冷面刀王徐傲拔刀。

當那把刀出鞘時,整個江湖將為之戰栗。

單程的造型也十分符合這形象,頭發高高地被梳成一個髻,用白玉冠固定住,穿著褐色麻衣,俊朗好看面龐化妝後顯得冷漠高傲,右手綁著石膏,背後背著一把大刀,十分有大俠氣派。

演戲時候的他與生活中的他是兩個人。

生活中脾氣好到懦弱的他總像和人群隔了一層。五官依舊好看帥氣,那如影隨形的畏縮感,卻總讓人不自覺忽略掉了他的容貌。

但換上戲服站在鏡頭前時,他卻仿佛總能跟著角色換一個靈魂。

飾演忠心仆人時就忠心耿耿,飾演腦殘富二代時張揚得讓人牙癢癢,演霸道反派時氣勢逼人到令人炫目,無論什麽形象都風采熠熠到令人挪不開眼。

如今換上這身戲服,他眉眼神態間也有了幾分徐傲的高傲冷漠。

“你演徐傲?”單浩弘朝單程淡淡道。

單程點頭:“是。”

“扮相不錯。”單浩弘已經看完了劇本,淡淡瞥他一眼,嗤笑了一聲,“這麽多年,總算混到一個男主角了,也是難得。”轉眼看向導演,“他在劇中表現得怎麽樣?”

陳一綸與導演都發現了二人氣氛間的異常。

導演斟酌著語句:“單程表現得非常好,把徐傲這個角色飾演的非常好。雖然單程一直沒有演過主角,但他似乎擁有天生的演戲天賦。”

這是實話,在單程老好人的皮囊下,仿佛禁錮著另一個桀驁鮮活的靈魂,每當遇上演戲就會被解封,情感豐沛激昂、領悟力驚人到堪稱老天眼賞飯碗

單浩弘似是不屑地嗤笑道:“總算沒再頂著這個姓到處丟人現眼了。”

“我的姓是隨母姓。”單程冷冷地望著單浩弘,言辭如刀,“和單總的姓氏一丁點關系都沒有。還望單總有自知之明一些。”

導演與陳一綸都沒見過如此尖銳的單程。

仿佛平時龜縮在自己懦弱殼中小烏龜,尖利的露出了獠牙,豎起了渾身的尖刺,骨頭硬得能崩掉人的牙。

“沒有關系?”單浩弘不屑瞥了一眼單程,似乎是還想在說什麽,卻只不屑地嗤笑了一聲,將劇本扔在了地上,“劇本不錯,項目也很有想法,有極大潛力,我會投資。”

導演和陳一綸都松了口氣。

單浩弘淡淡瞥了一眼單程,才道:“但我有一個要求,始終保留對演員的選擇權。若是任何主演的表現我不滿意,可以隨時替換。”

單程毫不意外這結果。

這些年單浩弘一直瞧不上他,在娛樂圈裏沒少私下給他使絆子。

以單浩弘的勢力和單家人睚眥必報的性格,他還能在娛樂圈賺錢,沒被打壓得封殺,單程自己都覺得是奇跡。

導演猶豫著看了眼單程和陳一綸。

陳一綸沖導演搖頭,他向來是個義氣到二的人。這幾天相處中,他已經將單程劃為了朋友,和錢相比自然是要護著朋友的。

導演也是陳一綸好友,明白他的心思。

但這筆投資是真的數額不小,他不由得猶豫了。

單程認真對導演道:“陳導,這是您的作品,您不用顧慮太多,一切以劇組為重。”

這個劇不僅是他第一部 男主角的戲,也是導演第一部心血處女作,更是編劇陳漢沈寂多年後,拿出來的嘔心瀝血之作,也是陳一綸的首次男主夢。

他不能為了自己毀了它們。

單浩弘嗤笑一聲,似是不屑幾人態度:“放心,我是一個商人,懂得權衡成本,要是沒有一定必要,才沒有那些心思隨意換角浪費預算。”

單程譏誚地冷冷勾唇。

導演松了口氣:“是,單總英明。”

“我今天會讓助理擬一個合同,如果順利的話明天簽約。”單浩弘站起身。

導演一喜:“是。”

單浩弘戴上了墨鏡,路過了單程身邊,高高在上地道:“這個月底老爺子八十大壽,所有單家子孫都必須到,你自己識相一點,到時候別怪我沒提醒你。”

單程也冷冷地看他,目光是不避不讓的鋒利:“你也別忘了,從我出生開始,你們就沒有承認我是單家人。而半個月前,我欠你們單家的所有東西就都已經還幹凈了。”

“現在該是你們單家該把欠我的東西還回來了。”

單浩弘冷冷註視著他。

單程毫不退讓地望著單浩弘。

二人都知道對方說的是什麽事。

單程外婆多年起就患了阿茲海默癥,只記得自己女兒是上大學出遠門了,成天端個小板凳在屋門口等女兒回家。

阿茲海默癥病人不好照顧,但單程從十八歲起就拒絕了單家的生活費,靠兼職打四份工,也將外婆好好地養了四年。

四年前單家家主意外病重,單家兄弟的舅母聽信了謠言,以為單程從小漁村到江城求職,是特地來分一份家產的,於是跑到單程家裏逼他承諾不參合單家的事,對著外婆說漏了單程母親死訊。

單程外婆受不了打擊,當即腦梗而亡。

從此單程失去了世上最後一個親人。

外婆是個學中醫的藥膳師,從小受家庭環境熏陶,學習四書五經講究道德感恩,也是這般教導單程的。

所以半個月單程會答應單家家主,用和郁伶結婚幫單家,來抵消這些年所有恩情。

因為只有所有恩情還幹凈,他才能痛痛快快恨他們。

雙方對峙了許久。

氣氛如拉緊了弦似的緊繃。

單浩弘定定望著單程許久,抿了抿唇,終於是退避式地先挪開了眼,戴上墨鏡就走了。

“單哥。”等單浩弘走了,陳一綸拿了一瓶冰礦泉水,坐到了單程身旁,遞了單程一瓶,“喝點水冷靜一下。我看你背都繃直了。”

單程將一瓶礦泉水一飲而盡,才卸下渾身幾乎成實質的尖刺戾氣:“謝了。”

陳一綸暗自咋舌,所以這才是單哥的真面目吧?冷清、鋒利、淡漠、敢愛敢恨:“你和單浩弘什麽關系啊?”

單程平靜道:“他是我血緣上的二哥。”

“你上次說你是單家人。”陳一綸反應了過來,“就是這個單家?”單程上次說起時,只含糊提了一兩句他和單家的關系,陳一綸是個心大的,直到現在才反應過來。

單程點頭。

“你們倆……”陳一綸組織著語言道,“這是……”

單程簡單地道:“他覺得我母親害死了她母親,他舅媽又害死了我外婆。前段時間,我已經還幹凈了單家的恩情,所以我們倆現在是仇人。”

陳一綸被這關系繞蒙了,不過不妨礙他提取重點。

“那行,以後我以後和單浩弘也是仇人了。”

單程再壞的心情也被這開心果逗樂了:“這是我們倆的私人恩怨,你沒必要這樣。”

“我也不喜歡這單浩弘。”陳一綸頓了頓道,“之前張一河就是他公司的。之前那個被騙的未成年粉絲,就是我從初中開始資助的一個農村女孩,我和她還是多年的筆友。”

“後來我經紀人說耀星娛樂的人都這德性,我就特別不待見他們了。”

單程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

兩人在小馬紮上坐了十幾分鐘,景區門口忽然傳來了汽車轟鳴聲。

遠方低矮黑灰色蒼穹下,一列黑色車隊夾著一輛低調的白色瑪莎蒂拉緩緩駛了過來,停在了劇組門口。

一隊黑衣保鏢魚貫而出,整齊排成兩列。

一個高大保鏢恭敬給一個年輕好看的白襯衫男人撐著傘,朝劇組走了過來。

單程看著那熟悉的人影,都楞住了。

——郁伶?

他怎麽過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郁伶:給媳婦撐場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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