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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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程回到家的當天晚上,接到了張一河團隊的電話。他們輕描淡寫地表示願意賠償單程10萬醫藥費,和一個仙俠ip劇的小角色,換單程對此事的閉嘴。

平心而論這交換條件並不算過分,只是團隊若有若無的高傲態度令人有些不快。

抗日神劇角色肯定是趕不上了,單程也不是自尊心高到會把鈔票視作阿堵物的人。10萬塊對他已算是一筆小財了,於是思索片刻就答應了。

雙方簡單作了口頭約定。

當天晚上,單程就在熱搜上看到了#張一河受傷#的詞條,內容大抵是營銷號說昨日劇組發生了意外,張一河出現了燒傷雲雲。

張一河適時放出了劇照自-拍,配上了‘風雨中這點傷算什麽’的文案。

評論裏自然是一片心疼聲,說‘哥哥我們愛你’罵‘狗屁劇組’罵‘狗屁劇組人員’罵‘狗屁同組演員’沒有保護好她們哥哥雲雲。

既宣傳了新劇又保持曝光度並虐了一波粉,團隊處理能力算得上得力。

賬號裏收到了錢後,又確定不能繼續演那個角色後,單程對張一河就一點興趣都沒有了。他將劇組群設了消息屏蔽,便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起了書。

他這些年一直刻意保持著自己與人群的距離,不願引起人註意也不想和人深交。

——正如在‘嫁’入郁家時,他做好的心理準備:無論對方是什麽樣的怪物,他都會努力活著,不動心不反抗。

想到這裏,他又怔住。

但郁伶的情況超出他所有預期外,他容貌出眾氣質清冷為人溫和,強勢中又待他很重視體貼。

這樣一個人為什麽會需要‘買’伴侶進郁家?

娛樂圈人人都有著自己假面,大家心照不宣地疏離聚散都悄無聲息。

有規則就有例外。

當晚陳一綸就才打來了電話,咋咋呼呼地張一河不地道的行為大罵了一通,一口一個那家夥仗著有錢了不起啊,當誰沒錢似的。

單程笑道:“我沒錢。”

陳一綸卡殼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話:“對了,你和郁家有什麽關系嗎?”

單程一絲猶豫。

陳一綸解釋道:“我沒有打聽你的事,就是我認得昨天和導演說話的那個律師。我爸帶著我學做生意的時候,我見過那個人。那是郁家禦用的金牌律師團裏頭的人。我爸說那些禦用律師都是專門負責給郁家嫡系子弟處理各種生活上雜事的。”

單程心道:能和郁家談生意,陳一綸家境看來真的不錯,難怪會說幹不好就回家繼承家業。

陳一綸結結巴巴道:“單哥,我也不是別的意思。我就是聽說圈裏有不少人都……咱們也算朋友一場,你要是有什麽難言之隱,我可以……”

單程知道這孩子想歪了,於是笑著解釋道:“我沒有被人潛規則。”

陳一綸面皮兒薄,隔著電話結結巴巴哦了半天。

單程道:“我們結婚了。郁伶,他是我的合法丈夫。”話一出口,他又楞楞發覺,他方才的語氣裏,竟有不自覺嘴角上揚的甜蜜。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了山呼海嘯似的尖叫聲,逼得單程不得不將手機拿得遠了一點,心道陳一綸如果不去當演員,當個男高音也不錯。

“單哥,你居然英年早婚了?”

“單哥,你居然和郁伶結婚了?”

“郁伶他那種千年冰封萬年冷凍的家夥居然會結婚?”

無數個問題朝單程砸過來,令單程哭笑不得與應接不暇。他不由得奇怪地問道:“陳一綸,你好像對郁伶很熟悉?”

陳一綸憋了半晌道:“這是一個悲慘的故事。”

這確實是一個悲慘的故事。

陳一綸所在的世家雖然比不過郁家,也是數一數二的豪門,與郁家是幾代世交。陳一綸是家中第二個兒子,雖然不用繼承家業,但因家教嚴格,也背負著巨大壓力。

而他的壓力源就是郁伶。

這個所有圈內同齡人中裏統一的‘別人家的孩子’。

“你都不知道郁伶這家夥有多變態。”陳一綸咬牙切齒地道,“他轉到我們學校的時候已經十四歲了,還沒上過一天學。我們也不知道他前十幾年都幹嘛去了。他剛入學時,我們還笑過他大概是山頂洞人。”

“結果這家夥雖然不是原始人,也簡直不是人。”

“他花一個月學完了小學知識,花三個月學完了初中知識,開學才半學期就已經從年紀倒數第一變成了正數第一了。”

“這還不算完。”

“然後他又花半年學完了高中知識,在十四歲生日過後沒多久,被國外的頂尖大學數學系錄取了。”

單程遲疑道:“可他現在是個生物制藥學家。”

“這就是他最變態的地方了。”陳一綸聲音悲憤地讓人感覺他都要哭了,“我們還在高一的時候,他就大學畢業了。然後在那一群頭發花白的老數學家們的爾康手裏,堅決拒絕了他們留校任教的要求,輕輕松松又考了一個生物制藥系。”

“然後他順利成為了國際最頂尖的生物學家,去年還是前年針對遏制癌細胞發展研究有了巨大進展,還獲得了一個國際大獎,現在聽說他現在有一個私人實驗所,兼任郁家一家私人醫院的院長,還有幾家國際頂尖藥廠的股份,真是有腦子有名又有錢。”

單程聽到這裏,總覺得有些地方被忽略了。

郁伶前十四年?

“我們被他壓迫了快八年啊。“陳一綸仍在喋喋不休地悲憤控訴著,“直到現在我爹一喝醉酒的口頭禪就是‘看看人家郁伶再看看你’,然後下一步就是抄雞毛撣子。”

“得虧我每次都能把大哥先推出去,不然屁股就要開花了啊。”

“你知道嗎?後來郁家讓人給郁伶測過一次智商。他娘的,郁伶智商有218啊。人家陶哲軒智商也就230。我智商連人家一半都不到,我比個什麽啊。”

單程沈默半晌:“真的只有一半?”

陳一綸屈辱地應了一聲。

單程笑了。

——那是一種知道郁伶優秀,而與榮有焉的小驕傲。

最後陳一綸忽然嘆道:“說起來自從郁伶七八年前高中畢業,我就沒見過他了,只是不斷有聽說他的各種消息。昨天在醫院時,我還真沒認出來,他現在居然都長得那麽人模狗樣了……”

單程只是笑。

郁伶的確生得很漂亮,是一種身穿白制服,戴金絲眼鏡,疏冷克制斯文的美。

“奇怪,我回憶了一下,圈裏沒聽見郁伶結婚的消息啊。”陳一綸又嘀咕道。

單程咳咳兩聲:“單家家主領證時提了一句說不想讓人知道,郁伶可能是因為這原因,所以……”

陳一綸沈默半晌,認真嚴肅地問:“單哥,說實話,你手裏是不是有郁伶的裸~照?”

單程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想到這兩天接觸到郁伶的印象,他道,“我覺得郁伶還挺好說話的。”

陳一綸放下電話時,仍舊覺得自己耳朵是不是錯了。

他印象中的郁伶冷漠寡言斯文好看,入校時瘦得和小狼似的,一雙眼睛看人時如薄寒的刀子。雖然是病秧子但上學後每日自律冷漠,斯斯文文地埋頭學習,每天日程都仿佛用直尺刻出來。

但偶爾流露出的性格卻霸道專橫得讓人說不出話。

就算不憑郁家權勢,除了郁家老爺子,也沒有任何人能勉強他做任何事。

這樣的人會好說話?

果然單哥就是有郁伶的裸~照吧?

掛了電話,單程摸著已經發燙了的手機無奈搖頭。將手機放在櫃子邊上,他準備看一會兒專業書籍,結果手機就又響了。

他心道難不成又是陳一綸,打開一看卻是張一河團隊的人。

“對不起單先生,對於昨天的怠慢,我們誠摯的道歉。”一打開手機,之前還高傲的團隊工作人員低聲下地的道歉聲就一疊聲傳來,讓單程有些反應不過來,“你們這是做什麽?”

對方顯然是沒想到單程的反應:“單先生還不知道剛才發生的事?”

單程茫然:剛才發生了什麽事?

團隊工作人員不知單程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於是委婉將郁家對張一河團隊敷衍單程的行徑很不滿,露出風聲要針對張一河,張一河接下來角色、代言、商演都紛紛提出要考慮換人的事簡單敘述了一遍。

工作人員再三道歉,表示不應該拿這件事炒作,最後委婉地表示,能否求單程幫忙給郁家說說情,讓郁家不要對付他們了。

放下電話後,單程半晌緩不過來。

正好門外女仆喊他吃飯了。

單程剛出門就看見郁伶坐在客廳落地窗前的餐桌邊,用ipad翻著最新外文文獻。他穿著雪白襯衣,袖子扣子難得沒扣好,袖子略略翻起,露出一截略顯蒼白卻強硬的手腕,

他的閱讀速度極快,可以直接用‘翻’來形容,仿佛只瀏覽一遍就能看懂。單程想起陳一綸所說的,這家夥智商有218啊的話,不由得暗自咋舌。

“來了。”郁伶放下手中iPad,目光在單程因T恤領口略大,而露出的一截鎖骨上頓了頓,才眸光幽暗地打了招呼。

經過張一河團隊的事,單程對郁家權勢有了新的認知,不由得有些拘謹,坐在了郁伶的對面:“你看完了嗎,用不用再等等你看完?”

“不過一些行業前沿資訊,瀏覽一遍就行了。”女傭們如流水般端上了飯菜。郁伶輕輕一笑,意味深長瞥了眼二人間雪白大理石長桌,“你的胳膊方便吃飯嗎?”

單程傷的是右胳膊,正為此發愁:“我試試能不能用勺子……”

“我來幫你。”郁伶說罷已起身坐到了單程旁邊。

單程覺得被冬日白樺林般的氣息充斥著,不由得背都挺直了一些,有些拘謹道:“郁先生,我不太習慣被人幫忙吃……”

郁伶聲音自耳後傳來,帶來一陣酥麻與熱意,令他耳朵有些發燙。他聽見那個斯文聲音強勢地道:“單程,我們已經結婚了。”

單程頓時沒話說了,遲鈍地哦了一聲。

——這個男人有些時候性格真的強勢。

看得出來郁伶並沒有做過伺候人的活,用勺子餵單程吃飯時十分生疏。

有幾次都將飯粒粘在了單程臉上,單程想用紙巾擦拭,郁伶已先用雪白帕子擦幹凈了,指尖劃過唇瓣時,不知有意無意停留時間略長,留下略冰涼的觸覺。

“下次我會註意的。”

單程被人圈在懷裏,耳朵根兒有些燙,飄忽地應了一聲:“唔。”

他以為二人當著人的面如此親密,會惹來許多無端的側目。但似乎郁家的仆婦上下都訓練有素,各個都低眉斂目,連一個亂飛的眼神都沒有。

單程松了口氣。

郁伶舀了一勺子翡翠蛋羹,瞥見單程的小緊張,眼裏劃過輕輕地笑意:“不用擔心,他們都是聽話的人,在郁家工作十幾年了,懂得規矩。”

單程紅著臉垂頭哦了一聲。

——這個男人容貌與聲音實在都迷人的過分。

“那個張一河的事……”單程咽下了蛋羹,忽然想到了方才張一河的那個電話,躊躇著提了一句,“是不是你打電話過去,讓他們懲治他的?其實我不介意他這樣的,你也不用這麽生氣,用不著這樣……”

郁伶清冷斯文的眸光一擡,用勺子敲了敲碗沿:“吃飯時要專心。”

單程在郁伶嚴厲眼神下低下了頭,又吃了一勺子蛋羹,不敢在郁伶面前多提一個字的旁的事了。

雖然郁伶對他始終是斯文克制有禮的,他卻總能感受到若有似無的強勢感。

究竟有些緊張局促,單程吃了五六分飽就不吃了。好在郁伶也沒多勸,讓女傭收好了碗筷後,也一個人慢吞吞的吃起了飯。

郁伶食欲似乎並不高,吃得比昨天還少,且基本不沾米飯和其他菜、筷子始終只向那一盤子深海鱈魚過去,如金貴的雪白波斯貓似的,將魚肉吃得幹凈。

一餐飯他只吃了一條小魚。

見他放下了骨瓷筷子,單程驚詫問道:“你吃飽了嗎?”

郁伶輕輕搖頭:“不太合胃口。”

單程不由得心道:怪不得身體那麽弱,這人吃得竟比妙妙還挑剔。他又想起郁伶昨日誇過他的飯菜好吃,試探性地問:“要不等我手好了,我再給你做飯?”

郁伶定定看他的眼睛,一笑:“,如果不麻煩的話。”

單程忙搖頭:“不麻煩。

”想到他能讓這病弱得日日咳嗽的人稍微多吃一點,單程心裏總有股輕松感。那感覺約莫像妙妙生病後,他折騰遍了市面上貓糧,終於讓她多吃了半碗後,被那粉色小舌頭舔手的滿足。

郁伶,約莫也就是個更難伺候的金貴純種波斯貓兒吧。

——他這是貓奴心理發作,才會這樣關心郁伶的。

單程如是安慰自己。

等到女傭們收拾好了桌面,二人將各自回房。

郁伶將雪白帕子收入兜裏,才扶了扶金絲眼鏡,對單程擡頭道:“我會讓人警告那個小明星,讓他不要騷擾你的,你不會再接到他的電話。”

單程:“我不是這意思……”

“如今的一切都是他應得的。”郁伶深深望著單程,輕描淡寫道:“他不該敷衍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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