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白……”

將醒未醒時, 楚安嘟噥著寧白的名字，睡眼朦朧地往自己身邊抓，卻抓了個空。

他立時驚醒, 一骨碌從地毯上爬起來, 遠遠看到寧白背對著他坐在玄關的地板上，這才放下心來。

懶洋洋的精神力絲線觸手像是還沒睡飽，不情不願地離開暖和的地毯絨毛，縮回楚安的身體。

楚安把自己的衣扣腰帶統統系好, 然後走到寧白的身後。

“怎麽坐在這裏？餓嗎，想吃什麽早餐……”

話沒說完，楚安忽然註意到寧白手中的東西, 他驚訝地脫口而出：“……這是什麽？”

寧白只穿了條褲子, 翅膀還軟軟地垂在外面。

聽到楚安的腳步聲他便已經站了起來，帶著一身被精神力絲線觸手搞出來的痕跡，向楚安恭敬地問候道：“雄主，早安。”

楚安覺得眼神沒處擱，從地上隨便撿了一件衣服想給寧白披上。

結果好巧不巧，他撿起來的恰是那件黑色披風，漆黑的面料上，星星點點的幹涸水跡異常顯眼。

楚安尷尬非常, 只好胡亂把披風團成一團抱在自己懷裏, 不甚自然地說：“……那個, 我去把這件衣服洗一洗。”

“雄主, 都是我弄臟的，這些事我來做就好……”

寧白的聲音跟他的翅膀一樣軟軟的, 始終低著頭, 垂著眼神, 也像楚安一樣，不知道視線該往哪裏放。

他一邊說，一邊把黑色披風接過來，將手中薄薄的蟲殼遞給楚安。

“這個東西……我也不能確定，但我猜測，這可能是蟲族的蛻殼。”寧白慎重地說。

“蛻殼？”

楚安知道，許多節肢動物在生長期間會蛻去舊皮長出新皮，每次蛻皮之後，節肢動物就會長大一點。常見的如蟬蛻，還是一味解熱鎮靜的中藥。

但是楚安來到蟲族世界這麽久，無論在現實中還是在網絡上，從來都沒有見到過關於蟲族蛻皮的內容。他以為這裏的蟲族已經進化到不需要這種方式生長了。

甚至，連上一次寧白//精神力升A，都沒有發生蛻皮的情況，為什麽昨夜……

“……你身體有哪裏不舒服嗎？”楚安關切地說，“我覺得我們還是去醫院看一看更穩妥。”

“雄主，不必了，我現在感覺很好……謝謝您。”

“不不，呵呵，這……能幫到你就很好了。”楚安的精神力絲線又冒出來，他把那些絲線收回去，不讓那些家夥再撓自己的後腦勺。

“所以……為什麽會出現蛻殼，你知道嗎？難道說，你又升級了？”

寧白默了默，搖搖頭，終於擡起眼神直視楚安：“雖然還沒做檢測，但是我覺得暫時還沒有升級，多來幾次這樣的過程就不一定了。

至於蛻殼，我只在生物學課本裏見過這種現象。您昨晚……很溫柔，並沒有粗暴地對待我，而且我之前也曾和您睡在一起，還升了A級，也沒出現過這種情況。”

“所以我覺得……”寧白頓了頓，“這可能是那片藥造成的。”

藥？

他們一起望向客廳裏的儲物櫃，除了寧白吃下的那一片，其餘的藥還收在櫃子最裏面。

“安達豐給我的藥，可能並不是簡單的超高濃度調節精神力紊亂的藥物，而是提升雌蟲精神力的藥物。”寧白壓低聲音告訴楚安，“他告訴我，元帥並非真正的S級雌蟲，我猜測，元帥的S級也是通過不斷吃藥獲得的。”

“昨晚吃下那片藥之後，我一直有一種感覺，覺得自己的精神力空間崩塌了。就像一座房子一樣，從屋檐一點一點變得粉碎，最後整間房子都碎成了一地廢墟。然後，您幫助了我。”

寧白看著楚安，沈聲道：“您向我註入了浩瀚無邊宛如海洋一樣的精神力，重建了我的精神力空間。所以我現在才能正常地站在您面前和您說話，而不是在昨天夜裏死去。”

“謝謝您。”寧白單膝跪下，像上次那樣，吻了吻楚安的衣角。

他虔誠地重覆了一遍：“謝謝您。”

“你快起來。”

楚安俯身把寧白拉起來，腦海中閃過昨晚安達豐篤定季山不會殺他的事。

如果真的如寧白所猜測的這樣，季山確實不會傷害安達豐，因為他通過吃藥來提升精神力強度，這種摧毀再重建的過程需要一個強大的雄蟲作為助力。

而他之前蓄意接近自己，或許就是想讓自己代替安達豐，成為幫助他重建精神力空間的能量源頭。

“事情有點覆雜，我們需要趕緊交換一下信息。你在元帥那邊的情況和我在皇家科學院看到的事情。這樣，你先去洗澡，我去做早餐，然後我們邊吃邊談。”

楚安語氣果斷，寧白卻有些躊躇。

楚安窘道：“……你已經洗過了嗎？對不起，我以為你還沒來得及，昨晚弄得亂七八糟，我覺得你洗一下會比較舒服。”

“我……”寧白欲言又止，“我可以先伺候您沐浴。”

“不不不，不用了……”楚安後退一步，“我還好，還好，我沒怎麽樣是吧，哈哈哈。我還是去做飯吧。”

寧白流露出一絲黯然的神情。

楚安遲疑一瞬，生怕寧白誤會自己嫌棄，回身牽起寧白的手，又吻住了寧白的嘴唇。

“去洗澡吧。”他對寧白笑笑，撓了撓寧白的手心。

餐桌上，他們彼此介紹了自己那邊的情況。

寧白暫且騙過了元帥，把禍水引到了安達豐那邊。

而楚安則在皇家科學院看到了深夜排隊等待檢測疾病的雄蟲，以及地下實驗室裏隆隆作響的大型設備。

“他假裝把我叫到小辦公室做檢查，然後支走了護工，跟我說了他的計劃。”

楚安咽下一口面包，說道：“他的輪椅上有精神力檢測裝置，只有檢測到輪椅上的S級雄蟲才不會報警，所以他想要讓我替他坐在輪椅上瞞過元帥，用我換他逃走……”

“不行！”寧白立刻從餐桌旁站了起來，“您不能去，太危險了。”

楚安朝寧白安慰地笑笑：“你先別著急，我還沒說完。他說他還有辦法幫我逃走，但是時間緊張，我們還沒談到完整的方案。”

“雄主，不行。”寧白還是直搖頭，“我們不要再和安達豐聯系了，他只顧著自己，根本沒考慮您的安全，他不值得信任。”

“但是我們現在只能選擇和他合作，”楚安說，“一旦我們拒絕和他合作，他就可以說服元帥來對付你，憑你現在的條件，是無法對抗季山元帥的。我不能看著你辛苦奮鬥了這麽多年博得的事業毀於一旦。”

寧白爭取道：“我們有元帥的把柄，他是假冒S級，他私下出售違法藥物，我可以告發他。”

“但你沒有證據，這些事情是安達豐告訴你的，你不和他合作，他就會翻臉不認。已經沒有你再去調查的時間了。”

“雄主，”寧白堅定地說，“就算犧牲我也無所謂，我不能讓您去冒險。”

楚安用手心覆住寧白的手背：“別著急，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墻上的時鐘滴答作響，房間裏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沈默。

忽然，寧白對楚安說：“雄主，您說安達豐輪椅上的裝置只是檢測雄蟲精神力等級，而不是檢測更具體的生物信息？”

楚安想了想：“好像安達豐是這個意思，要不然他也不會讓我去替他。”

“那這個精神力檢測裝置很可能是我研發的那一套軍用組件，就是之前我的手環上用的那種，”寧白沈吟道，“我們可以先給安達豐一個儀器確認一下。如果真是這樣，我有裝置可以讓輪椅不報警。”

楚安很意外：“你有辦法？那你以前為什麽要讓自己受苦。”

“我……”寧白沒想到楚安忽然就戳破了這一點，眼神左右亂晃，想找個理由蒙混過去，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雄，雄主……我……”

最後，他再次站起來，跪倒在楚安面前，深深懺悔。

“雄主，我以前故意裝可憐，為了消除您的戒備心，博取您的憐憫和溫柔，想利用您為我多做精神力撫慰……對不起，雄主，我騙了您。請您……求您嚴厲地懲罰我。”

“這……”

楚安一時不知道該如何作答，他用最快的速度想出一套說辭，然後把寧白從地上拉起來，又將寧白的椅子挪到自己身邊，讓寧白挨著自己坐下。

“其實，你也沒有瞞我啊，我問過你的，你說是軍事機密，我就讓你不要說了，因為知道太多秘密不安全。這個技術原理確實是軍事機密，對吧？”

“嗯。”寧白點點頭。

“所以，我們現在，就是要用現成的裝置去解決眼下的困難，你沒有洩露作為軍事機密的技術原理，我也還是不知道那些我不該知道的事情，對嗎？”

“……嗯。”

“那就好了，無論是你還是我，從頭到尾，我們都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雄主……”寧白忽然覺得嗓子堵住，說不出任何話語，他凝視著楚安英俊的臉，鄭重地說，“雖然以前我騙過您很多事，但有一句話，我沒有騙您。‘我的一切都屬於雄主，我願為雄主獻出生命’。”

楚安撫了撫寧白的頭發：“別說這麽不吉利的話，我們都要好好活下去。”

他給寧白倒了些蜜糖水緩解他的心情，然後他們繼續討論幫助安達豐逃脫的方法。

寧白說，雖然他有停止輪椅上檢測裝置的方式，但需要精神力驅動才能實現。所以，他們需要做一個具有精神力能量的道具放在輪椅上。

“道具？”楚安想了想，“類似精神力罐頭那樣，具有精神力能量緩釋功能的道具嗎？”

“嗯，”寧白道，“精神力罐頭是個思路。我等會兒就去問問聞卓。”

“先不急問聞卓。如果我們真的要用罐頭，那麽問題就是，要如何把罐頭帶進去……沒有誰會帶著一個大罐頭去皇家科學院檢查身體。”

“倒不如……”寧白又有了辦法，“安達豐自己就是著名的精神力機制研究專家，在專業領域，他比聞卓強多了，我們直接讓他解決這個問題不就行了。”

楚安恍然：“確實啊，他實驗室裏那些大型設備很不簡單。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我覺得季山賣的藥，源頭就在安達豐的實驗室裏。”

“但您說去做檢測的都是得病的雄蟲，哪怕有A級、B級，身體虛弱的雄蟲能被提取很多精神力嗎？而且……”

寧白微微皺起眉，不願沿著楚安的思路往下想。

“安達豐作為皇家科學院的首席院士，多年來一直開展雄蟲精神力研究，確實治愈了很多病患，聲譽和口碑都很好。這也是我之前沒有立刻與他撇清關系，而是在相信他和拒絕他之間搖擺的原因。”

寧白說：“我的父親，也曾經接受過他的幫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