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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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線載譽歸來的寧白似乎並沒有楚安想象中那樣開心。

他安靜地坐在桌前吃完了晚餐, 沈默許久,忽然擡起頭,殷殷註視著自己的雄主, 問道:“您上次說不喜歡我做的飯……您喜歡什麽口味, 我可以學。”

“呃,你怎麽還記得這個……”楚安無奈地笑笑,“我那天真的只是看你太壓力太大,所以隨口開玩笑想逗你開心的。我吃飯不挑, 什麽都能吃飽。而且你做飯也不錯啊,做的那個什麽焦糖乳酪花蜜吐司和蛋白蘑菇湯都很好吃,我很喜歡。”

這兩道菜的名字對於楚安而言有點拗口, 但因為他前幾天剛剛在小說中寫過, 所以還是順暢地說了下來。

寧白明顯有些懷疑,不敢相信地問:“……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騙你這個幹嘛。”楚安給寧白添了些菜,又倒了滿滿一杯花蜜飲料,溫聲道,“多吃點,吃完了我們來做精神力治療。”

這一晚的治療依然在寧白的臥室裏進行。

兩個人像以前一樣面對面坐在床上。

燈光有些暗,寧白輕輕眨眼的時候, 楚安能看到淺金色的眸子裏閃爍著細碎的光點。

在楚安的註視下, 寧白猶豫了一瞬, 還是脫掉了上衣。

雌蟲的身體恢覆能力都很快, 在之前那張風靡全網的新聞照片上,寧白肅然註視著K12搖搖欲墜的國旗, 臉上還有傷口和血跡。

但現在, 他臉上的傷口已經完全愈合了, 身體也絲毫沒有受損,跟之前一樣完美無缺。

寧白全身上下唯一的傷痕在他的手腕處,電擊的焦黑印記在他白皙的皮膚上異常顯眼,顯示出他在前線這段時間經受的折磨。

雖然寧白解釋說打仗時註意力高度集中,完全註意不到手環放電的事,但楚安還是覺得心疼。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已經完全把寧白的精神力健康狀況當做了自己的責任。

他希望能夠早日實現連續三個月精神力波動不超手環閾值的要求,然後向政府申請,解除寧白的桎梏。

他不願再看寧白受苦。

楚安對寧白溫柔地笑笑,然後輕輕觸碰寧白的身體。

他仔細觀察著寧白在接受精神力調節時的狀態,以便及時調整自己釋放精神力能量的力道。

但是今晚,寧白卻不似過去那樣配合,總是低著頭躲閃他的目光。

“你不太專心。”楚安提醒他,“還有心事嗎?”

“我……沒有。”寧白小聲回答。

楚安想起他這些日子看過的前線戰報新聞,了然地用精神力絲線撫摸寧白的頭發,溫聲說:“如果你有什麽想要向我傾訴的事情,我願意聽。”

楚安知道,戰場是殘酷而危險的,許多士兵在戰後都會出現不同程度的心理應激問題,哪怕寧白是身經百戰的少將、軍神,恐怕他也不會對那些鮮血與烈火無動於衷。

他這一次出征,一定承受了巨大的壓力。他帶著極少的兵力,頂著議會的阻撓奔赴前線,穿梭在炮火之中,九死一生,最終卻還是沒救下他想要解救的同事,而又犧牲了自己多年的老部下、好朋友。

哪怕寧白不說,楚安也能感受到他壓抑的心情,

資料裏都說,對雌蟲而言,和伴侶做精神力治療的時候是最放松、最溫情,最適合緩解壓力的時候。

楚安希望,寧白能信任自己,把心中那些苦澀都說給自己聽。

“雄主……”寧白的眼眸裏忽然蒙了一層薄薄的淚水。

楚安立刻抱住他,用手一下一下撫摸著寧白腦後柔軟的發絲。

“我什麽都能跟您說嗎?”他輕聲問楚安。

楚安把嘴唇貼在他的耳邊,堅定地告訴他:“嗯,什麽都可以。”

“我……”寧白張張嘴,卻還是沒有發出聲音,他埋在楚安的肩膀上,沈默許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然後說了曲暝的犧牲。

略過那些被塵封在軍部機要檔案室的陳年往事,寧白說:“……曲暝是我的好兄弟、好戰友,我沒能保護他,我對不起他。”

“但他是為了祖國而犧牲的,”楚安撫摸著寧白的後背,“我們都會永遠記住他的功勳。”

“還有,還有其他事……我不知道您想不想聽。”

寧白的聲音埋在楚安的肩膀。

在這一刻,他忽然想告訴楚安很多事情,他的內心產生了強烈的渴望,他想讓楚安懂他,他必須說些什麽。

但他還能說些什麽呢?

他真正能告訴楚安的事情,太少了。

“我去K12星球的礦場找了我雌父的屍體,但是沒有找到。”

楚安很意外:“你的雌父?”

“他以前在那裏做勞工,死了,被掩埋在坍塌的礦道裏,屍骨無存。”

……

……

這一晚,寧白向楚安講述了自己的童年。

他的雌父和雄父都是出身貧民窟的D級蟲族。

雄父和寧白一樣是精神力極敏型體質,而且敏感程度比寧白還要深得多,在醫學上,被判定為一種罕見的精神力病癥。

寧白說這種病一直沒有什麽有效的治療手段,好在當時皇家科學院有一個針對精神力極敏類疾病的研究項目,參加之後可以免費得到一些實驗藥品,他的雄父就靠那些藥物延續生命。

“但科學院要求定期去做跟蹤檢查,對我家來說,路費也很昂貴,雌父只好努力賺錢。

那時候K12星球經常來蟲星的貧民窟招募礦工,他們有一種特制的籠車,就是在飛船上安裝一格一格的小籠子,每只籠子裏住著一只雌蟲。雌蟲上了籠車之後,白天被運到礦場幹活,晚上就被鎖回籠子裏休息,日覆一日,沒有自由,靠苦力賺些微薄的薪水。”

寧白說,他不想讓雌父去籠車受苦,偷偷找了一個地下鬥獸場的工作賺錢。

地下鬥獸場在一個大籠子裏,他在裏面和異獸角鬥拼命,供觀眾賭//博和取樂。因為長得漂亮,身手也好,老板給他開的薪水很高。

“我以為自己能賺很多很多錢,我把賺來的星幣都拿回家,每天都給雌父寫信,讓他離開籠車,快點回來。我以為自己進了籠子,就能把雌父從籠子裏換出來,”寧白停頓了一下,“但是有一天,老板不要我了……”

說到這裏,寧白抱住了楚安的肩膀。

楚安能感受到他身體的顫抖。

哪怕寧白如今已經是名揚天下的少將,想起當初的事情,他仍然發自內心地覺得痛苦。

“他為什麽不要你了……”楚安輕聲問。

“學校裏有個有錢的同學,說是喜歡我頭發的顏色,想用來裝飾家裏的玩偶,我就把頭發留長,全部剃下來賣給了他……然後,角鬥場的老板嫌我樣子醜,就不要我了。”

“我沒有賺到很多很多錢。後來,我的雄父死在皇家研究所的病床上,我的雌父死在礦場,我再也沒有見過他們。”

臥室裏安靜得能聽到兩個人的呼吸聲。

寧白手腕上銀質的手環忽然劈裏啪啦釋放出電流,楚安用力抱著他,卻還是無法遏制寧白情緒波動。

“雄主,沒關系,不疼。”精神力波動瀕於極限的寧白聲音卻還保持著穩定,他輕聲對楚安道歉,“對不起,讓您聽這些無聊的故事,壞了您的心情。”

“寧白。”楚安拍拍他的後背,“我在這裏陪著你,想哭就哭出來吧。”

寧白搖搖頭:“都是過去的事了,我不會再哭了。”

他離開楚安的懷抱,擡起眼眸,癡癡地凝望面前英俊的雄蟲。

“雄主,您說陪著我,今晚,能一直陪著我嗎?”

“這……”

“我可以睡在地上,不會打擾您。”寧白低下頭,“我的精神力狀態不穩定,但我帶著手環,絕對不會傷害您,我只是想從您的身上獲取一些慰藉。如果離您太遠,我怕我會撐不住……”

“行。”寧白還沒說完,楚安忽然下定決心,“我們去我的房間睡。我陪著你。”

他們一起去了楚安的臥室。

這是寧白第一次走進這間屋子,但他卻並不關註四周的陳設,低著頭亦步亦趨。

楚安直接把他領到床上,像是怕他冷,給他蓋了厚厚一床被子。

“我們早點休息。”

他們雙雙躺下。

隔著被子,楚安擁抱著寧白。

四下裏漆黑無光,寧白淺色的眸子好似那塊他從戰場帶回來的淺金色星石,神采奕奕,靈動可見。

“雄主,”他小心翼翼地碰碰楚安的手,“謝謝您。”

楚安忽然覺得寧白像一只討好主人的貓咪,他摸摸寧白的頭發和臉頰,聲音裏染上了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寵溺:“快睡吧。”

然而手環的電流聲依舊不絕於耳,哪怕隔著厚厚的被子,楚安仍能聽到那種短促的放電聲音。

於是楚安釋放出精神力絲線安撫寧白的耳後和脖頸,用力把寧白抱得更緊。

寧白呼吸著屬於楚安的氣息,眼睛裏閃爍著璀璨的金色光點。

咦?金色?

楚安註意到了這一抹光亮。他疑惑地看向窗外:“哪來的光,外面在燃放慶祝勝利的煙花嗎?”

“或許是吧……幸好離得遠,聽不見,不會打擾您休息,”寧白說著,把脖子全都縮進被子裏,“雄主,晚安,祝您做個好夢。”

“晚安,寧白。”

臥室安靜下來。

暗夜裏,金色月桂形狀的蟲紋在溫暖的被子下面瑩瑩閃光。

寧白在楚安的懷抱中蜷縮著身體,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楚安已經完全沈入了夢境。

寧白湊近楚安,在他的嘴角輕輕偷了一個吻。

作者有話要說:

周五回來太晚了,短小的一章。周六晚9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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