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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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容小狗◎

成年人的世界是, 晚上如何的痛苦不堪,第二天醒來,還是得精神抖擻地上班。

方清漪掛上工作牌, 認真工作, 不會再分神去糾結——

愛是會變的, 她要不要踏入隨時可能掀起驚濤駭浪的愛河裏。

這問題太難解,方清漪決定留給晚上的方清漪解決。白天的方清漪,還是專註和工作鬥智鬥勇比較好。

所幸長假結束, 堆了無限多的工作,接連三天, 方清漪都加班到夜裏十一二點才回家。

期間, 何澍又時不時回學校上課。他雖大四,課少,可是還有一些必修課,以及論文指導課。原本多了個實習生, 方清漪覺得他也沒有分擔許多工作。可是實習生一經離開,方清漪卻發現多了許多的零碎瑣事。禮拜五午休結束後, 她光去覆印室打印文件就去了五趟。

邊上的王家俊感慨:“突然懷念起何澍同學了,有那小子在, 我們省了不少活兒。”

方清漪正校對文件,查看有沒有錯字,聞言, 心不在焉地回:“有他在確實省了很多事兒, 不過他又不可能一直當實習生, 人也要畢業的。”

“你說他有沒有可能畢業了進到咱們臺工作?”

何澍的身份, 財經新聞組組裏只有方清漪知道。

方清漪語焉不詳:“他要是能通過考試, 就能來臺裏工作, 只不過畢業生不都是要被外派嗎?”

南城廣播電視總臺對員工要求嚴苛。歷來新入職的員工,都會被外派到地方臺磨煉幾年,表現優秀的,才會被調回總臺。

“也是,”王家俊話鋒一轉,“原來我喜歡的不是何澍,我喜歡的是免費勞動力——聽話的實習生。”

“比起聽話的實習生,我更喜歡長得帥的實習生。”邊上同事笑瞇瞇地說。

“小蔡呀,你說這話你男朋友不會吃醋嗎?”

“他聽不到,沒事的。”

“誰說他聽不到的,我給他發微信!”小蔡的男朋友也是總臺的,不過隸屬於融媒技術部。

“嗷嗷嗷王哥,你不道德!”

“……”

“……”

辦公室裏充斥著他倆嘰嘰喳喳的笑聲。

方清漪的手機鈴聲就是在這個響起的。

她分神撈起手機,瞥了眼來電信息,右手指腹都快要按住接聽按鈕了,卻硬生生停住。她再度往手機屏幕撇去,這回,看清了來電人。她抿了下唇,起身,離開辦公室。

電話那端的人很有耐心,漫長的等待音響了很久,都沒有放棄。

找了個空辦公室,方清漪把門反鎖,才按下接聽鍵。

等待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兩相沈默。

“清漪,你在上班嗎,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上班了?真的很不好意思啊。”女人的聲音,如江南溪水般潺潺潤朗,沁人心脾的存在。

明知道是打擾,卻還固執地不願掛斷電話。

方清漪心裏兀自冷笑。

她不痛不癢地反問:“有事嗎,陳阿姨?”

陳芝荷沒被她的冷淡擊退,反而更溫柔親密的語氣,說:“許秋回國了,我給她辦了個接風洗塵宴,你明天有時間的話,就過來一趟,好不好?畢竟,你們以前還是那麽好的朋友,不是嗎?”

方清漪抓著手機的手心,收緊,用力到泛白的力度。

她低垂著眸,眼神筆直又冷峭。

空間裏湧動的是壓抑的沈默。

陳芝荷語調仍是輕松的:“清漪,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方清漪說:“在的。”

陳芝荷:“明天晚上,來家裏吃晚飯嗎?”

方清漪說:“好。”

陳芝荷滿意了,叮囑她認真工作,隨即掛斷電話。

方清漪靠在空寂的辦公室墻上,望著地上自己的影子,安靜盯了許久。許久後,她吐出一口濁氣,後背用力地抵墻,撐起她彎折的腰,起身離開辦公室。

許秋的接風洗塵宴辦得尤為熱鬧。

方清漪一點開朋友圈,密密麻麻都是有關她回國的消息,眾人聊的沸沸揚揚,討論著明天的接風洗塵宴要送許秋什麽禮物。自然,後者那類的朋友圈,是屏蔽了許秋發的。

但沒屏蔽方清漪。

方清漪不知道,陳芝荷為什麽會邀請她。

她和許秋曾經是好朋友沒錯——只是曾經,談何現在。

在陳芝荷嫁給許秋的父親之後,方清漪和許秋就老死不相往來了。

明天的接風洗塵宴,怕不是場鴻門宴。

但方清漪還是去了,甚至還帶了份禮物。

她打算自己開車過去,電梯直達地下車庫。

昏暗地下室裏,是高跟鞋清脆聲響,隨即,一聲尖銳刺耳的喇叭聲響起,引起了她的註意。鳴笛的車子,堵著她車位停的。

車前兩道光柱刺眼,因為她的註視,司機機靈又體貼地將車燈改為近光燈。

司機下車,迎了上來:“方小姐,容總在車裏等您。”

方清漪蹙了下眉:“你們在這裏多久了?”

司機油鹽不進:“剛來。”

方清漪知道從司機的嘴裏問不出什麽,容屹身邊的人,嘴巴估計比石頭還硬,打聽不出任何有效信息。還不如問容屹。

“但我有事外出。”

“去許家嗎?”司機說,“容總也要去許家。”

十月中旬,南城已是秋涼露重。

地下停車場的溫度比室外溫度更低一些。

周遭似有陰風襲來,方清漪露在外面的皮膚,在某一瞬間,掀起一層薄薄的雞皮疙瘩。

所以。

方清漪上車的第一句話就是。

“——你派人跟蹤我?”

“我是遵紀守法的公民。”容屹神情冷淡,與平日無異。

這話不由讓方清漪想起國慶,二人醒來那天的對峙。

容屹禁錮她,不讓她走出房間,像是要把她變為他的私有物。

好在他後面還是放走了她。

他確實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要不然,也不會放走她。

然而容屹的下一句話就是:“是我讓陳芝荷邀請你的。”

方清漪雙唇翕動,用力壓住內心的煩躁,問他:“你想幹什麽?”

容屹淡聲:“很無聊。”

方清漪莫名。

容屹說:“許家的萬盛集團過陣要和霍氏合作,所以許總邀請了我們。大哥是請不動的,原本這種場合都是二哥出席,但他最近忙著追女人,沒時間出席。最後,只剩下我。我不想一個人待在這種無聊的場合,所以讓陳芝荷叫上你。”

“齊聿禮呢?”

“請得動他的人叫南煙,我又不姓南。”

“……”

“而且,許家那大小姐,不是你朋友嗎?”

“……”

“她叫我私生子叫得很順口。”

“……”

方清漪頓了下:“你該不會記仇記到現在吧?”

容屹語氣又冷又沈:“叫我私生子的多了去了,我要一個個報覆過去,得報覆到猴年馬月?”他不耐煩了,“在你眼裏,我就那麽小心眼?”

“沒有。”方清漪無奈,失笑,“我和她很多年沒有聯系了。”

“現在可以再聯系。”

“你是真聽不懂我的話還是裝聽不懂?”

“裝。”容屹闔著眼,神情寡冷,承認了。

方清漪無語。

容屹身上那股趾高氣昂的勁兒上來,理不直氣很壯地說:“我無聊,讓你陪陪我,就這麽不情願嗎?”

方清漪很想問他,我們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能讓你這麽要求我?

但她問不出口,倒也不是問不出口,只是不舍得說這麽傷人的話。

容屹身上有種很奇特的能力,不管二人之前鬧掰成什麽模樣,他總能若無其事地來找她。

“我出場費很貴的。”方清漪打趣道。

“我出得起。”

方清漪忍不住笑,財大氣粗的,還以為他是哪兒來的土暴發戶。

安靜的車廂裏,稍微有點兒動靜都會聽得一清二楚。

方清漪離容屹又那麽近,她忍不住笑,容屹也忍不住,聲音有些發悶,說不上是賭氣還是委屈地撒嬌,“我很有錢的,方清漪。”

方清漪其實更偏向於後者。

——他在撒嬌。

“嗯,我知道你很有錢。”頓了頓,她叫上外人給他的一貫稱呼,“容四少爺。”

“……”容屹扯了扯嘴角,“虛偽。”

像是在罵她的討好行徑,但聲線語氣裏沒有任何的責怪冷漠。

有的人笑著罵她,而有的人罵她的時候除了說的內容是罵的,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排斥她的。

也只有容屹了。

口是心非。

五年前發生了太多事。

方清漪差點兒訂婚,而陳芝荷結婚,成為許秋的繼母。許秋無意間知曉方清漪和陳芝荷的關系,內心糾結又掙紮,最後選擇出國深造,逃避眼前的一切。方清漪與她多年好友,有著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她斷了聯系。

好友的生母成了我的繼母。無論放在誰身上,都是難以接受的。

時隔五年沒見面,方清漪難免心底戚戚然。

許家外面停了不少豪車,到底是許家的大小姐,哪怕一個小小的接風洗塵宴,也請了大半個豪門圈的公子哥和大小姐。

方清漪和容屹一塊兒進去,吸引了不少眼球。

容屹是傲視群雄的上位者存在,又鮮少出現在這種年輕人巨多的場合。乍一出現,圈內不少人都沒認出來他是容屹。對他的印象,只是單純地,長得很帥,氣質矜貴又冷漠。

圈內大多是紈絝公子哥,看得久了眾人審美疲勞,乏味淡然。

容屹這種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子生人勿進的高冷勁兒,很招女人喜歡。

而方清漪近些年也低調得沒出席過任何場合,加上方家逐漸被豪門邊緣化。圈內風起雲湧的鬥爭層出不窮,新人不斷。

這場接風宴,竟然沒幾個人認得出方清漪和容屹。

他倆借此討了個清凈。

沒一會兒,人群裏爆發出歡呼聲。

是許秋登場了,穿著漂亮的禮服裙,閃閃發光的被人群簇擁著。

方清漪默了默,用杯子碰了碰容屹的杯子。

容屹臉上表情沒什麽變化:“幹嘛?”

方清漪:“你幫我送份禮物給她。”

容屹:“不要。”

方清漪:“我求你。”

容屹眼簾一壓一垂,輕嗤:“你這是求人的態度嗎?”

方清漪嘖了聲:“你知不知道那晚之後,我身上多少處烏青?消炎藥都塗了好幾天。我都沒和你計較,容屹,你還在這兒和我擺架子。”事後,她才發現她膝蓋磕破了一層皮。她跪著的時候,他好像備受刺激,格外精神。

這就是方清漪,容屹高傲,她比容屹更傲慢。

說來也奇怪,容屹是談判桌上的一把好手,任誰都沒能從他嘴裏討得半分便宜。

偏偏面對方清漪的時候,他嘴笨得要死,沒法反駁,也……不想反駁。

他們站在角落裏,聲音壓得低,近乎耳語。

容屹不自在地咳了咳嗓,遲來的關心:“……真有那麽嚴重嗎?淩晨結束的時候,我抱你去洗澡還特意看了看,就是有點兒腫,不至於到發炎的地步。”

“……吧?”還是不夠自信,加了個疑問語氣詞。

宴會廳仿佛滑出涇渭分明的界限。

一邊,是熱鬧鼎沸的碰杯聲,香檳溢出浮沫;

另一邊,是容屹和方清漪都保持著冷淡的眉眼,議論著不可見光的床事。

方清漪眼睫輕顫,聲線猶如蝴蝶羽翼,在空中顫抖著:“……你還看了?你是人嗎容屹?”他倆說的完全不是一個地方。

“我不僅看了,我還摸了,親了,舔了,”容屹一本正經,“我不是人,我是狗。”

“……”

“你說的,你忘了?”

“……”

方清漪也是服了。

安靜幾秒。

容屹往她這邊靠近。

他低聲:“對不起,我第一次,沒什麽經驗,弄疼你了。但你也沒說疼,我看你那樣子,還挺享受來著,不是嗎?”

方清漪瞥他,嘴角輕扯,面部肌肉在抽搐,“別逼我打你,容屹。”

容屹眼神很受傷,也很委屈:“哦,對不起。”

應該沒有人會相信眼前這一幕吧,即便是霍氏那幾位看到,也會揉著眼,然後自言自語地說一句是不是在做夢。高高在上的容四公子,竟然溫順的像只小狗,一言不發的委屈模樣,看著……一點兒都不像他。

方清漪心裏軟的一塌糊塗。

這麽乖呢。

是她的容小狗。

“你什麽都願意幫我做,怎麽就不願意幫我送一份禮物?”方清漪放軟了語氣。

“她是女的。”容屹皺眉,臉上寫滿了不耐煩,“煩女人。”

“我也是女的。”

“你和她能一樣嗎?”

“……”方清漪逆向思維,“我要是讓你幫我送禮物給男的,你——”

“——我會忍不住揍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容屹打斷,他撩吊著眼,眼底滋生燥意,“你送哪個男人禮物?你都沒送過我禮物。”

“我把我自己都送給你了。”方清漪幽幽道。

容屹不說話了。

容屹轉過頭。

容屹耳根肉眼可見的紅了。

方清漪滿意地嘴角往上翹。

作者有話說:

姐姐拿捏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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