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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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睡不著◎

方清漪沒聽清容屹在說什麽,因為他覆壓在她身上的身體、耳畔處沈重的喘息聲,侵占了她全部的註意力。

男女有別。

男性的氣息裹挾著她,像是一張網,密密麻麻地籠罩住她。

換做其他任何一個男人,方清漪都會推開他,並且甩他一巴掌。

但眼前的人,是容屹。

方清漪心中惻隱,不僅沒推開他,還關心他:“是不是喝醉了?”

容屹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正好她給了個理由,他順坡下驢:“有點兒。”

喝醉了的人會說自己沒醉,沒醉的人也不會說自己醉了。

所以回答“沒醉”,方清漪沒法分辨出容屹是不是醉了。

“有點兒。”

模棱兩可卻恰到好處的回答。

容屹趁勢挺直身子,拉開與方清漪之間的距離。

那陣濃烈得仿佛南方回潮天般侵襲著她周身的氣息,霎時離開。

二人相隔兩米左右。

安全距離。

他連影子都離她很遠。

時間不等人,方清漪沒糾結他到底醉沒醉,她沒忘了自己找他的意圖:“容屹,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容屹剛占完她便宜,沒法拒絕。

可他又當上位者當習慣了,旁人求他都是低聲下氣,求一求二再求三,他還不一定答應。哪有方清漪一求他,他就答應的。他可是堂堂容四少。

“你說說是什麽忙,”容屹語氣很淡,“我聽了再決定要不要幫你。”

高姿態。

又極為拽傲。

方清漪是和他相反的低姿態:“你能不能幫我給前臺打個電話,讓她給我留一間房?不是很麻煩的事兒,只需要打通電話就好了。”

“你給誰開房?”

“我同事。”

“男的女的?”

“男的,”方清漪疑惑,“這很重要嗎?”

“男同事為什麽要你開房?”容屹眉頭皺了下。

“因為周邊酒店線上都是滿房的狀態,我只能線下給他訂。”

“他自己不能訂?”

“他現在還在天上飛著,怎麽訂?”

“落地了再訂。”

“落地了就不一定有房了。”方清漪好聲好氣道,“我剛上來之前就和前臺小姐溝通,只剩下三間房了,她只能等我十分鐘,要是十分鐘後我沒回去,有人訂房,她肯定不給我留房間了。容屹,你幫幫我行嗎?”

“又不是你沒房間住。”容屹冷漠,“不幫。”

“我同事沒地方住,總不能和我睡一屋吧?”

“……”

容屹正轉身往屋裏走,聞言,擡起的腳,硬生生收回。

容屹看向她,臉上沒有多餘表情。

方清漪的臉上情緒倒是挺飽滿的,有種穩操勝券的篤定。

她勾唇笑:“容屹?”

容屹盯著她幾秒,幾秒後,他一挑下巴:“我是商人,商人講究付出與回報。”

言外之意,他可以幫她,但她需要給出回報。

方清漪失笑:“你現在什麽都不缺,我什麽都給不了你。”

容屹反問:“誰說我什麽都不缺?”

方清漪:“你要什麽?”

容屹挑著下巴俯視她,忽地,似笑非笑:“別那麽緊張,我又不會吃了你。”停頓兩秒,他說,“你不是會做飯嗎?”

方清漪文弦而知雅意,“你該不會,想讓我給你下廚做飯吧?”

容屹淡淡地嗯了聲。

“我工作很忙,連我自己的一日三餐都沒時間準備,”方清漪並非是推脫,事實如此,總結下來,就是,“我不可能給你做飯的。”

“我也不可能幫你同事訂房。”容屹不鹹不淡道。他本身就沒什麽同情心,更沒有助人為樂的高尚情操。

方清漪眼神鎖著容屹。

短暫對視後。

方清漪說:“好,抱歉,打擾你了。”

她說完,幹脆利落地離開。不回頭。

容屹胸腔裏像是憋了一口悶氣,不上不下,吐不出來。

明明求人辦事的是她,他才是被求的人,可他有種自己才是低頭求人反被拒的那個。憋屈,郁悶,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沒地兒撒氣。

……

容屹酒喝得兇又急,胃疼發作,他找了藥吃。

藥效發作,胃疼緩解不少,但胃上面的那個器官,堵得要命。

他手覆在眼上,在沙發上躺了會兒後,突然想起什麽,拿起酒店房間的電話,撥通前臺。

前臺訓練有素又溫柔的女嗓響起:“容總,晚上好,有什麽需要的嗎?”

容屹:“還有空房沒?”

前臺安靜了幾秒。

容屹沈聲,聲線凜冽,令人不寒而栗:“沒聽到我的話嗎?”

前臺哆哆嗦嗦地回:“您是幫方小姐留房間嗎?可是方小姐剛剛過來,她說不用給她留了。”

容屹:“不用了?”

前臺:“嗯。”

容屹:“她有說原因嗎?”

前臺:“……沒。”

電話戛然而止。

容屹想了想,沒猶豫走了出去。

出房門的同時,餘光瞥到客房服務的推車,拐了個彎,消失在視野裏。

他到房外後,又遲疑了。時間很晚了,作為異性,敲她的房門,多少有些欠缺考慮。萬一昨晚的事兒重蹈覆轍——雖然容屹可恥地希望,能夠畫面重現,被看光的人,成了她。私欲得到滿足,道德卻不盡然。

若是哥幾個知道他此刻的內心想法,估計都會狠狠地嘲笑他一番。

其實就連容屹自己,都在嘲笑自己。

把整個容家都搞得天翻地覆,幾十年的基業,盤根錯節,根深蒂固。卻被容屹連根拔起,輕而易舉地將其打入谷底,永遠翻不了身。

——連他生理學上的父親和他求饒時,他都能無情薄涼地視而不見。

他那個時候有考慮過道德嗎?

怎麽現在,面對方清漪的時候,突然高尚起來了。

容屹靠墻站著,一手按著胃,一手拿著手機。

手機屏幕裏,是撥號界面,一串熟悉的數字。撥號鍵,遲遲沒按下。

靜謐長廊裏,陡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隨即,是男人碎碎念的聲音:“老婆,我到酒店了。”

“你也早點兒睡吧。”

“我明天晚上就回來。”

“當然是回來陪你過節啊,這還是咱倆結婚後第一個520呢。”

容屹循聲望去,視線仿佛被膠凝住,固定在男人身上,一動不動。

他,拿著房卡,進了方清漪,房間?!

心一亂,等到容屹反應過來時,就聽到手裏手機揚聲器傳出的聲音:“容屹?”

不知何時,電話撥了過去。

藥效仿佛失去作用,容屹手心捂著的胃,抽搐作疼。

容屹太陽穴突突直跳,他咬牙切齒:“方清漪,我知道你喜歡追求刺激,但你好歹也得有個度。”

容屹一直知道,方清漪喜歡刺激。

她表面上看是乖的,是溫柔的大家閨秀,內裏卻是不受束縛的靈魂。

就像當初,容屹不是沒聽到過方清漪身邊的人勸她的那些話的,他態度冷硬,不無諷刺地說:“方大小姐,何必自降身價和我這麽個私生子走這麽近。”

“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卻這麽優秀,你說容家人到底怎麽想的?”方清漪意笑晏晏,跟完全聽不出他話裏的疏離排斥似的,“你那幾個同父異母的兄弟,一個個都被送去國外,說得好聽點兒叫留學,說得直白點兒,被國內高考體制淘汰迫不得已出國花錢買文憑的笨蛋。”

她聲音清脆,嬌貴滋養的人,罵人的詞匯都無比匱乏。

“方清漪。”他不知道說什麽,只是叫她的名字。

“小容屹乖啊,清漪姐姐罩著你。”

“……”

容屹好不容易升起的溫情,煙消雲散。

他扭過頭,冷著臉,不搭理她。

灼熱的氣息噴灑在他耳後,方清漪一邊親他一邊說:“你想想,我和所有人都不喜歡的人在一起,多叛逆多刺激啊。”

容屹喉嚨像是被堵住了。

他長舒一口氣,繼而把她整個人都壓在身下。

方清漪肆意笑著,明媚的蠱惑人心,紅唇妖冶,像只妖精。

“而且你多特別。年紀雖然比我小,但是比我早畢業,”在這種時候,她應該說些調情的話的,可她偏偏選了他最不喜歡聽的話,“讓你叫我姐姐,我又過意不去,但讓我叫你哥哥,我也叫不出口。多帶感的關系,多刺激——”

“——餵!”

“容屹你屬狗的嗎?”

“別咬!”

“別咬那裏,你瘋了嗎?”

方清漪輕快歡脫的聲線,成了毫無支撐的顫抖。

像是驟然落下了一場瓢潑大雨,將她淋了個滿懷,她隨風晃動,風雨同時襲來的混沌中,方清漪的聲音支離破碎。耳邊,容屹的聲音格外清晰,沈穩,平直:“這樣,不刺激嗎?”

方清漪無力反駁。

結束後,容屹問她:“和我這樣,也是因為刺激嗎?”

“我沒想過,”方清漪坦誠道,“容屹,我沒想過和你進展到這一步。”

她追求刺激,也有個度。

她只是想和他玩玩的,哪成想,一不小心,差點兒玩到床上去了。

“是我讓你和我進展到這一步的。”容屹額發漆黑,淌著濕汗,渾身汗涔涔地抱著她,語氣裏,有著無法察覺的運籌帷幄。

他眼睫低垂下來,看上去有著人畜無害的純良,“對不起。”毫無誠意的道歉。

方清漪懶懶地笑著:“有什麽好對不起的,現在這樣,不挺刺激的嗎?和十九歲的男孩子親密接觸,關鍵是這個男孩子,體力和技巧一流,恐怕我以後再也不會有這種經歷了。”

容屹臉色一黑,沒有被誇獎的愉悅:“我是男人。”

不是男孩。

“行,”方清漪失笑,“是男人。”

……

……

時隔多年,她追求刺激已經追求到這種地步了嗎?

和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年紀比她小但經歷比她多的弟弟都無法滿足她,要和一個有婦之夫糾纏在一起了嗎?

容屹深呼吸,胃越來越疼,痛感蔓延全身,以至於他眼眶泛濕,眼尾暈紅。

空氣裏仿佛渡進一股刺激性極強的氣息,嗆的他氣息紊亂,心臟仿佛要跳出胸腔。

與此同時,他聽到手機那邊傳來的一聲“滴——”響。

電梯抵達樓層。

方清漪忙碌了一晚,此刻心力交瘁,拖著行李箱走進柏悅酒店給總統套房的專屬電梯時,沒頭沒尾地聽到容屹這麽句問話,頓感莫名。

“我追求什麽刺激了?”

聲音空靈,仿佛置身密閉的環境裏。

容屹面對方清漪時,總是能夠做到敏銳察覺到她周身的一切,他下意識能判斷出,她現在在電梯裏。

“你在電梯裏。”應該是疑問句,但他語氣篤定,成了陳述句。

總統套房位於五十六樓。

方清漪看著數字由個位數變雙數,一邊在心裏盤算著還要多久才能到五十六樓,一邊心不在焉地回容屹:“嗯。”

容屹快步走到電梯間,出乎意料的是,沒有一臺電梯,是上行的。

他眼神暗了下來:“你在哪裏?”

方清漪懶洋洋地說:“柏悅酒店。”

容屹:“柏悅?”

方清漪清冷冷的嗓,和她這個人一樣。

她天生媚眼,長了張極具蠱惑性的漂亮臉蛋,氣質卻是清冷的。是海拔極高的冰冷雪山裏盛開的一朵牡丹花,惹眼,張揚,卻高高在上,令人望而生畏。

冷淡或是熱情,她向來因人而異,區分明顯。

容屹和方清漪並不熟識的時候,領教到的,是她拒人千裏之外的冷,周遭仿若真空,誰都無法靠近。

而後來,方清漪賜予容屹的,是無原則的包容,無底線的給予,最純粹的喜歡,與最濃烈的情愛。

現在的方清漪,如同過去最初熟識時的方清漪。

疏離中帶著客套:“容總,我電梯要到了,就不和你打電話了。”頓了頓,她補充,“容總既然不願意幫忙,就不要在這種時間給我打電話。你我之間,男女有別,身份差距懸殊,傳出去,對你我的影響不好,我討厭緋聞。”

說完後,方清漪幹脆利落地掛上電話。

原話奉還。

容屹。

方清漪透過電梯間裏能夠清晰照出自己的金屬鏡面,看到自己唇畔漸往上勾,像是一把鉤子,輕而易舉地勾住了某樣事物。

入住柏悅總統套房後。

方清漪奔波忙碌了一晚上,拿上換洗衣服去往浴室。

酒店洗手間的燈光,灼亮明晰。

方清漪站在洗手臺邊,看著偌大鏡子裏的自己,沒有裹浴袍的胴體。婀娜有致,連綿起伏的身線,引人入勝。

倏忽間。

方清漪想到了那晚誤入容屹房間後,看到的一切,又想到今天白天峰會休息間隙,容屹說的那句——“被看光的人又不是你,你當然睡得香了。”

“被看光的人是我的話,”方清漪看向鏡子裏的自己,良久,輕笑出聲,“你恐怕才是真的睡不著吧。”

作者有話說:

方清漪:我很有料的

容屹:我知道

方清漪:不給你看

容屹:越活越小氣了,你以前都是主動給我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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