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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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今天是周六。

電視臺是傳統的周末雙休,難得的休息日,方清漪卻要回臺裏考核。

考核時間是下午三點,方清漪提早半小時到臺裏。

辦公室裏烏泱泱坐滿了人,眾人七嘴八舌地聊著天,無外乎是些痛批把考核放在大周末、壓榨打工人休息時間的話語。

方清漪捧著杯冰美式,百無聊賴地聽大家的話題換了又換,冷不防切換到淩晨的那個話題。

——“霍氏出手就是闊綽,明晚請咱們臺所有人吃飯。”

與此同時,方清漪的手機發出接二連三的震動聲。

向葵:【你知道沒?】

“……”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

方清漪:【?】

向葵:【不對啊,你們臺裏沒有消息嗎?】

向葵:【我們公司給了你們臺一大筆讚助費,而且明晚還請你們廣播總臺所有職工吃飯,吃飯的地點是本市最高檔的會所浮光。】

向葵:【開!心!嗎!】

冰美式入喉,身體被苦澀冰涼的冷感入侵,擊退疲倦。

方清漪終於提起點精神,【能不去嗎?】

向葵:【?】

向葵:【這不值得開心嗎?】

方清漪:【明天是周日,我只想在家待著。】

向葵:【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麽單身了。】

向葵:【所有的節假日和休息日,你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長得漂亮又怎麽樣?天天把自己關在家裏,你要是找得到男朋友,我估計那男的物種肯定不是人,是男鬼。】

方清漪嘴角松散出笑意。

她問:【你去嗎?】

向葵:【本來是要去的,但是我今晚八點的飛機,對,我又要出差了。】

向葵:【我待會兒就回家收拾東西去機場了。】

方清漪不太清楚向葵的工作內容,只知道她經常出差,一個月三十天,有近二十天是在外地的。即便在本城,二人同住於一個屋檐下,日常見面的時間也不多。像今天淩晨的這種聊天,追溯到上一次,竟然是一個月前她生日那天了。

手機又震了下。

方清漪看到向葵起承轉合毫無邏輯的一句話。

向葵:【偷偷告訴你一個小秘密,這次飯局,我們總經理也會去。】

方清漪莫名:【?】

向葵:【雖然我吐槽了他很多次,但是我從沒吐槽過他的長相。】

方清漪隱約嗅到了什麽:【他長得很帥嗎?】

向葵:【帥得要命。】

向葵:【但是,切記,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方清漪:【為什麽?】

向葵:【還能為什麽?你忘了我每天吐槽他什麽了嗎?脾氣真得很差,哎也不是說脾氣差吧,我沒見過他發火。我也不知道怎麽說,氣場吧?他身上的氣場,就挺讓人害怕的。】

方清漪總結:【望而生畏?】

向葵:【對!就是這麽個意思。】

向葵:【反正就是,可以欣賞帥哥,但千萬別對我們總經理動別的心思。】

方清漪挑眉,心不在焉地笑了笑。

向葵態度又變了變:【萬一真看上了我們總經理,也行,你把他拿下,成為我的老板娘,然後給我放個長假,天知道我有多渴望一個帶薪假期。】

方清漪:【拿我當工具人了?】

向葵發了個“壞女人”表情包,恰巧,到考核時間,方清漪匆忙回了個“抓住壞女人”的表情包給向葵。而後,便將手機熄屏。

漫長的考核結束,當場宣告考核結果。

考核不像考試,按照成績排名,考核只有兩個結果,通過,不通過。

萬幸,經濟新聞部全員通過考核。

考核結束,眾人收拾東西要走時,部長過來通知他們,明晚七點,全臺聚餐,地點是浮光會所。聽到上半句話時,眾人神情怏怏,顯然對聚餐沒多大興趣,而後半句——浮光會所一出,空氣裏浮雜著微妙的激動感。

“臺長中彩票了嗎?”有人問。

要知道,以前臺裏聚餐,是固定的合作酒店,固定的菜式,大家都吃吐了。

“誰中彩票會請上百號人去人均四位數的會所吃飯?”部長翻了個白眼,話語直白又真實,“是霍氏,臺裏剛拉了霍氏的讚助,人總經理出手闊綽,壕無人性,請咱們全臺的人吃飯。”

“記住了啊,明晚七點,所有人都要出席。”部長耳提面命地叮囑。

耳邊響起歡呼雀躍聲。

掩蓋住方清漪無奈嘆氣聲。

難得的周末,她只想在家待著,哪兒都不想去。

方清漪並非喜歡獨處,她只是單純地喜歡待在家裏,在屬於自己的地盤,無拘無束,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手沿衣角伸入,動作利落順暢地解開身後的衣扣,幾秒的工夫,手心裏多了件黑色內衣。

布料少的可憐,蕾絲透著若隱若現的光。

她討厭被束縛,各方各面的。

然而向葵對她的評價卻是另一種意味:“你是幹大事兒的人,就是幹那種古時候皇帝和寵妃待在寢宮裏三天三夜足不出戶的香艷事兒。”

方清漪倒沒生氣,還笑盈盈地說:“我還真幹過這種事。”

向葵當然不信:“騙誰哦。”

沒騙人。

方清漪從不騙人。

只是真心話聽著像謊言。

方清漪心裏不情願出席飯局,但又是個時間觀念極強烈的人。

浮光離她住的小區不遠,十分鐘左右的車程。但是周末晚高峰,方清漪怕過去的路上堵車,六點半就出門了。浮光的地下停車場只供其vip會員使用,方清漪雖說是浮光的會員,但她行事作風一貫低調。在廣播電視總臺工作近四年,臺裏同事無人知曉她叫副臺長一聲“叔叔”。

因此,沒開車過去,而是攔了輛出租車前往。

出租車停在浮光的旋轉門外時,才六點四十五分。

方清漪打算等到六點五十五分再上樓,在此之前,她需要去趟洗手間。

洗手間位於走廊盡頭。

方清漪洗手時,手機嗡嗡震動。

她以為是同事催她,掏出手機一看,發現是向葵。

“怎麽了?”方清漪腳踩著羊毛地毯,邊往電梯口走,邊和向葵打電話。

“你到浮光了嗎?”向葵關心她。

方清漪:“到了。”

向葵:“怎麽樣,見到我們總經理沒?”

方清漪失笑:“他真有那麽帥嗎?”

向葵就差拍胸脯保證了:“真的,不僅帥,人還特優秀。十五歲考入哈佛大學商學院,十九歲大學畢業,成為哈佛最年輕的學生之一。”

“……”

“……”

方清漪腳下步伐驟停。

面前是電梯金屬門,倒映出她纖細的身形輪廓。

她擡頭,和金屬門裏的自己,四目相對。

忽地,她問了個至關重要卻二人從未提到過的一件事:“你們總經理,叫什麽名字?”

與此同時。

面前的電梯門響起“叮——”一聲。

電梯抵達樓層。

金屬門往兩邊移開。

裏面站著兩個人,方清漪稍擡眸,在電梯門打開的第一時間,撞入一道黑沈沈的視線中。

呼吸帶來塵封多年的記憶。

他身上那點兒微末的清潤少年感徹底褪去,眉眼間沈著成熟男人特有的從容,表情冷淡到近乎沒有。矜貴,清冷。

耳邊,是向葵略顯驚訝的聲音, “哎,我沒和你說過我們總經理的名字嗎?”

還未等向葵回答。

靜謐空間裏。

“——容屹。”方清漪平靜的語氣響起,心裏有了大概的答案。隨即,她掛斷和向葵的電話。

闊別五年再見面,二人的反應平淡至極。

容屹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顯得寡冷又疏離,嗓音無波無瀾地,和她叫他的名字一樣,他也叫她的名字,當做回應,“方清漪——”

好久不見。

他在心裏兀自補充。

沒有人影走動,電梯門感應器運作,門要合上之際。

容屹身後的特助眼疾手快,長按開門按鈕,壓低聲音,湊近容屹,提醒:“容總,離定好的七點,還有五分鐘。”

靜了兩秒。

方清漪莞爾一笑:“是去三樓宴會廳嗎?”

容屹神情戒備:“你怎麽知道?”

方清漪不答反問:“霍氏的總經理?”

“……”

“還真是啊。”

“……”

如向葵所說,容屹的沈默,給人一種窒息的壓迫感。

年少時便是如此,經過五年時光洗滌,那股強悍的禁欲冷感更甚,甚至帶著森森寒氣。

“我也要去三樓宴會廳,方便同一趟電梯嗎?”方清漪也如年少時一般,對他周身的冷冽氣場視而不見,不急不緩地開口,請求。

於是她就看到容屹往後退了半個身位:“進來吧。”

方清漪:“謝謝。”

電梯門合上。

過幾秒,再度打開。

方清漪先出電梯,“我先走了。”

今晚的飯局,臺裏的人都在,萬一被他們撞見她和讚助商一同出現,指不定會傳出多少活色生香的流言蜚語。新聞人最擅長引導輿論,也最擅長無中生有。

“為什麽?”回應她的,是出乎意料的一句反問。

方清漪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慢慢道:“容屹,不對,容總,你是讚助商,我是被你讚助的電視臺裏的記者。我們之間,得避嫌。”

“避嫌,”容屹唇舌咀嚼著這兩個字,喉結滾動,“好,我知道。”

他站在原地,沒再動一步。

直到路過拐角,方清漪忍不住回眸,餘光瞥到容屹依然站在那裏,沒動分毫。之後的飯局裏,方清漪和容屹碰面,他也是一臉淡漠,對她的態度和對其他人的態度一模一樣。

將避嫌這事,貫徹的徹底。

飯局臨近尾聲,容屹率先離席。

方清漪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視線,若無其事地埋頭吃飯。

未多時,飯局結束,方清漪跟隨眾人一同去往會所的旋轉正門。大多人都開車過來,有人早有準備,提早叫車。唯獨方清漪,身邊的同事都走了,她手機裏打車軟件還顯示著,前方排隊等候17人。

她視線隨意一瞥,猛地定在某處,“容屹。”

聲音不輕不重,足夠讓他聽清。

容屹循聲望來,冷淡的視線停留在方清漪身上。

一秒。

兩秒。

三秒——

然後挪開。

方清漪睫毛顫了下,失落情緒豁然傾覆住她腦海。

然而下一秒,她唇畔溢出笑來:“這麽聽話?避嫌到這份上?”

不遠處的容屹,聽到這話後,遠離她的步伐,改變方向,一步步,緩緩向她靠近。

他垂眸睨她,昏沈沈的夜色裏,語調清淡似冷澗深雪:“不是你要避嫌?”

“我說什麽就是什麽?”方清漪說,“怎麽還和以前一樣這麽聽我的話?”

因她這話,二人同時被拉扯回五年前。

那時的容屹,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情冷性。他被稱為天才少年,十九歲就從哈佛大學畢業,優渥家境締造下的矜貴公子哥,幾乎將不可一世刻在骨子裏。

沒有遷就人的習慣,就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予旁人。就是這麽一個孤傲的清冷少年,在方清漪面前,溫馴又聽話。

方清漪和他說:“容屹,你要不要抱我?”

於是容屹伸手抱她。

在他懷裏。

方清漪近一步蠱惑他:“想不想親我?”

於是容屹低頭,舌尖舔舐著她的唇瓣。

那陣子,容屹對方清漪,可以說得上是言聽計從的。唯獨一件事,方清漪使出渾身解數,容屹都不願意向她低頭。

“我和你認識這麽久,就沒聽你叫過我一聲姐姐。”

容屹一雙眼直勾勾盯著她,未曾偏移半分。

沈默片刻,他伸手,掐著她的下巴。她皮膚薄,又白,輕輕一捏臉畔便染上一層緋紅。脆弱的仿佛輕而易舉就碎在他掌心。

“想聽我叫你姐姐?”他冷嗤,“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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