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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你如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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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嬰的目光再次掃過五人,腦子一時間轉成漿糊,如果說李斯和扶蘇還算有跡可循,但趙高呢?這家夥不是支持胡亥的嗎?

趙高什麽時候跟扶蘇摻合在一起的?

“阿嬰,我有……”

扶蘇話還沒說完,忽然被張嬰打斷,“等等!”他下意識伸手指著趙高,道:“這位?”

眾人一楞。

趙高保持著謙卑的笑容,微微拱手道:“上卿,老奴是伺候陛下三十餘年的……”

“我不是問你的身份。”張嬰對兩位大佬都不端水了,面對“罪魁禍首”的趙高,態度就更隨心了,“你為何會來找我?”

趙高臉色微微一驚,有些不明白張嬰對他的排斥,不應該說厭惡從何而來。

李斯餘光瞥了趙高一眼,微微蹙眉。

淳於越在一旁幫忙幫腔道:“趙高是前幾日從鹹陽過來,他對博士學宮等一些事情知之甚詳,所以……”

“湊巧碰上而已,但其實也什麽事。”

白胖胖張蒼的張蒼敏銳地打斷淳於越的話,註意到張嬰的表情稍微有些緩和,他瞇了瞇眼,巧妙地換了個話鋒,“上卿,本來這事與趙高也沒多大關系,是我疏忽了,就直接領著人過來。”

張蒼說完,笑瞇瞇地看向趙高。做了一個向外“請”的手勢。

趙高表情一僵,藏在袖子的手幾乎抓出血,但他依舊保持謙卑的態度,先順著張蒼的話說了幾句跟過來是他冒犯了,之後賠禮道歉,最後還主動交代了些之前沒說得太清楚的情報信息。

說完,趙高才拱了拱手,施施然地離開。

張嬰看著趙高離去的背影,暗暗感慨,這人真不愧能伺候嬴政幾十年啊,明明心裏氣得要死,非但沒表現出半分不滿,反而主動示弱,還熱情地將全部情報送上。

擺出一副,不管你喜不喜歡我,反正我忠心耿耿“掏心掏肺”的對你。

嘖嘖嘖,若不是知道記載中這人心狠手辣的一面,張嬰只怕也會欣賞這樣好用的下屬。

這時,淳於越忽然開口道:“長公子,這人心思深沈,不可深交。”

張嬰驚訝地看向淳於越,沒想到這博士還有點識人的本事。

扶蘇道:“何出此言?”

“這趙高之前主動等候長公子,主動邀約一起過來,然而他之前交代的情報竟是不完全的。”淳於越憤憤不平道,“直到被張上卿趕走,這人才將所有知曉的情報說出來。太可惡了!長公子,這人待你不誠。不誠者,不可用。”

眾人:……

張嬰嘴角一抽,差點沒繃住笑出聲。

這是什麽非黑即白的評判用人標準。

趙高就是一個路過的投機分子,說一半藏一半,一點一點拋魚餌調好處的,在大秦官場上可再正常不過了。別說趙高,除了扶蘇心腹的其他大臣們,比如在這裏的李斯,肯定也有很多保留。

難道這就代表李斯不能用了?

這時,扶蘇重新看向張嬰,開口道:“阿嬰,你對近日之事,可有關註?”

張嬰剛想說“沒有”,但考慮到不甘不願離場的趙高,他道:“知之甚少,扶蘇阿兄可能詳細與我說說。”

扶蘇點點頭,張蒼開始總結敘說。

原來在張嬰抨擊完“罷黜百家,獨尊法術”,以及建立一個“秦儒”之後,嬴政對儒家的態度有所緩和。

說白了,嬴政討厭儒家,是覺得現在的儒家思想在極力搞覆古主義,老祖宗的都是好的,什麽“廢除井田制”、“郡縣制”都是不好的,都要像老祖宗看齊。這妨礙了大秦的發展,不好。

但如果真能如張嬰所言,搞個適合大秦的“秦儒”,那還是很不錯

,畢竟儒家某些說法是很適合皇帝大一統。

但恰在這個時候,盯梢博士學宮的人,以及高士子同時發來信號,將近有一百多儒生和兩百多方士聯絡高士子,希望乘船離開鹹陽。

在他們去抓捕審訊後才知道,已經有幾十個博士提前走另外的地道跑了,並且他們逃亡的方向是九原郡。

嬴政勃然大怒,下令要將這一批逃亡的人全部砍頭,夷三族,主謀要用車裂的方式。另外,博士學宮的其他博士采取連坐罪,儒生以及其家人全部耐刑並且服徭役、判城旦。

……

張蒼說完,扶蘇看向張嬰道:“阿嬰,你作何感想?”

張嬰道:“……嗯,有點驚訝。”

記載中的焚書事件後一年才發生坑“儒”,沒想到這裏幾天就來了。看來歷史是有一定慣性,但蝴蝶翅膀帶來的變動也不小。

扶蘇一楞,道:“沒有了嗎?”

張嬰疑惑了一秒,想了想記載中的扶蘇,他開口道:“唔,扶蘇阿兄是認為仲父懲罰得太嚴苛了?牽連甚廣?”

一邊說,他的目光一直鎖定在扶蘇臉上,見扶蘇沒有立刻反對,心裏就多少有些成算了。

張嬰直接扭頭看向李斯,道:“廷尉,這些儒生、博士還有方士可是犯了謀反罪嗎?證據確鑿?”

李斯隱晦地瞥了扶蘇一眼,然後嘆息一聲,點頭道:“上卿,這些博士不僅僅只是犯了謀反罪。

昔年,陛下修建博士學宮時,不問出身,廣納天下人才,人人伏案討論,每時每刻論政論道,幾乎比當年的稷下學宮還要生機勃勃。

陛下欣賞這樣活躍的氣氛,所以待得博士們極為寬厚。

六國一統期間,大秦官吏都與六國貴族有所避嫌,唯博士學宮的博士們一直與舊六國貴族有來有往,以文會友。

所以在這一次調查的起初,老臣一直以為博士們或許是被六國餘孽們蒙蔽,或許是礙於過去的情分,又或者說被脅迫成為六國餘孽的鷹犬,但出乎老臣的意料,沒那麽簡單。”

張嬰聽到這有些回過味來了,他追問道:“廷尉的意思是,這些儒生不是六國餘孽座下的鷹犬?難道你們這些儒生們才是想要覆辟六國的主謀?!”

張嬰說完這個猜測,自己都被自己嚇了一跳。

他連忙看向李斯,發現對方也露出震驚的表情,同時連連擺手。

李斯道:“非也非也!上卿,這些博士並不想覆辟六國,他們非常樂意支持大秦統一。只不過……”李斯又嘆了一口氣,“他們更希望大秦能回歸“分封制,井田制”,成為他們向往著上古時期,想重新回到夏商周。

所以六國餘孽利用他們,這些博士們也在主動利用六國餘孽。”

張嬰:!!!

“他們膽子這麽大的嗎?”張嬰有些不敢置信地睜大眼,“那不就是一些腐儒嗎?”

“腐儒?他們都說儒家迂腐,老臣卻不這麽認為。”

李斯簡單地搖了搖頭,“他們在吃穿用住上恪守利益,但在各國朝堂上時,孟夫子敢讓齊王下不了臺,也敢訓斥梁惠王,他們可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孔子在魯國認定少正卯是小人,便將其誅殺,這哪裏能看出來仁義迂腐?……”

李斯又舉了一些儒門人物吐槽,最後總結,儒門本就是覆辟學派,會那麽幹也正常。

張嬰:……

儒門是不是真這麽幹不好說,但看出來你對儒門是恨得深沈了。

張嬰又看向扶蘇,道:“扶蘇阿兄,既然是叛國罪,當依法處置。昔日,寒公子阿母一族也被發配去了邊疆服徭役。”

扶蘇一時無語,輕輕戳了張嬰的腦門一下,道:“你小子,謀逆罪當判則判,你莫不是以為我會“

以情壞法”嗎?”

張嬰:……

他沈默,但狐疑的臉上似乎寫滿了幾個字“你不是嗎?”

扶蘇氣笑了,忍不住又掐了張嬰的臉頰一把,道:“你這小子!證據確鑿,我豈會……罷了。”頓了頓,他才開口道:“阿嬰,你是如何看待大秦的羌族騎兵呢?”

張嬰歪了歪腦袋道:“如何看待羌族騎兵?”他想到了之前委屈巴巴討要軍糧的羌族小將,“挺好的啊!莫不是他們又被搶軍糧了?”

扶蘇臉上閃過一抹溫和的神色,然後又嘆了口氣,正色道:“要比搶軍糧嚴重得多!父皇因博士逃亡一事非常的憤怒。目前對收覆的異族極其不信任。而曾經立下汗馬功勞的羌族騎兵,極可能被剝奪軍旗、軍爵,甚至沒立過功的會被關押起來……”

張嬰瞳孔一縮。

他連忙扭頭看向李斯和張蒼,發現兩人同時露出苦笑。

李斯道:“陛下命臣,統計有無軍爵的羌族,有軍爵的將會被分配到大秦不同郡縣去。”

張蒼道:“陛下命臣押送沒有軍功的羌卒回鹹陽牢獄,極可能成為隸臣。”

張嬰忽然明白這離譜的組合為何會聯袂而來。

說真的,如果羌族騎兵沒發現什麽謀反問題,如果仲父沒有其他理由的話,他也覺得這麽處理的羌族騎兵有些過分了。

張嬰起身,認真拍拍扶蘇的手臂,道:“好。扶蘇阿兄,我陪你走一趟!”

李斯露出欣慰的微笑,這正是他接到命令後便也跟過來扶蘇過來解釋的原因。

處理羌族騎兵的事小,涉及到嬴政與扶蘇之間政見不合的事才大。

只有讓張嬰這麽一個特殊的存在也攪和進去,他才能安然無恙的脫險。

然而李斯還沒有高興完,他的笑容又一次僵在了臉上。

因為扶蘇說:“不。你就呆在這。”

張嬰道:“為何?扶蘇阿兄來尋我,難道不是……”

“當然不!”

扶蘇堅定地搖頭,“只是聽傳聞阿嬰替柯木智那小子出頭,所以才想聽聽阿嬰是如何看待羌族騎兵的。僅此而已。”

“可我若不去……”你們很容易吵起來啊!

張嬰剛準備繼續從心第開口,然而話還沒說完,他的臉頰就被扶蘇溫柔地掐了把,隨後又被rua了一把頭發。

扶蘇道:“阿嬰不要參與進來,父皇這次真的很生氣。”

張嬰看著莫名堅定的扶蘇,也只能微微頜首。

“廷尉,隨我走一遭吧!”扶蘇又輕聲道。

李斯嘴角微微抽搐,拱手道:“唯。”

張嬰看著表情苦澀的李斯,以及扶蘇大邁步離去的背影,忽然意識到,也許不是扶蘇主動選擇儒生,而是淳於越他們認為扶蘇的為人敢於擔責任,處世溫和,武力強大,很符合他們學派主張的“明主”類型,才眼巴巴地糾纏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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