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維亞輕叩桌面，那張臉雖然非常好看，但對周洲而言還有些陌生，再加上對方此時的神情動作極顯壓迫感，讓周洲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兩只手搭在桌子邊緣，表情也逐漸嚴肅起來。

只是兩人的氣質完全不同，周洲的嚴肅只是抿著唇，眨巴著眼睛，看上去更像是等待教導主任發話的乖巧學生，眼巴巴地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無聲沈默……

漸漸地，周洲發現艾爾好像有點緊張，手指在桌面敲打的速度逐漸加快，眼眸微垂著，似乎在思考一些很重要的問題。

猜不到艾爾在緊張什麽，也不知道他為什麽一直不說話，周洲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艾爾，你是不是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

艾爾維亞眼眸微擡：“嗯。”

周洲想不通：“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難道我在什麽地方露餡了？”

艾爾維亞沒有說他們從最開始就已經在懷疑周洲的身份了。在帝國，一個沒有任何身份背景的人憑空出現在宙斯管控的游戲中，再加上還查不出他在現實中的所有信息，自然會受到重點關註。

因為周洲第一次出現就和他在同一個副本中，所以當時的艾爾維亞甚至以為對方是別有用心故意接近他，畢竟這樣的把戲他已經見過很多了。

可是漸漸地，他發現周洲非常單純，對別人的情緒變化不敏感，對於別人的惡意也完全沒有波動，但有些時候卻能在最需要他的時候及時出現，給予對方最大的安慰。

做事認真，待人認真，有自己獨特的思維方式，能在最出其不意的地方讓別人措手不及，除了有些花心之外，他無論從外表還是性格，都十分契合艾爾維亞的審美。

或者說是因為他是周洲，所以他身上的每一個閃光點都剛剛好。

從最開始的引蛇出洞變成了自投羅網，從以為對方在刻意接近自己，變成了自己不由自主地靠近。

而發現周洲不是人類，是從宙斯說他覺得周洲沒有任何問題，很喜歡對方開始的。

宙斯作為帝國的智腦，雖然擁有人類的情緒，但也很少會直白地說喜歡一個人，在認識周洲之前，宙斯唯一表示過善意的人類是他自己，也正是因為有了宙斯的幫助，他才能夠突破重重難關，成為帝國皇帝。

在此之前，宙斯雖然被譽為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擁有人類感情的人工智能，實際上他很少和人類往來，只是在自己的責任範圍之內，做好自己的工作。

自從宙斯選擇並主動接觸他以後，才開始使用小孩子的模樣出現在帝國皇宮，而周洲，是第二個讓他破例的人。宙斯之前完全沒有懷疑過周洲的身份，並且主動和他結識，艾爾維亞猜測這些也是因為宙斯潛意識發現了對方是同類做出的保護性行為。

再加上周洲對於一些常識性的問題完全不了解，問到一些有關於現實生活的問題和過往經歷時不自然的表情，都驗證著艾爾維爾的猜想。

直到他看了周洲在副本中的所有數據之後，才終於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噩夢之都每個副本的結算數據都反映了玩家的精神力變化和腦域波動、情緒波動等等，而周洲所有數據變化都非常小，甚至一直以來他的精神力都是零。

星際時代的人類，在出生時就擁有不同等級的精神力，而完全沒有精神力的人幾乎不存在，當然有可能有非常小的一部分人群因為種種原因而沒有精神力，但這些人是無法使用全息設備的，周洲卻完全沒有這方面的顧慮，甚至從第一次遇見開始就一直在游戲裏沒有離開過。

所以種種不同尋常的細節加起來也就指向了一個最微小的可能性，周洲是即宙斯以來第二個擁有人類思維情緒的人工智能，而且他比宙斯擁有更加貼合人類的情感，所以任何和他相處的人都沒有發現他的異常之處。

當然在周洲面前，艾爾維亞不可能和盤托出，只是列舉出了周洲平日表現出異樣的細節以及他的副本數據，當然也確實是通過這些猜測出來的。

周洲：“……”他還覺得自己偽裝的挺好，竟然這麽早就被發現真實身份了嗎？

“你既然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為什麽沒有告訴我啊？”

艾爾維亞說：“因為我發現你對於這件事一直采取回避的態度，我以為你不想讓別人知道。”

這是誰的錯？還不是你之前恐嚇我說被發現就要摧毀。

想到自己心驚膽戰的日子，周洲略帶哀怨地朝著艾爾維亞說道：“其實很早之前，我發現自己是NPC的時候，就想要告訴你我的身份了，就是我跟你表白的那天。”

艾爾維亞一怔，回想著自己那天說過的話沈默了。那個時候他完全沒有想過周洲會是個擁有人類思維的NPC，還以為他是被脅迫做一些不情願的事，原來那些試探的話是想要告訴他真實身份？

而他的回覆……怪不得周洲一副被嚇到的模樣，明明是兩人相互坦白的好時機，卻因為他會錯了意，反而嚇得周洲不敢再說。

“對不起。”現在艾爾維亞也只能道歉了。

周洲擺擺手：“沒事，而且現在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結果。”被知道了身份也不用擔心被摧毀死亡，反而還實現了他一直以來的願望，這比之前他所能設想到的最好的結局都要好很多。

他的身份被說開之後，周洲明顯變得更加放松。他打量著艾爾維亞的寢宮，這裏雖然比其他宮殿要小很多，但也真的好大啊，比他自己在噩夢之都的家都要大。原來艾爾下線之後就是回到了這裏，他終於來到了真正的現實世界。

相比於一派輕松的周洲，艾爾維亞卻一反常態，周洲觀察寢宮四周時他沈默著，纖長的睫毛斂住了眼中的神色，手指又開始敲打桌面。

噠噠噠的聲音拉回了周洲的註意力，他看著艾爾，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艾爾到底怎麽了？

終於，艾爾維亞握了握手掌，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雖然我們在游戲裏已經相處很久了，但實際上你可能對我還不太了解，我先自我介紹一下吧。”

他眼眸微擡，一張不似真人的臉上冷若冰霜，看起來比平時壓迫感更強。

周洲立即點頭，他還以為艾爾維亞有什麽很重要的事一直猶豫著不好和他說，還忐忑了好久，原來是要說這個啊。

“我的真名叫艾爾維亞，目前的職業是帝國皇帝，今年27歲，沒有其他親屬，也沒有不良嗜好，精神力3S級，沒有婚戀史。”

艾爾竟然沒有談過戀愛哎！

周洲新奇地打量著艾爾維亞，即使是對於美醜一直沒有清晰定位的他，都無法否認艾爾的那張臉真的是好看到了極致，連他都忍不住一直往對方臉上瞄，所以艾爾為什麽沒談過戀愛，是因為不喜歡嗎？

怪不得他表白的時候被拒絕了，周洲恍然大悟。

而艾爾真正的名字周洲早就知道了，在鏡中世界的時候，失去記憶的小艾爾就說過他叫艾爾維亞，周洲雖然記住了這個名字，但他平時叫艾爾已經習慣了，之後也沒有再改過來。

在對方簡短的介紹之後，周洲等了半天都沒有等到下文，後知後覺發現艾爾已經說完了，現在在等著他做自我介紹。

“我叫周洲，是來自一款叫做戀愛學園游戲的NPC，不知道怎麽回事就到了這裏，今年，今年19歲！喜歡談……不對，我喜歡和大家一起做任務。”

艾爾維亞點點頭，又問道：“周洲，你和科力他們現在還是……”

周洲瞬間明白了艾爾的未盡之意，立即搖頭：“不是了，我們分手啦，現在是好朋友。”

周洲說完後，總覺得現在的氣氛怪怪的，明明艾爾是他最熟悉的人，平時兩個人湊在一起總是很默契，可現在這樣一問一答的形式好像在面試哦。

艾爾是考官，他是面試的小職員。

艾爾點點頭，一雙冷藍色的眼睛註視著周洲，那雙眼睛仿佛蘊含著濃烈的情緒，不屬於人類範疇的周洲還無法理解覆雜的情緒，只是下意識知道對方接下來說的話一定很重要。

“周洲，你喜歡現實世界，喜歡這裏嗎？”

“喜歡！”不僅是因為這是一個嶄新的世界，更重要的是，這裏有很多對他而言很重要的人。

“那你願意和我一起住在這裏嗎？或者我們平時可以一直待在游戲裏，一起做任務，待膩了就去其它游戲裏。你如果想出來到現實世界，我帶你去其它星球，通過投影你可以看到各個星球的風景。現在帝國也在研究相關的技術，說不定再過不久你和宙斯都可以擁有和人類一樣的身體，可以自由穿梭在虛擬世界和現實世界。”

這是艾爾維亞第一次表白，小時候的心理創傷使得他對於戀愛結婚一類的事非常反感，他無法接受與其他人近距離親密接觸，也從未產生過和其他人共度一生的想法。

但是誰也無法預測未來會是什麽樣的，他喜歡的竟然會是一個游戲NPC，還是一個戀愛NPC，甚至很有可能他一輩子都要談柏拉圖式的戀愛，不過無所謂了，在鏡中世界陷入深度幻覺被周洲挽救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已經完全認栽了。

應該說在他一直追隨著周洲進入副本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一直關註著他了。

艾爾維亞心中忐忑，面上卻更加冰冷，他試探地朝著周洲伸出手，卻沒想到下一刻周洲就把手搭了上去。

不止是將手搭上去，周洲甚至十分熱情地用兩只手緊緊攥住了艾爾維亞伸出的那只手。

“好啊。”

艾爾維亞神色稍緩，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的臉上緩緩露出一個笑容，驚艷絕倫。

“艾爾，沒想到你竟然願意讓我住在你家，還願意為我做那麽多事，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報答你了，你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

周洲好感動啊，他想立馬就和艾爾結成異性兄弟，讓他們的親情永恒不變！

艾爾維亞：“……”

艾爾維亞笑不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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