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出來哈哈~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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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他們倆靠著水和果子在跟棺材一樣的小木車裏躺了一天了都。

霍珩盤腿坐在她的對面。

沙丘的背風處暖烘烘的,白天太陽曬過的餘溫未散。閔鶴媛小心翼翼的把米飯遞給了霍珩,炒菜涼菜放在中間,一臉的大義淩然,“吃吧,正兒八經的飯就這一頓了,往後只能靠你背上的幹糧度日。”

霍珩笑一笑,拿起筷子,速度快的跟風似的,但是吃相又不顯得難看。閔鶴媛垂下眼睛,這也是一種技術啊。

她也狼吞虎咽了起來,畢竟真的太餓了。

吃完了喝口水就繼續往前走,霍珩邊走邊在橫木上留下記號,閔鶴媛則是那些要準備好的炭筆在疊好的紙上塗塗畫畫。

驀然聽見霍輕笑一聲,聲音近在耳邊。

“怎麽?”

閔鶴媛不解,擡頭同時往後退了好幾步視線才穩在霍珩臉上。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們我又來了

我最近大概是對自己變心了吧

腦子想寫手不聽使喚(笑著哭)

對不起我的小可愛們

以及作者決定放出新書兩章做小禮物

也做對自己的鞭策

新書《重生之成名在望》

今日放兩章當預告片

希望我的小可愛你們會喜歡

大大的擁抱

再大大的擁抱

☆、望梅止渴

52

閔鶴媛的躲閃在霍珩意料之內, 但卻讓他不怎麽舒服。

他不喜歡她的警惕, 卻又覺得就算警惕的她也那麽可愛。

“你畫那些做什麽, 這些橫木說不定能帶著我們直接就通到望都了。”

他從懷中取出羅盤看一眼位置,默默記在心中,不由分說拉著她的手腕朝前走。

“我們還是先看看這些橫木目前通到哪裏了再說。”

閔鶴媛盯著他的指骨,最終乖乖跟上了,沒有掙開。

因為城裏混入了危險的人物, 格爾盛對離南城的把控嚴格極了, 而且直接停掉了邊境貿易。

這讓望都將軍府及幾個知情人都替混進去的兩個人捏了一把汗,雖然說大將軍和夫人對自己的女兒有信心, 但是眼下卻有一件更為棘手的事情。

又到了一年一度選秀女的日子, 皇上來了旨意,意思就是將軍府的郡主已經成了大齡女青年了, 皇帝心憂功臣之後,特許閔鶴媛來京選秀,結一門好姻緣。

送旨的人正是周繼蕭。

他一路吊兒郎當游山玩水的,根本沒把老皇帝的話當個話,擼他的禁軍統領,說是來這邊監視閔家,拜托閔家現在就是拔了牙的老虎,剪了指甲的貓兒, 人家世世代代忠心不二一顆紅心閃閃發光,輪得到他監視?

左右就是皇帝想要架空太孫的權利,把自己流放了唄, 說的那叫一個好聽。

話雖如此,但是周繼蕭來將軍府的時候就少了平日裏的脂粉氣,將軍夫人對此人不甚了解,第一眼還是喜歡這個邪魅美青年的。

“聖旨上寫著領旨以後即刻啟程,可是,小女受了風寒,連日臥床,別說是啟程了,這連見客也不方便啊。”

一旁的閔鶴羽嚎啕大哭,“娘,我舍不得我姐,不是說好了姐姐嫁人隨意嗎,皇上怎麽說變就變啊,嗚嗚嗚誰要是想娶我姐姐,先得過我這一關!”

“哎你這孩子成何體統,還不回房遛鳥兒去?聖意豈是我等隨意揣測的?”

閔忠一拍桌子,佯裝斥責兒子。

夫人就涼涼看了閔忠一眼,“兒子怎麽了?兒子舍不得他姐還不行嗎?你從小就知道讓他遛鳥兒,現在怎麽著覺得兒子在人前丟臉了?”

一家子眼瞅著亂了套。

周繼蕭對狗皇帝越發生氣了,就這麽一家人還值當我來看?不過臨行前太孫的意思倒是,讓他趁機和閔家的小郡主培養感情。

兩家一項不和,閔鶴媛絕無可能嫁給太孫,但是如果是周繼蕭娶了閔鶴媛,太孫背後就等於有了閔家的支持。

殿下深信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當孫子的日子他受夠了,被不學無術的長公主壓著一頭的日子他也受夠了,所以,太孫要反了。

周繼蕭暗暗想著這些事情,面上卻不動聲色,微微一笑,“既然小郡主身體不好,這聖旨就當暫且沒見著吧,何時好了何時再走,晚輩這邊也絕不會亂說的。”

將軍府的眾人送他兩個字:識相。

不過緊接著,周繼蕭就開始賣自己了。

“晚輩暫未娶妻,所以也會參加這次京中選秀,郡主好了還望眾位通知晚輩一聲,晚輩好護送郡主上京。今後晚輩要在望都任閑職,俸祿少了點兒,但是架不住晚輩家境殷實,一定能給郡主一個優渥的生活。所以希望大人和夫人可以考慮一下將郡主嫁給晚輩,晚輩一定會好好對她。”

說完就準備告辭。

走了以後,裝了半天窩囊廢的閔鶴羽吊兒郎當的翹著腿往椅子裏一歪,“這都可以?要參加選秀,說想娶我姐?意思是咱們家給他開個後門兒?我整不明白了。”

夫人呷一口茶,“這次我們為了救你姐姐去了京城,討要了慧覺法師。說起來是我們先破壞了不入京的誓言,老皇帝要找回去場子也是正常。”

她像是想起了什麽,停頓許久,忽然又說,“你姐姐又不是沒去過京城,一個姑娘家家的,他也不至於為難他。就是這周繼蕭,連個面兒都麽見過的人就說想娶你姐姐,挺可疑的。”

說著給閔忠拋了個媚眼兒:“老公,我估摸這是看上你的名號兒了。”

閔忠咳一聲,仔細看竟然被自己媳婦兒撩的面紅了起來,聲音渾厚,“媛兒怎麽可能看上那種不男不女的小子?”

他起身朝夫人走去,拉著她未被歲月侵蝕的皓白手腕,“夫人,今日我無事,不如去找些樂子?”

噗!閔鶴羽一口茶噴了,樂子?他爹逮著他媽還能有什麽樂子,少年郎放下茶盞,“你們隨意,我約了狗友們吃飯,先走一步。”

……

在沙漠中跋涉的閔鶴媛第100次感慨自家父母心大,這一路她不斷的打噴嚏,鼻子發癢,總覺得不是什麽好兆頭。

夜裏降溫,霍珩擔心她是受涼了,不由分說從包袱裏抽出自己的披風給她披上,十月的天氣,北方的風已經透著蕭索寒意。

他們這一路沒少走,而且好多次遇上了格爾盛帶兵操練,黑色的旗幟上寫著鮮明的“盛”字,標志著這是格爾盛一手培養起來的軍隊。

閔鶴媛和霍珩已經走到了魔鬼窟邊緣,果然格爾盛早就磨好了地形,做好了標記,現在要做的只是操練士兵,只待皇帝一聲令下,便能踏破大梁萬裏山河。

所以他們沒有急著離開,霍珩在研究烏素國的戰神的兵法,開開合合,大起大落,士兵們的招式不花哨,彎刀起,人頭落,這樣的戰隊殺入大梁,望都的兵力尚能抵擋一陣,其餘的陷在國力昌盛裏假象裏的官員只怕會屁滾尿流。

閔鶴媛見霍珩難得的在草紙上密密麻麻寫著些什麽,她就負責望風,省的被發現。還好格爾盛似乎根本沒有想到有人能深入到這裏來,所以對周遭沒有任何的戒備。他只是像一頭孤狼一樣,領著他的士兵,不斷的練習招式。

最殘酷的莫過於讓這些平日裏稱兄道弟的士兵相互砍殺的場景了,當然只是為了提升對戰能力,但天天都有人在操練中受傷倒下,被擡走休養,而剩下的人則是優中更優。

放眼望去,沙坡下烏泱泱的士兵安營紮寨,似乎這段時間都不準備返回遠處營地。

這種情況下,有幸見到了小蝶和陳昭。

他們是隨軍做飯的,入夜後,閔鶴媛和霍珩躡手躡腳的潛入他們夫妻二人的小帳篷裏,裏面的人也沒有睡,平平躺在一起,聽到有人進來,陳昭默默的摸到了放在身邊的菜刀。

“是我。”

聽到霍珩的聲音,陳昭的殺氣一斂,和小蝶幾乎同時坐起。

“明天就要返回,我正擔心你們趕不上。”

“我們還需要留幾天,再準備些幹糧吧。你們明天如舊離開,依照計劃行事就好。”

“那你們?”

“還沒看出來這地方能直接通往望都嗎?不用擔心。”

他們廢話這個空檔,閔鶴媛找了一個大水罐兒咕咚咕咚一口氣給喝完了水,這幾天啃幹糧啃的嘴巴都裂開了,水也得省著喝,最讓人絕望的是霍珩還沒有回去的打算啊。

她生氣的把水罐兒放回去,問小蝶。

“有沒有牛肉幹?再給我一些,光啃幹糧真的是難以下咽。”

小蝶總覺得她身上有股子熟悉的感覺,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捂著嘴巴,沒讓自己叫出來。

像失憶以後的公主啊!

“有的,準備好了,我們本來打算要是找不到你們就給你們留些吃的。”

她盡力穩住了聲音,打量的眼光再一次落在了閔鶴媛臉上,可惜黑咕隆咚的,她夜視不好,只能看到一個黑乎乎的輪廓。

如此,在小蝶和陳昭走後,閔鶴媛和霍珩又在沙漠呆了七天。

第七天的時候,彈盡糧絕,不走也不行了。霍珩架著閔鶴媛急速前進,但中午日頭太毒,沙漠升溫,閔鶴媛頭暈目眩,一下子就栽倒了。

她體態原本剛剛好,這段時間風餐露宿,暴瘦了下來,眼睛本來就大,現在一張小臉上好像只剩下眼睛了一般。

“我渴……”

她模模糊糊說一句,喘半天,習武之人的底子不翼而飛,暴露出來的,到底還是一個嬌生慣養的金枝玉葉兒。

天幹地燥的,哪兒來的水呢?

霍珩把癟癟的包袱綁在自己胸前,抽刀在自己的手腕上劃了一個口子,湊到了閔鶴媛幹裂的唇邊。

“乖,張嘴。”

他聲音如清風過耳,閔鶴媛的嘴巴湊上去,稀裏糊塗的吮著他的血,過了會兒才反應了過來,好像全身的氣力都回來了,品嘗著口腔裏的血腥氣,她一擡眼,豆大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霍珩還以為她會嫌棄的推開自己的手呢,如今這反應確實出乎意料,但他條件反射一般擡手,重重抹去她的眼淚。

“哭什麽?你體內水多是不?”

說著撕下半截袖口,單手給自己包紮。

閔鶴媛的眼淚瞬間收了,還伸出舌頭舔了舔流到唇角的淚水,半軟著身子朝前一歪,靠在霍珩的身邊,伸手替他包紮。

鼻音濃濃:“謝謝你。”

霍珩心想著真是個傻子,要不是自己為了研究對方的陣法也不至於拖到現在,說起來他才是罪魁禍首才對。

可這個小傻子就是這樣的讓人心疼,看著身嬌體軟的,卻從來都有大局意識,不會因為自己的不舒服就阻礙計劃的順利進行。

霍珩真想把她捧在手心裏寵著,也暗暗下決心就讓她留在望都,等自己解決好了一切事情再來接她。

“來我背上,我背你。”

他拍拍自己的肩膀,示意她上來,也不容她拒絕。

“這種情況下我背你會比較快,馬上我們就能到望都了,想一想好吃的好喝的。”

“這算是望梅止渴嗎?”

閔鶴媛也不矯情,乖乖爬上了他的後背。

作者有話要說: 回去發現又要進宮了hhhhhh

唉今天被表姐說不夠成熟穩重在這個社會很難吃得開

我……

我傷心。

我恨!

☆、這日子沒法兒過了

53.

霍珩的後背寬闊, 閔鶴媛伏在上面, 起初還矯情的想掉兩顆眼淚, 紀念一下這種絕無僅有的兩人冒險歷程的完結,然而沒撐過去半柱香的時間,她就瞇著眼睛昏昏欲睡。

再醒來的時候人已經躺在自己綿軟的雕花大床上,偏頭看過去,外面天都黑了, 燭火幽幽搖曳。

口腔裏好像還殘留著他的淡淡血腥味, 閔鶴媛動了一下身子,坐了起來。

在外間的閔鶴羽聽到了動靜, 立馬跑了進來, 姐弟倆大眼瞪小眼看了會兒,閔鶴羽罵了一句粗話。

“他娘的你終於醒了。”

“……”

“我早說了爹這個事兒不能這麽辦, 你瞧瞧,瘦的跟風燭殘年的老馬似的,霍珩他還是不是個人啊。”

“別罵他。”

閔鶴媛憋了半天就憋出這麽一句話,接過閔鶴羽遞來的茶壺,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個幹凈。

閔鶴羽嘆一口氣:“是是是,別罵他。那種情況下確實很夠意思了,割腕放血給你續命呢。話說你倆真是探聽到了了不得的消息啊,怎麽著姐姐, 有沒有興趣跟我殺進魔鬼窟見識見識烏素國的沙漠騎兵?”

後面的語調奇異的輕快起來,充滿了朝氣和好奇。

閔鶴媛一想到那些人的練兵方式都覺得頭皮發麻,她拖著有些沙啞的調子, “行啊?你和我放出殺招互砍,砍倒我了你就去。”

“你逗我呢吧?”

閔鶴媛斜他一眼,把茶壺放回他手中,穿鞋下床,神色嚴肅,“這可不是逗你玩兒,而且我們的兵力駐防的位置現在也有問題。不管怎麽說魔鬼窟那裏不許你靠近半步,這段時間你好好在家給我練習武藝。”

她強硬的囑咐完了,心裏想著的還是霍珩,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霍珩呢?”

“跟爹在書房議事,今晚估計會留宿在咱們家。”

“好,我去看看。”

閔鶴媛擡腳就走,閔鶴羽扳住她的肩膀,“娘讓你先去她那兒吃飯,你最好還是先去,因為宮裏來了聖旨上你去參加選秀,還有前統領周繼蕭還跟爹娘提親了。”

你丫兒說個啥?

猶如背後中刀,閔鶴媛差點摔了。

……

霍珩也沒有想到皇帝會讓閔鶴媛進宮選秀,更沒有想到周繼蕭會提親。

閔忠拿眼皮夾一夾他,按照自己兒子的描述,這小子在京城的時候對自家閨女還是很照顧的,而且還動了凡心。

可問題就是,他自己不是和公主還不清不楚的牽扯著嗎?人活的長了,看事情就越清楚一些,這霍珩從面相氣質來看就非池中物,這麽不遠萬裏深入邊疆調查消息,他也不信只是單單盡人臣本分。

朝中官員那麽多,怎麽從沒有人來盡這個本分?

這樣想著,他刮著茶蓋兒,“媛兒此次入京,我們家中無人陪同,屆時還請小侯爺照拂一二。”

“這是自然。”

霍珩望著閔忠的眼睛,“朝中並不太平,若是周繼蕭求娶郡主,只怕是太孫殿下希望您的勢力能支持他。”

“你的意思是小殿下等不及了?”

閔忠捏著文人那一套說話真是覺得麻煩,他就一句話,那上頭不還有他老子呢嗎?他這就坐不住啦?!

“這次貪墨案斷了他左膀右臂,雖說傷了元氣,但是朝臣自然更喜歡跟著有油水可撈的主子。皇上年齡大了有些走極端,太子殿下熱衷花鳥不太操心政事,太孫殿下自然急不可耐。”

“那就是殿下高看閔某人了,我毫無勢力可言。”

霍珩輕輕笑一聲,不接這句話。

“如今內憂外患,若烏素國攻打,望都失手則國家傾覆,所以這邊還是辛苦將軍。我亦讓人給烏素國放了些料,若是三皇子格爾盛一完,烏素軍隊自然潰散,不足為懼。只是吾皇心意難測,將軍也要小心。”

“今日我便不留了,我去軍中再和陳將軍通一下消息,隨後跟著周繼蕭他們一起啟程。”

他拱拱手就要走,閔忠覺得自己好像被這小子看穿了一樣,心情覆雜,目光更覆雜。

“我家媛兒比較單純,眼裏揉不得沙子,我們也沒有讓她做小的可能性。此次讓她隨你去不過是為了報一下在京城照顧的恩情,也是相信你的人品。如果是我想多了這話全當我沒說,但如果你真的就是那個意思,請你先處理好自己的事情。娶了我家女兒,全天下的女子再好你也都只有看看就好的份兒了。”

作為一個老父親,閔忠第一次說了這麽長的話,盯著霍珩的視線簡直能把人家的後背禿嚕出一個洞來。

霍珩回眸,眼神堅定的無法言喻,“您放心,我不會讓她嫁給別人,更不可能叫她受半分委屈。”

雖說沒有具體說他的計劃,但是話說到這份兒上,閔忠自然也明白這小夥兒是真心實意的,於是擺擺手,“你走吧,記得你的話就好。”

閔鶴媛沖進書房的時候,房間只剩下他爹伏案疾書。

“霍珩呢?”

她語氣有些焦急。

“瞧你這樣兒。”

他擱筆,看著自己女兒,瘦了,眼睛裏有想念擔心一個人的情緒了。也算是一種成長吧,在這事兒上他和夫人見解一致,他才不會承認自己是被洗腦了。

“走了,別惦記了。你那親還打算相嗎?雖然說是要選秀,但是咱們望都陳公子和你相親在先,你要是願意,爹爹自然能給你抗了旨意的。”

“抗旨?你還是省省吧爹,周繼蕭不是什麽好東西,誰知道回去以後添油加醋要說些什麽呢,橫豎不過進宮去一趟,我成那種被漏選的不就好了。雖然說沒有被選上的人要當宮女,到時候你跟皇帝老兒哭一場,估計還是會把我放回來的。”

閔忠:……你爹在你心裏就這麽沒形象?

閔鶴媛再見到霍珩是三天後。

她千般不願、萬般不想,也無法再拖延下去,周繼蕭已經給足了他們準備的時間。

這一次就算是他和閔鶴媛的真身初見吧。

周繼蕭不明白為什麽明明沒有見過的女人卻給了他無比熟悉的感覺,閔鶴媛遮著臉,輕輕移步他面前。

“本郡主感染風寒不便見人,大人見諒。”

她穿著火紅的裙子,燈籠袖的設計,袖口用銀扣子定住。裙擺上綴著一排排銀葉子,走起路來丁零當啷,腰間配一把彎刀,看起來利落又帥氣,一點兒也不像是一個感染風寒的人。

面上則是與裙裝相配的紅色面紗,而後也綴著長長銀質飾品。

夠味兒。

周繼蕭邪肆一笑:“無妨,郡主請隨意。”

他伸手想扶閔鶴媛上車,閔鶴媛自己卻已經蹦了上去,完全無視了他的熱情好意。周繼蕭面上笑意一僵,回身,身後還有將軍府不省心一家老小,對著他各種叮嚀囑咐,聽起來這位小郡主就是難伺候的主兒。

遠處有人禦馬而來,霍珩清朗的聲音在風中徐徐鋪開。

“周大人,聽聞你要回京,我們便結伴而行吧。”

周繼蕭一臉覆雜:“稀奇啊,霍侯爺竟然主動要求與我同行,我怎麽就覺得那麽不對味兒呢?”

他還掛著一臉欠扁的笑容。

“你這不才上任嗎?又要回去?回去你那丞相的職位也給別人做了呀。”

在霍珩丟了官職這件事情上周繼蕭持幸災樂禍態度,他覺得霍珩當時就那麽一說,結果皇帝給當真了。

而且最近聽說他和公主的關系沒那麽好了,公主已經要求和離好幾次,皇帝壓著沒準就是了。

“周大人不也一樣?據我所知你這上任還沒半個月呢。我完成了聖上交代的任務,自然是要回京覆命的。”

他眼神在周繼蕭和閔家老小身上轉了一圈:“莫非周大人不方便?”

“怎麽不方便?方便的。”

閔忠做出第一次和霍珩見面的樣子。

“這位是霍小侯爺吧。周大人護送小女進京選秀,這是小女第一次出遠門,多個人好多個照應,小女的安全就交給你們二人了。”

“大人客氣。”

霍珩虛虛拱拱手,兩人點到為止,無意交談的樣子。

周繼蕭還能說什麽,自認倒黴,帶著霍珩這個死對頭接著上路唄。

閔鶴媛將這一切收到眼底,輕輕放下了車簾,有霍珩一起上路她是安心的,這次去京城,她內心其實不僅沒有抗拒還隱隱有些期待,她想看一看霍珩和長公主本尊的日常,倒不是想跟長公主搶對象,只是看一看,也許會心甘情願的放棄。

宮裏。

錦衣衛已經把消息傳遞給了皇上,皇上皺著眉頭,“周繼蕭竟然沒有我的命令敢擅自回來。”

“根據望都傳來的消息,周統領似乎跟閔將軍提親了。”

“提親……哼,朕就知道有人盯著閔忠的女兒呢,那是想娶郡主嗎?那是想要勢!來的好,來得好。”

皇帝話鋒一轉,不再提周繼蕭,“珩兒是怎麽回事?”

“侯爺似乎查到了情報,和陳將軍密探一整夜,次日軍隊駐防就做了調整,大軍在魔鬼窟邊緣駐防,還征了當地一個村子,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情,恐怕只有侯爺當面陳情了,消息捂得很嚴,那邊說探不出來其他。”

榮華垂眼,看不清表情,說道霍珩的時候也沈穩有餘,不帶一絲感情。但餘光卻沒有放過皇帝的任何一個表情,皇帝老了,不信自家人,對霍珩這個好友遺孤倒是全然的信賴,有時候榮華想他是不是以此催眠自己,都忘了當年那一雙好友是如何死在他親賜的毒酒之下的。

皇帝敲著手指,“好好,珩兒來了朕倒要和他商量商量……”

話未說完,趙德全匆匆覲見,說是長公主來了。

話音才落,那刁蠻的公主已經穩步進來了,倨傲的擡著下巴,手上胳膊上還纏著紗布,她人倒是精神十足。

“皇爺爺,您何時準了我和霍珩和離?再這樣兒下去這日子真是沒法兒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第二彈Yoho~

親親我的小可愛們~筆芯芯

☆、識破

金鑾殿裏氤氳著不同往日的氣氛。

今日老皇帝感念閔家功勳, 特意烹羊宰牛, 設酒殺雞作宴, 盛情款待遠道而來的望都小郡主,閔鶴媛。

雖說各地名媛淑女都前往長安選秀女,但是動靜鬧得這麽大的,也就只有閔鶴媛有這個待遇了。沒人覺得她們閔家被流放邊疆是很可悲可嘆的事情,暗地裏都羨慕閔鶴媛投了個好胎, 有太子妃娘娘這個姑母當靠山, 到時候參加選秀也肯定有特權。

姑娘們都猜測著這閔鶴媛可能是要嫁給太孫大表哥的。

閔鶴媛進宮以後在嬤嬤的帶領下去了東宮,太子妃娘娘拉著她的手, 一會兒摸摸她的臉, 一會兒摸摸她的腦袋,眼睛裏泛濫著一種慈愛, 好像是透過她的模樣看到了其他人。

“家裏都還好嗎?你爹身體怎麽樣?為什麽沒有順便帶鶴羽過來?”

“啟稟姑母,家中一切都好,母親托我向您問好。弟弟頑皮,父親怕他闖禍,所以就留著他在望都了。”

閔鶴媛也想說父親問她好,但是她爹根本好像沒有這個妹妹似的,從來都是不聞不問,脾氣冷硬的很, 就算這樣說了想必太子妃也不會相信的。

正說著,蘇靖宇就來了。

太子妃擦擦眼角的眼淚花兒,捉著閔鶴媛的手跟蘇靖宇打招呼, “你們表兄妹上次見面的時候你還是個小不點兒呢,你應當沒什麽印象了,這是你的表哥。”

“表哥好。”

閔鶴媛甜甜蜜蜜回個笑容,看起來嬌俏可愛,蘇靖宇是一點兒也把她和從前那個又慫又愛哭又貪吃的小姑娘聯系不到一起了。

蘇靖宇面上掛著自己人模狗樣的笑容:“小表妹好,長大了呢,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還刮了一下她的鼻頭。

後面,蘇靖宇的側妃帶著孩子走了進來,給太子妃請了安,說是皇帝傳話讓他們別顧著敘舊,快點去大殿。

太子妃有話要同蘇靖宇說,便讓兒媳婦先行陪同閔鶴媛去殿前。

太孫娶的是太傅的女兒,家境教養極好,只是這位美少婦的眼角眉梢似乎籠著一抹清愁,一路上雖然跟她介紹了宮中諸多地方,但是總看著有幾分心不在焉。

閔鶴媛也識相,她不說話的時候自己也不作聲,對於蘇靖宇的人當然還是很警惕小心的。

“表妹,此次前來,可有中意的兒郎?”

“暫時沒有……”

“母親似乎想讓你和殿下……這樣的話讓兩個家庭也能緩和關系。”

她有些猶豫,太孫的正妃之位懸空,這次多少貴女都瞄準了這個位置。就連她娘家人都又塞了遠親進來。

雖說選秀年年都有,但是基本都是小規模小範圍的,看看皇親國戚誰有需要聯姻的,真正的皇室已經置身事外很久了,原本皇帝就不提倡這些。

但今年皇上倍感皇室人丁稀薄,突然聲勢浩大的擴充後宮,當然主要是給兒子孫子選姑娘,所以底下的人卯足了勁兒的想要湊上這個熱鬧。

閔鶴媛想就算沒有我也有別人啊,可是這位表嫂實在是我見猶憐,她也不想懟她,直接就說了,“表嫂既然是太傅的女兒,應該是有點眼力見兒的。聖上怎麽可能讓我和太孫殿下在一起?我們全家沒有旨意不得踏進長安城半步的事情你該知道吧。所以這次也就是皇恩浩蕩,準我來湊個熱鬧罷了。”

尋常女子以夫為綱,活的自然不如那麽恣意,後宅內鬥比之朝堂有過之而無不及,若是閔鶴媛嫁進來,側妃恐怕真的就是個擺設了,所以這位表嫂確實松了口氣。

兩人交談中就到了殿前,趙德全的聲音閔鶴媛記得清楚,京中重臣攜家眷已然落座,太子坐於皇帝側方偏下的位置,只缺他們幾個人了,難怪皇帝會讓人來催。

正式行禮之後,閔鶴媛落座,因家中無長輩陪同,皇帝直接讓她和表嫂家坐了一桌,旁邊正好是霍珩和蘇承歡。

宴會沒開,蘇承歡已經自顧自地喝起了酒來,皇帝見狀,直接一揮手,表示不等了。

笙歌起,絲竹管弦悅耳。

蘇承歡酒量好,但是喝多了,架不住就要去如廁,顫巍巍的站起來,指著閔鶴媛,“小表妹,陪姐姐我去上個廁所唄。”

上個……廁所?

為什麽你語言風格和我家母親挺像的?

閔鶴媛懵著站起來,這次是太子妃制止了她,“歡兒,休得胡鬧,讓婢子陪著你去就好。”

皇帝和太子就看著沒說話,高高在上的俯視,笑意祥和又讓人覺得森冷。

沒等蘇承歡回話,閔鶴媛麻溜拉住了蘇承歡的手,嘛,還是一如既往的骨瘦如柴啊,“沒事姑母,我陪姐姐去,我們正好能說說話。”

她不知道霍珩面上什麽表情,始終也克制著沒有敢看他一眼,只是耳中聽著動靜,知道他們那一桌全程無交流就是了。

去了偏殿,蘇承歡癟著嘴巴嫌棄,“你的手怎麽這麽糙啊?硌死我了。”

這嬌嗲嗲的感覺……

閔鶴媛想著我不是在沙漠裏風吹日曬了小一個月麽?

連廊開著窗,京城的寒風湧了進來,吹得人一陣清醒。

“小表妹,識字麽?”

蘇承歡狀似無意,半邊身子都倚著閔鶴媛。

“識的。”

閔鶴媛點頭,她對蘇承歡沒有什麽惡意,還覺得挺可愛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還有從前那些傳聞是不是太過妖魔化這位公主了呀?

“正好,姐姐有個字不會,問別人丟人,你給我寫一下,霍珩的珩怎麽寫?”

她說著,給閔鶴媛的手中塞了帕子和炭筆,自己進了茅房,還囑咐她快點。

“為什麽要寫這個字啊?”

她說著,在帕子上用力寫了個珩,想把這麽多天的記憶都甩出去似的。

“當然是為了紮他的小人兒啊。”

她還愉悅的哼著調子。

“……”

閔鶴媛覺得自己仿佛做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蘇承歡很快解決了需求,出來以後直接撩去了她手中的帕子,借著廊中燈火細細端詳,半晌輕輕笑出來。

“寫字的手法很不一樣,教書先生是誰呀?”

“我母親教的。毛筆字我也會的……”

“閔鶴媛,我房間裏的字條兒是你寫的吧?”

“嗯?”

“想不起來的話我可以再提醒你一下,在我的首飾盒子裏最底層壓著的一張宣紙,內容大概是叫我不要再作死,或者什麽,我的男寵和柳文淵加起來都比上霍珩那塊石頭?”

蘇承歡身子單薄,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跑,卻天生就自帶氣場一樣,眼角勾人的上挑,落在閔鶴媛身上的視線盡顯玩味。

這就被……解碼了?怎麽可能!

閔鶴媛撅著嘴,眉頭也皺起來,眼睛眨一眨,迅速組織語言。

“聽不懂你在說什麽耶嘿嘿……”

“行了吧小表妹,別演了,我其實對你母親好奇很久了,改日一定要去拜訪拜訪她。至於你嘛,其實我是猜的,因為根據所有人的描述,失憶那段時間的我根本不可能是真的我,而且我的靈魂完全沒有經歷過那些事情的記憶,我對這種事情接受度其實很良好的,因為懷疑,所以我一直找,終於找到了那張告誡我的字條。那個時候我就確定了。”

她笑一笑,風情萬種,閔鶴媛覺得自己站在大表姐面前還像是一顆小青瓜,雖然更年輕朝氣一些,但是比不上表姐那種經歷了仿佛悠久歲月的女人味。

“但那會兒我還不確定是你,可是霍珩竟然會主動辭官,萬裏赴望都,這本不是當下需要他親自出馬的事情,他這樣做,我就知道寫這話的人在望都。他和周繼蕭向來不和,竟然會一同回來,我就是用腳趾,也知道唯一的聯系點就在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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