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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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我在蘅身邊已經呆了一個月。每當他有正事兒要辦時,我總是知趣的離開,游蕩在陰暗的街巷,看人間百態。給我沐浴時,他總是小心翼翼,再也不敢在水邊和我戲玩,就怕出現之前我渾身僵硬幾乎溺斃的情況。晚上也緊緊摟著我,從不放開。

然而,我是貓,一只黑色的貓,生來便是該行走在月光下才對。所以,每當他熟睡後,我都會踮著腳尖悄然消失在床上,從那扇可以欣賞到皎潔月色的窗離開這個小小的卻又溫馨的籠子,游走在天幕下,沐浴那冰冷的月光。

微涼的夜風輕輕撩動了我的毛發,傲然立在一幢碉樓頂部,回想著前事種種,即便眸中溢滿了悲傷與無助,可嘴角卻仍然不由自主的牽起了一抹滿足的笑。就那樣靜靜的,悄悄的,幾乎與無邊濃夜融為一體。終於,遠方的啟明星跳起了華麗閃耀的舞,仿佛指引著通往神邸的天路。踏著幾粒冰涼的晨露,融身於黎明前最後一絲黑暗,悄然回到了他的懷中。望一眼那熟睡的俊朗容顏,輕笑一聲低下頭,蜷起的身子下意識往那溫暖的胸膛拱了拱。

許是身上夜的寒氣太重,因為我的靠近,蘅輕輕抖了抖。卻在我扭了扭想要離他遠一點的瞬間被他下意識展臂摟在了懷中,滿足的嗚咽兩聲。

在有他的氣息的地方,我總是沒有警覺,不知何時他已經起床,更不知何時他抱著我在懷中已經坐在了大堂上。

悠悠醒來,察覺到周圍嚴肅中帶著點點驚異的氣氛,小小的爪兒揉了揉眼,踮起腳尖在他掌中站了起來。掃一眼堂中,十數位看來便是生意場上精英模樣的男女規規矩矩的坐著,滿面訝異看著上方的蘅,當然,還有他懷中的我。

見我醒來,蘅頓時掩去了滿面嚴肅,溫柔的望著我,低聲說話,“睡得還好麼?墨。”

“蘅……”有些無奈的一瞥眼,幽碧的眸子閃爍著明暗不定的幽光,‘你,又將我帶來你們的正式場合了。’他能明白我的責備,有些張慌的想要解釋,“因為你還在睡,我一離開你定然就會醒了,不忍心打擾你,所以才抱你來這裏的。”我當然明白他的心思,可是,畢竟我只是寵物而已,來這樣真實的場合太過隨便。即便難得看見這強大的男人示弱的模樣,卻依然忍住心中的悸動,將眸子中裝滿了冷傲。

‘說過很多次了,不行,這樣會讓下面的人認為你不夠莊重。而且,抱著寵物的人看起來會沒有氣勢,沒有肅殺的莊重感覺。’

“哪有,你看……”低聲嘟噥著,冰冷的眸子瞬間掃過堂下目瞪口呆看著我們的眾人。無形的寒氣彌漫了全場,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屏住了呼吸。

這家夥,當真是……微微把眼睛瞇了起來,我不知道這樣的我究竟是怎樣的氣勢,只是蘅瞬間僵硬了身子。堂下響起了一陣低低的吸氣聲,卻又在我微微轉頭時被強制的壓抑在了喉間。我知道,看見這樣的我,看見我與蘅之間仿佛對話的獨白,他們有著驚豔,也有著震撼。

好半天,蘅理所當然的敗下陣來,有些懊惱的放開了手臂,低聲道:“那,墨,你記得要去吃東西,我會盡快結束這裏的事情來陪你,不許走遠。”

已經站在地上的我轉頭一擰眉眼,警告之色滿溢,看得蘅一陣掙紮。然而最終卻只能屈服,擺擺手,“好吧,我會好好處理這裏的事情。”見他無法,這才滿意的悄然消失在眾人驚異非常的眼中。

楚步蘅見眾人都直勾勾的盯著那道消失在遠方的墨影,頓時心中不快,仿佛屬於自己的寶貝被人覬覦了一般。眼中聚集起了無邊嚴謹冷漠,瞬間,他又變回了那個鐵面的主子。輕輕一拍桌面,拉回眾人的心神。

下首的許南湘心中一陣好笑,本是不服於天地,不為萬物所動的神一般的男人,竟然也會有被征服的一天。而那個征服他的對象,竟然只是一只小小的貓兒。只是,那貓兒的靈,貓兒的傲,自己真真看在眼中。步蘅之所以會被它吸引,或許,是那令人心悸的孤獨憂傷,又或許,是那太過相似的冷,幾乎重合的傲。若墨是人,這樣的兩者,當真是天造地設呢。只是,墨,只是貓兒,一只小小的貓兒而已。

瞬間看向那滿面嚴謹的好友的眸中一閃而過一縷心疼。從小與他一起長大,之所以會來幫他,一是真的佩服他的能力,想要成為他的左膀右臂,自己也能闖出一番成績。另一方面,卻是擔心這可以稱之為強者的孤獨的好友,想要陪在他身邊。如今兩人都已經是意氣風發的年紀,再過不久,都會擁有自己的一個家。到時候,自己放在他身上的擔心定然會被分散。那時的他,即便已經站在了頂端,孤單卻會更深一層吧。如今,墨的出現填補了這個正在越裂越寬的豁口,同樣彌散著孤獨冷傲的兩者互相舔舐著傷口,意外的契合。能夠感覺到自從墨出現之後步蘅的變化,原本無情的他有心了,這顆心,只為那小小的貓兒存在。

然而,他們究竟能互相陪伴多久,這樣小小的貓兒能否經受住歲月的洗禮,陪伴那孤獨了太久的人到最後。原本從來不相信鬼神之說的他此刻卻深深的希望天下間當真有那些讓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而且,墨太過靈性了,讓他不得不懷疑,這樣的墨,身體中是否隱藏著一個不僅僅屬於貓兒的靈魂。當真希望他就是傳說中的妖,哪怕是魔也好,這樣,他們才有一生一世可以相伴。可是,畢竟,是幻想呢。

望著堂上仿佛意氣風發的步蘅,許南湘作為朋友,作為兄弟的心有些酸。只有他知道,那裏的人,並沒有活的靈魂。輕嘆一聲,只能期望在墨之後,他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另外一半。只是,心中卻也清楚,要想找到墨這樣通靈冷傲的人兒,怕是不能了。

楚揚兩家本就有婚約,再加之楚華容對揚輕的愛慕,楚步蘅在終於得了一段空閑的一個午後寫信邀揚輕揚袖兩人前來楚家。

已經入秋,午後的陽光溫暖而柔軟,雖然我更喜歡在粼粼月光下行走,可是,這樣伴隨著秋日涼風的午後我也同樣不討厭。並不像夏日太陽下那般懶散,踮著腳兒在那張太過熟悉的檀木桌上緩緩行走。踩著優雅的步子,即便只是小小的一塊天地,可是,因為在蘅的身邊,我很喜歡。

今天的蘅望著桌上的宣紙有些微微的皺眉,我知道他在苦惱,可是,究竟是為何?生意場上沒有能夠影響到他的存在,那便只有今早許南湘悄悄對他說的話。我不喜歡探聽人的秘密,當看到許南湘有些嚴肅的模樣時,我便知趣的退開了。沒有聽到他們之間的對話,可是,蘅那微微皺眉,繼而深深看向我的不甘模樣我倒是看得清楚。

說來也好笑,許南湘是他的管事,是生意場上的左膀右臂,更是他從小最要好的朋友。他不將天下人放在眼裏,卻獨獨有些拿許南湘沒有辦法。每當有些他不願意的事情,旁人誰也無法時,只要許南湘出馬,多半便能讓他接受了。看今天的模樣,定是許南湘說了什麼他不太願意的事情。不由得心中好笑。

因為怕影響我走路,蘅在桌上並不用鎮紙,一陣裹挾著秋日清爽的風穿堂而過,掀起了宣紙的一角。蘅有些發呆,並沒有註意到這小小的插曲。我伸出小小的柔軟的腳掌,輕輕的按在了那被風兒牽起的一角上。白與黑的糾纏在蘅的眼前暈染開來,幾乎是瞬間,他看得有些癡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輕輕揉捏著我的耳廓。溫柔一笑,輕聲自語道:“我擔心這些做什麼,沒有誰能傷害到我的墨,也沒有誰可以破壞我與墨之間的羈絆。我到底在瞎操心些什麼,哼哼。”揉了揉我的腦袋,這才有些不高興的嘀咕著,“可是一想到有人要來會打擾到我們之間的靜謐,總覺得有些不高興啊。”

一時摸不清他的意圖,只能呆呆的看著那張宣紙,看著龍飛鳳舞的字跡躍然紙上。

‘揚輕,揚袖’,不自覺的瞇了瞇眼,這兩人,我記得這揚輕是楚華容喜歡的人,而揚袖則是蘅的未婚妻。‘未婚妻’,意識到這究竟是如何沈重的一個詞,心瞬間沈了沈。

未婚妻麼?也就是說,你的身邊,即將出現一個要伴你一生的女子。有了她的存在,我,怕是也留不長了,我們之間,不能再毫無顧忌的一如過去了。好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為什麼?為什麼我不是一個人,為什麼我只是一只貓兒。若我是一個人,便能陪在你身邊一生一世了。可是,作為貓兒,只是一個寵物,現在你在乎我,喜歡我,可畢竟,比不過活生生的人,陪在身邊能言的人。也許,你只是一時之間對我產生了興趣,時間一長便會厭倦。即便你是認真,可是,我是貓兒,我的壽命又能有多長,能在你身邊呆多久?

這樣的認知讓我幾乎絕望,可是,我卻無能為力,只能靜靜等待他的選擇,那仿佛審判的一刻到來。

作家的話:

當你的心裏有我,只有我,我,便屬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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