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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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將離被帶到刑室,他的眼已習慣了黑暗,空氣裏彌漫著刺鼻的腐臭味,教人忍不住作嘔,他被強迫直視男子受刑,杜將離勉力抑制住後背侵入骨髓的寒意與顫抖,明明胸中怒火燒得他恨不得上前毀了用刑之人,卻必須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不能表露太過。

火盆裏的木炭燒得嗶啵作響,熱氣扭曲了盆上空間,映照出被綁在刑架上的男子,他面上蒼白,急促地喘著氣,額前的汗大顆大顆直往下掉,眸中似有些模糊。

白先生坐在椅上,舒展開眉眼,看上去心情極好,特意沈默了良久,方徐徐道:“南巫族的身體與我們一般無異,相同的血肉,相同的內腑,相同的骨架,卻不知為何,擁有不同的力量,生命也比常人頑強許多。”說著朝前方努了努嘴,“即便成了這副模樣,關於他們的訊息,卻仍是半個字都不肯說。”

夏兵將鞭子往鹽水裏浸了浸,又抽向男子,那帶著倒刺的鐵鞭,打上身,一鞭下來,就扯掉大塊皮肉,杜將離看著便覺得疼極了,面無血色:“夠了,你這樣折磨他,又能得到什麽?”

白先生悠然向後靠去:“千年前南巫族不也是這麽對我們的麽?他們體內就留著這樣的血,你便是沒有祈王那麽心狠,這樣的家夥也要同情。與其說他們是人,倒不如說他們是野獸,何必對這些家夥客氣。”

杜將離神色從容:“過去的早已過去了,有什麽是千年時間還化解不了的?拿一個無辜之人開刀,你到底是何目的?”

“無辜?你知道在他手裏死了我多少手足?”白先生冷笑一記,卻沒有動氣。

“照你這麽說,我設計陷害了夏五萬鬼兵,你當是要將我碎屍萬段了?”杜將離回道。

白先生並未正面回答杜將離的問題,反而說道:“我知你擔心他,若你願意老實解答我的疑問,我現在就停手,給他最好的治療,否則,似他這般,也撐不了幾天了罷。”

杜將離咬緊牙:“你想知道什麽?”

男子由衷地露出笑意,湊近杜將離:“我很想拿你當普通人來看待,可卻是怎麽都無法說服自己,告訴我,你心底隱瞞著的秘密,我給你充足的時間,你可以好好考慮再回答,不過,他可等不了你太久。”

一鞭一鞭重重抽在男人身上,他張嘴大聲笑著,聲音尖銳,夾雜著嘲諷與淒涼,卻獨獨沒有要屈服的意思。

杜將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思緒雜亂,不行,愈是這樣,愈是要冷靜下來,他現在首先要想的,是糊弄過白先生,並從這裏逃走,想不出也要拼命想,他還要竭力保住男人,帶他一起出去,而不管白先生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麽訊息,自己都是絕不能說的。

垂下眸,白先生在祈營的身份還未暴露,他不會在這裏待太長時間,如果自己在對方身上留下印記,憑阿央的感覺,定能察覺到,而後來此救自己,但他性子太莽撞,有很大的可能孤身前來,如此反而會害了他。

白先生的問題太寬泛,這也證明了一點,他心存困惑,他在懷疑自己,卻也僅僅只是懷疑,沒有任何實證,所以才拿男人來威脅自己,換而言之,他並不會真的對對方痛下殺手,他還舍不得,推及此,杜將離清楚自己此刻便更要表現出一個正常人面對他人受刑時所應有的態度來。

他正對白先生,給予答覆:“我隱瞞的事有不少,按狼蛛先生在意的來看,大抵是想問我與南巫族之間的關系。很遺憾,我也希望自己與其有所聯系,這樣便可救下他,而不是像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被你活活折磨至死。”

杜將離話落,刑架上的男人開口道:“白狼蛛,你以為萬事都在你的把控之中麽?你想奪天下?想控萬物?你以為殺了我們的大巫,就斷了我們的希望?可惜,你連那女孩都找不到。”他仍在笑著,“你那些愚蠢的先人一定想不到,馭輪珠又回到我們手中,你便洗幹凈脖子乖乖等著吧,我們的覆仇一旦開始,第一個要對付的人,就是你。”

那女孩?杜將離註意到男人話間,夏人在尋的女孩,不就是梁姑娘麽?莫非,他便是唐澀?怔了記,唐澀是南巫族人?

白先生轉向男人,又看看杜將離,笑道:“你們固執起來,還真是一模一樣。”

“狼蛛先生休要小瞧了世人,這世上的骨氣之人,可比你想象中多很多。”杜將離祈國皇子的身份,是他最好的保護,就算從他母後入手,涼帝也早早為她偽造了出生,那麽多年不是那麽容易理清楚的。杜嵇那次是機緣巧合尋到了人證,但現在連人證也沒了,只要杜嵇不松口,自己便暫時沒有事。

白先生翹起嘴角:“杜芒,祈王對你的事,從來不肯對我透露半句,也因此讓我對你格外感興趣,我一直好奇,你這一系列的舉動,初衷是什麽?想來想去都得不出滿意的結果,只好命人去秘密查你。”

“讓狼蛛先生費心了。”杜將離淡然道,“只可惜讓你百忙一場,不過從現在起,我倒是非常願意與南巫族深交,他們既是你的敵人,就是我的朋友。”

白先生聳聳肩,毫不在意,他起身:“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語畢,邁出幾步,又回過頭來,笑得開心,目光裏露出期待,“對了,忘了告訴你,剛巧我手下來了個極有意思的人,不知他能否查出點什麽來呢?”

杜將離的呼吸生生一滯,糟糕,是楚天,他有危險了。

兩人被重新押入囚牢,杜將離一見夏人離去,忙上前:“你怎麽樣?”礙於不知是否隔墻有耳,他也不能多說別的。”

唐澀艱難地擺了擺手:“若是怕這點皮肉之苦,我早就屈服了,何必等到現在。”他掃了杜將離一眼,“你還是少與我扯上關系的好。”

杜將離別開頭,心中格外難受,胸口一陣發悶,對方的手已然紅腫得教人看不下眼,他可是宗州琴藝名滿天下的妙音公子唐澀啊,那雙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九國之中最為寶貴的手,卻成了這副模樣,甚至連彎曲,都極為困難。

杜將離眸中蒙上一層黑,不停地在心中念著,不能大意,不能糊塗,不能讓感情支配了行動,他要連同唐澀一起救出,每一步都要仔細思量,他看到金色小蟲爬至他腕間,尋律說過,自己是其主人,便應當知道用法。

傾城是靈物,一向與自己頗有心靈感應,杜將離思忱了陣,伸出手指,在手心寫了幾個字,而後,讓其飲了自己的血,便看到小蟲在自己掌心爬了起來,爬動的軌跡,正是自己寫過的字。當下有些開心,心道:你可是認識尋律的,替我找到他,把這幾個字寫給他看。

剛想完,那小蟲便抖了抖翅膀,飛了出去,杜將離直直看它遠去,稍稍安下心來。

時間緩緩過去,夏兵送來晚飯,杜將離實在沒胃口,卻仍勉強自己吞了下去,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自己首先要做的。他坐在一旁,心思重重,白先生在杜嵇那邊當細作,什麽情況都了然於心,杜將離生怕夏人突然反擊,祈會支持不住,而黎那邊,他最擔心的是楚天,不知白先生所指的有意思,究竟是發現了他在暗中查自己,還是知道了他是南巫族人,抑或意識到他是均墨身側的千面公子?

不管是哪一種,楚天的境況都極其糟糕,而若讓他查出自己些什麽,被白先生得知,後果不堪設想。

低嘆一聲,不論是自己落入夏人手中,還是祈黎那邊,再壞的處境也不過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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