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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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亮格外明亮,涼風輕拂,安靜寧謐,整個城中,只聞蟲兒低鳴之聲,秋水伊人的發作時間,是第三日。天際有微微泛白的趨勢,本該是大好的清晨,惠王宮裏,卻鬧翻了天。

惠王死了,死在他的龍床上。

禦醫們焦頭爛額,找不出根源,只齊齊得出,惠王歿於深夜夢魘這樣荒唐的結論。

太後急召瑞王爺回宮,同時招來心腹大臣,暗中通了氣,定下繼位人選。

瑞王爺前腳進宮,後腳便被王袍加身,即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大赦天下,獄卒審問杜將離無果,只好遣放其出宮。

杜將離足足昏睡兩天,醒來的時候看藍藝頂了一雙重重的黑眼圈,不由嘿嘿一笑。

“有什麽好笑的!”藍藝整張臉上寫滿了不悅,眉毛緊緊地揪在一起,“你福大命大沒事?去惠王宮當晚就回來?”

都是杜將離曾許諾過的話,他打著哈哈:“你別看我現在這樣,明天我就能下床活蹦亂跳了。”杜將離轉開話題,“穆莊主沒事吧?我那日聽惠王說法,好像確定此事跟穆家沒關系。”雖然這是好事,但終歸奇怪得緊,惠王到底是怎麽知道自己是來謀害他的呢?不僅消息的來源杜將離想不通,而且惠王所掌握的內容也是不太合常規。

“已經接出來了,除了瘦了些,其他都好得很。”藍藝回答,突然想到什麽,問道,“我聽小宵說,惠王把秋水伊人強塞進你口中,可是穆公子給你醫治的時候,卻說你沒有中毒……”

杜將離聞言得意洋洋:“去的時候我始終覺得不放心,便把秋水伊人調了包,我吃的是小琛之前給我的一顆補丹,不僅沒毒,還對身體有好處,現在想來,多虧了我英明神武謹慎睿智,否則我早陪著惠王一塊去了。”

“美吧你就。”藍藝忍不住啐了一口,端著粥給杜將離一股腦兒全餵了進去。

杜將離全身上下都被纏成了粽子,他吃飽喝足,滿意地躺在床上,不由樂開了花:“我身上的傷以後結成疤,那可是男人功勳的象征,日後打起仗來,萬一我要去戰場,還能給兵士們好生顯擺顯擺。”杜將離笑眼瞇瞇,“這次我一定要向均妖怪邀功,他如果不補償我,我就賴在這床上不起來了,他走哪我都給他添麻煩,扯後腿。”

藍藝看著他,問道:“惠王究竟是怎麽死的?”

“還記得之前我們在街上遇到的那個孩子嗎?他的穿著打扮很不一般,給人的感覺亦不一樣,我猜他便是惠王僅剩的皇子,所以把毒下在他的桃晶糖裏了。”

藍藝哼了一聲,難怪那日杜將離雙手並用伸到那孩子的木盒子裏,下毒下到如此德行,也就對方是個小孩所以才發現不了。藍藝繼續潑冷水道:“你也就這次走運點罷了,我聽楚天講,要不是太後生來便喜歡瑞王爺,瑞王爺又私下裏有幾位重臣向著,才不會這麽快立他為新王呢,若是那樣,你就等著哭吧。”

杜將離聞言皺眉:“你說什麽?太後器重瑞王爺?可我聽說瑞王爺三年前從晴國回來後,連惠王宮的門都沒進,便直接被打發去封地了……”

不等藍藝回答,杜將離的面龐頃刻間變得慘白一片,惠王不喜瑞王爺,不代表其他人不喜歡。

宮中有人心系瑞王爺,又是如此分量的人物,那麽瑞王即使遠在千裏之外,也足夠對宮中了如指掌,並將自己的人馬慢慢滲透進去。瑞王的人,就是均墨的人,瑞王所知道的,均墨也必然知道,三年,三年的時間啊,難道還不夠將一切都準備好?

準備完善,卻舍棄原先的籌劃,而後拐彎抹角兵行險著,讓自己去刺惠——不,不對,並沒有舍棄……

杜將離的嘴唇冰涼至極:“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好一個刺殺惠王的計劃。”

杜將離閉上眼,回憶如走馬觀燈般出現在眼前,在玄鳴閣中自己與均墨的默契,馬車上自己說出以命抵命後均墨的反常反應,均墨在客棧中眼眸深處的陰霾,惠王那神秘的消息來源,他知道自己是來殺他的卻不知自己背後的人,也不知穆琛跟自己有關系的不合理,還有自己被抓後所承受的一切……

“刺殺惠王,於我來說,是個賭局……”

均墨的這句話,不停地在杜將離耳邊回蕩。

呵,杜將離還天真地以為,均墨在為若刺殺失利可能帶來的後果而憂慮,卻原來,原來,從始至終,被算計的,只有自己一個人而已!

賭局,不是在賭刺惠的成敗,而是在賭杜將離本身值不值得為均墨所用。

設局,謀劃,引導,出賣,均墨一步步領著自己往下跳。

在這過程中,自己的一舉一動,他都在一旁冷冷地看著。

均墨所盤算的,是件逆天的大事,容不得任何差錯,他手下的人,不是受過他恩惠,便是仰慕他而來,每個人的心性、才能、弱處,他都了然於心,唯獨自己,他是摸不清楚的,雖然他救了自己很多次,可他心裏知道,只這樣還是不足以掌控自己,所以他拿此事來試自己,試探自己是否真有能力來助他,試探自己可否能用,可否能夠信賴,刺惠這件事,不管自己有沒有成功,哪怕是自己背叛了均墨,他都有辦法善後,因為他早就安排好了。

這本也沒有什麽不對,可是杜將離的心上卻像壓了塊千斤重石,難以名狀的難受。

原來他……竟一直都沒信過自己……

為了在他今後的路上不會出現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他不惜做到如此,來確定杜將離的忠誠。

杜將離咬住下唇,仿佛置身於冰窖之中,雙手不住地顫抖著,接著便是全身,心臟像快被碾碎撕裂一般,血液在血管裏亂躥,他痛苦地抓住胸口,指甲嵌入肉中,杜將離快要窒息過去。

他的笑,他的話語,他的行為,他所有的舉動,也不過,是出於習慣而已……

氣急攻心,生生吐出一口血。

藍藝大驚失色,忙上前扶住:“將離,你沒事吧?”

杜將離擺擺手,面色如紙,他勉強扯出一抹笑,盡量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積在胸中的淤血而已,不吐出來,堵在心中,自己不知道,或裝不知道,便永遠是個隱患,說不定會釀成大禍,倒不如吐出來,把氣血通暢了,反而來得好,來得好……”

藍藝仿佛聽明白了,又好似沒聽明白,楞楞地看著杜將離。

杜將離靠在榻上,身子十分虛軟,使不上力氣,他微微扭頭,使勁將眸中升起的落寞壓至心底最深處,杜將離朝藍藝眨眨眼:“放心吧,阿琛都說過我沒事了,你還擔心什麽?”

藍藝不滿地嘟噥:“就知道嚇人,從來不考慮別人的感受。”

杜將離討好道:“好藍藝,連累你為我又費心又費神的,待我恢覆得差不多時,一定好好彌補你,怎麽樣?”

“算了吧,你只要別再招惹這些事情,我就謝天謝地了。”

“是,謹遵藍大人教誨。”杜將離一臉認真恭恭敬敬道。

藍藝順了順氣,看向對方,遲疑一陣,問道:“還疼不?”

杜將離立時擰緊眉頭,扯開喉嚨叫道:“好疼!”而後一邊嚷嚷一邊直扭身子,喊著喊著,便有一顆晶瑩,悄悄從眼角滑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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