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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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將離沒有料到,均墨居然會發如此大的火,他被對方一把拉出車外,均墨面目陰沈地看著自己,嗓音極為陌生:“你又想做什麽!”

杜將離打著哈哈:“還未入夏,殿下便這般大的火氣,這可不是好事。”

“你不必與我嬉皮笑臉,我沒心情與你開玩笑。”均墨神容嚴肅。

杜將離訝然地張了張口,意識到對方的的確確在生自己氣,反而覺得極為奇怪,一來自己沒覺得有哪裏做錯,二來對方那一反常態的怒火讓自己實在摸不著頭腦,但若就這樣平白無故地被對方責怪,杜將離自然不願意,他頂撞道:“就許你自作主張,不許我有主意了?如果因我們之故害死了穆公子的父親,你心有忍,我心不忍。”

“穆莊主我自然會去救,你何必言出於此?”均墨情緒有些激動,用力拽住杜將離的手腕,手背上青筋直露,“若是你在惠王宮心系他人而出了什麽差錯,亦或是……”

“一碼事歸一碼事,你覺得我不這麽說,就不會在意穆琛了嗎?”杜將離被抓得生疼,他知道了,不就是嫌自己又給他添麻煩了麽!“我說到做到,假若穆公子的父親真有什麽閃失,那我就把命還他,不勞你費心!”

“你就不能把自己當回事一些,你這麽做算什麽?逞英雄?”均墨提高聲音。

“我不曉得你在生什麽氣,既然你早已決定要去救,我也已提前告訴你了,你盡力去救便是,以你的本事我不信你救不出來,你向來考慮周到,自你想好要借助穆琛來進惠王宮開始,定然已把全局都斟酌妥當,現在卻來對我發什麽火?除非你還有什麽安排是瞞著我沒有讓我知道的!”

均墨松了手,眸中閃過一絲不易令人察覺的覆雜情緒。

杜將離覺得均墨簡直就是莫名其妙,重重“哼”了一聲,自己這麽說,既可以安撫穆琛,又可以讓自己全力而為,對均墨也是一樣,留不留後路所能達到的效果不同,這有什麽不對的?雖然,杜將離這麽講,大多數原因,只是因為對穆琛有負罪之心罷了。

突然起了風,老樹搖起枝桿,沙沙作響。兩人回到車內,都不理對方,氣氛頓時變得尷尬起來,孟禾央在外駕車,宋青本就沈默,於是便苦了藍藝與楚天,兩人無奈地面面相覷,不敢多言。

如此寂靜了一路。

暮色四合,眾人來到惠國,下馬車,入眼處淒涼無比,人們衣衫襤褸,沿街旁而坐,眉眼裏都沒了神采。空氣裏彌漫著陣陣惡臭,壓抑而沈重,真真是當街有餓殍,沿路聽哭聲,有好些人,走著走著,跌倒了,便再也沒有爬起來。杜將離看著心裏難受:“惠王貪圖享受,醉心聲樂也就罷了,竟荒淫無道到如此地步。”

說著想上前去,被均墨拉住,後者對他搖搖頭。

杜將離咬緊嘴唇,又深深地看了身前一眼,將此副情景牢牢印在腦中。

一行人去了客棧,客棧也是空的,桌椅蒙了一層細細的灰塵。掌櫃的是個逾四十的中年男子,瘦骨嶙峋,他看看眾人,語速緩慢:“你們是從城來的罷,不知道,這幾年連年饑荒,百姓餓死不少,上頭每年都要向祈國進貢糧食珠寶,見收不到糧,就怪罪下來,說是百姓懶惰懈怠之故,將交不上糧的人家的土地全收走了,百姓成了流民,都被趕到我們這些邊境小鎮上。”

竟然收走土地,這分明就是逼自己的百姓死啊。

均墨思忱片刻,開口道:“敢問先生貴姓?”

“傅狩。”中年男子深深嘆息,“我心有餘而力不足,將這些年積攢的錢財全數散盡,也只能幫他們到如此程度,我有心將祖傳下來的這家客棧賣了,可是這蕭瑟之地,還有誰能看上我的客棧呢?”

均墨低笑出聲,取出銀兩遞給男子:“我買。”

中年男子身形一怔,竟是不敢置信,聲音輕微顫抖著:“公子可是當真?”

均墨點點頭,舉手投足間無不顯露出他良好的修養與氣度:“這裏的流民,有多少人?”

“加上前一次被趕過來的,約莫六百人。”傅狩答道,眼裏相較方才,多了幾許光亮。

“似這樣的鎮子,有多少?”

“與我們臨近的,除了我們鎮,還有四個。”

均墨想了想,又取了許多銀兩出來:“這些錢夠你用一陣子,你把你們鎮上的,周邊鎮上的流民都盡可能地召集起來,安頓好,以你的名義便可。”

傅狩驚愕:“這怎麽可以?”

“無妨,你只管去做就行。”均墨面容溫和,漆黑的眸中似蘊含著某些不可言喻的力量,能讓看到的人神思安定,心悅誠服。

傅狩眸中有些熱切:“未曾請教公子大名。”

均墨上前湊至男子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麽,傅狩身體輕顫,感激得幾乎要跪下來,被均墨及時攔住。

杜將離看著均墨後腦勺,頓時覺得某些時候,有錢的就是大爺,再摸摸自己身上,囊中羞澀,著實拿不出手,暗中決定以後要多從均墨那邊騙點銀兩過來。這樣想著,均墨驀然回過頭來,對著他,無聲地笑。

杜將離微楞,倏地想起自己還在生他氣,毅然扭過頭,不理他。

舟車勞頓,眾人早早回房歇息,穆琛則與孟禾央一道,由後者看著。是夜,杜將離睡不著,趴在桌上胡思亂想,忽聽得有人敲門,便起身去開。

“將離。”楚天笑著,“見你房中燈還亮著,就過來看看你。”說著掩上門,自如地坐下。

杜將離耷拉著臉:“你不會是來給均墨當說客的吧。”

“殿下是擔心你,所以才如此。”楚天擡手支住下巴,微微側頭看向對方。

“他才不會。”杜將離神情很是不滿,“你們殿下何許人也,沒有把握的事情是不會做的,他已然想好要這麽安排,不可能沒想過後路,穆家在民間久負盛名,他沒必要給自己添一個這樣的敵人,均墨計劃很周全,不會讓穆公子的父親死的,既然不會死,我亦不會有事,均墨卻向我發火,實在匪夷所思。”

“殿下一時情急,控制不住,用錯方法罷了。”楚天仍笑著,話語裏竟有些難掩的暧昧之意,“你該知道殿下他很在意你。”

杜將離聞言,不自在地幹笑兩聲,自己這破腦袋,怎麽又忘了跟楚天講,忙澄清道:“小天,我在沈香坊裏對你說的,都是騙你的,均墨是均墨,我是我,我們沒什麽。”

楚天盯著他看了半晌,緩緩道:“你氣殿下,也不用如此說法。”

“……我說的是真的。”

楚天笑而不語。

杜將離百口莫辯,在心裏暗罵均墨,均妖怪喜歡什麽不行,非喜歡男人,自己跟他扯在一起,清白都沒了,他還想找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兒來場情意綿綿的邂逅呢,這樣下去可不行,杜將離眉毛一擰,腦中飛速旋轉,努力思考證明之法,猛然間眸中晶亮,招手喚來藍藝,對楚天道:“看著!”

說著,抱住藍藝,往他臉上吧唧一口,藍藝瞬間全身僵硬,杜將離松開他,得意道:“你看,如果我跟你們殿下真有什麽,我做出如此舉動,可是會被均墨宰了的,你若還不信,你也可以來試試。”說著鼓起嘴,一臉壞笑地朝楚天勾勾手指頭。

楚天扶額,無奈:“好,我信你”末了想想不甘心,又補上一句,“你倒是騙我好久。”

男子長身玉立,風采翩然,襯著那張相對平凡的臉,委實不搭,杜將離心念微動:“小天,你原來的模樣,能讓我看看麽?”

楚天思考了陣,眨眼道:“不可。”

“為何?”杜將離很是奇怪。

“你不是讓我不要相信你嗎?”溫潤的眉眼裏稍稍帶了些狡黠。

杜將離忍不住笑了。

與楚天相處,杜將離的精神極為放松,兩人開了話匣子,從天上飛的談到水裏游的,好不快哉,楚天走後,杜將離一躺下便入了夢,倒是藍藝,被自家主子做了這般事情後,似根柱子般,呆呆地杵了一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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