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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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杜將離睡得格外舒坦,只一晚上,就恢覆得比前幾日休養下來還好上許多,雖然傷口處仍有些痛楚,但至少在精神方面,又回到了那個百毒不侵的杜將離。

清晨,一行人便從客棧出發。上了車,杜將離哀怨地看著窗外,昨天隨均墨溜了一圈,什麽都沒瞧到,眼下就要走了,此次與斂花宴著實有緣無分,他只好樂觀地想,現在方月初,若孟簡之事早早了了,興許還能趕得及回來湊下熱鬧。

念及孟簡,杜將離歪著腦袋想了想,道:“孟簡失蹤,夏國仍按兵不動,未有趁機進犯,這幾天來,消息沒有任何走漏。”他很是佩服端國軍隊的嚴密性,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均墨徐徐道:“主帥突然失蹤,部下的表現出奇鎮定,平素事項有條不紊地進行,哪些該上報哪些該封鎖哪些該落實,事無巨細無一絲差錯,若不直接明說,誰人能知主帥已不在營中?這些部下所表現出來的綜合素質,非常人所能及,好生讓人驚嘆。”

此番話一說,杜將離立刻領會過來,均墨分明意有所指,這的確非一般人之反應,縱使孟簡平日再註重部下的訓練,也不至於到如此地步,這反而像是……杜將離心中暗驚,看向均墨:“你是說,孟簡失蹤,是其有意而為之?可是……”

均墨淡淡笑道:“我也只是猜測罷了,究竟如何,一去便知。”說著側過頭,似有什麽在意的地方,面上若有所思。

杜將離實在想不通何事能使孟簡冒著邊境失守的風險並且瞞著所有人去做,正想著,街上沸沸揚揚的人聲似撓癢癢般鉆進他耳朵,杜將離又忍不住向窗外看去,他心心念念的斂花宴啊,只不過是早上,便已這樣熱鬧。杜將離幹脆將頭擱在窗邊,一邊目不轉睛地看著,一邊振振有詞:“如此悖離了賞花本意虛有其名的浮華盛會一點也不適合我。”

“你已經說了三遍了。”男子翹起嘴角,“不若讓孟二公子走慢些好讓你看個仔細?”

“除了人還是人,有什麽好看的。”口不對心道,杜將離懨懨剛要縮回身,突然睜大了眼睛。

入目處人來人往,摩肩接踵,杜將離還是一眼便註意到了他,熟悉的動作與神態,他雖未曾見過那人,但至少也看了對方不少畫像,還扮過他,杜將離十分肯定,是孟簡!忙扶著藍藝到車外:“阿央,是孟簡——”

“你說什麽?”孟禾央當即勒馬而止。

“是孟簡,我看到孟簡了。”杜將離伸手指去,人群中早已沒了孟簡的蹤影,急道,“我剛剛……”話未完,孟禾央便已朝著杜將離所指沖了出去。

看著孟禾央的背影,杜將離來不及思忖孟簡出現在這裏的緣由,毫不遲疑地說道:“藍藝,走,我們也跟上去看看。”

杜將離明顯高估了自己身體的恢覆程度,在藍藝的攙扶下一步一晃緩慢前行,沒一會便不見了孟禾央的身影。他揉揉鼻子,憑借直覺胡亂走著。

不管孟簡是出於什麽原因出現在這裏,既然孟禾央已經找到他,那自己這個冒牌鈴鐺主人也沒有任何理由再留下來,至於孟家尋了多年的鑰匙,還是交由真正的人來做最為合適。

杜將離往後瞄了瞄,沒看到均墨,心下一喜,莫非這就是老天給他安排的第二次逃跑機會?咧嘴直樂呵,忽聽得腰間鈴音輕響,杜將離按住鈴鐺,小聲道:“噓,別吵。”話音剛落,鈴鐺便真的安靜下來。杜將離心道,他得把這小東西還給孟禾央才行,想到這裏,又依依不舍地摸了兩把。

寶物是寶物,可惜不是他的。

行至小道,遠遠傳來一名女子的咒罵聲,杜將離忙轉過彎去,便見兩個孩童一人抱住孟禾央一條腿,罵人的是個中年婦人,系著淡黃色頭巾,身旁板車翻著,一地的花盆碎片與泥土,最可憐的便是那些軟軟躺著的綠色植株,不少還正花開茂盛。

杜將離頓時樂了,這可是人家養了一年的花,就等在斂花宴上小賺一筆,以維持生計,這下倒好,不知孟禾央怎麽弄的,把人家的車都給撞翻了。

孟禾央橫眉怒目,瞪著婦人一言不發,跟丟了孟簡讓他格外惱火,右手不自覺地按向腰間,竟隱約有想將匕首□的趨勢。

這動作讓杜將離噗嗤笑出聲,不愧是孟禾央,遇到無法解決的事,又想來硬的了。

孟禾央意識到杜將離的存在,立刻一記冷眼掃來,目光極其陰沈。若自己再不上前解圍,只怕孟禾央那匕首拔出後先砍的不是那婦人而是自己了。

忙忍笑從藍藝身上摸出錢袋,走到女子身邊,杜將離眉毛一甩,瀟灑道:“這些花,我都要了。”說著打開錢袋,看了眼,身子不由晃了晃,袋子裏赫赫然放得竟是石頭,便想起方才藍藝扶著自己的時候被什麽人撞了下,銀子大概是在那時被調的包……

這下壞了,冷汗涔涔冒出來,杜將離面無表情,硬著頭皮道:“這不是一般的石頭,這裏邊有玉,我也不占你便宜,一顆石頭換一盆花,如何?”

那婦人面上陰晴不定,正要發作,一顆光滑圓潤的玉珠被及時放到婦人手中,均墨笑道:“可夠?”

婦人仰頭看看男子,臉上忽然飛起紅雲,羞赧地點點頭,與剛才完全判若兩人。

杜將離瞅瞅均墨,胸口立時堵得慌,他的逃跑大計還未實施便已胎死腹中,眼前這廝倒真會挑時間出現,瞄瞄均墨,又看看那婦人,杜將離是何等眼力勁,立即識趣地退到一旁,還順帶拉住了孟禾央,防止他因找不到孟簡而四處亂跑,又去街上沖撞了他人。

婦人收了玉珠,說話也變得客氣許多:“幾位公子如此——倒不像是來參加斂花宴的。”

對方的話引起了均墨的興趣:“夫人此話怎講?”

婦人全然沒了之前的潑辣勁勢:“看來幾位公子有所不知,今次的斂花宴與往日不同,往年雖是熱鬧並且極富盛名,從來不乏名人異士參加,但說到底只是尋常的斂花宴而已,可是今年,卻來了一位重要的人物——”

婦人頓了頓,環顧眾人一圈,最後將視線停留在均墨身上,神秘道:“晴國諾帝最疼愛的瑾吟公主寧檁。”

杜將離面上微有些吃驚:“瑾吟公主到這做什麽?”

“我想,應斂花宴之名,許是來招親的。”均墨未加思索,雖是推測的話語,卻用了肯定的語氣。

“公子所想正是。”婦人看向均墨的眼神有些熱切,語調軟軟,“此次凡來函花郡參加斂花宴之人,都會去長市求一紙桃符佩於身,以求心願達成,男子願娶得公主,女子望嫁與來此的權貴,不過在我看來,無論哪位男子——都不抵公子三分好。”說著低下頭去。

杜將離身子一哆嗦,見均墨面容溫和,忍不住扭過頭去偷笑,心想這算什麽?黎國世子相逢柔情婦女,不顧世俗成見,勇敢趕走原夫,成為兩個孩子的新爹?杜將離笑得傷口都疼了,低笑中還夾雜著陣陣吃痛的嘶嘶聲,樂在其中的杜將離殊不知均墨雖正面對著女子,自己的一舉一動卻全然看在眼中。

那婦人繼續柔聲道:“此時來函花郡的人,第一時間便會去長市求符,無一例外,我看幾位公子這個時間在這個地方,身上又未佩符,因此猜之。”

“我們是來尋人的。”均墨說道。

婦人想了想:“五日後是瑾吟公主鶴臺會友之日,來這裏的人都會參加,如果你的朋友在這,興許會去。”

聽及此,孟禾央有些動容。

均墨謝過婦人後,蹲下身在地上拾了兩株,便與眾人離開小道。

“你方才去哪了?”杜將離揪住均墨問道,眸中透著探究,哼,鬼鬼祟祟,不知影蹤,肯定不幹好事。

“有一些瑣事。”均墨牽起嘴角,笑得意義不明,“若你想知道,我便說與你聽。”

杜將離立即反應過來,這定然有關黎國,興許還是什麽機密要事,均墨要是告訴他,就代表自己也得參與其中,這樣便真的沒有後路了,雖說他現在被均墨捏在手中,但他還不想這麽快就做出決定跟著對方,杜將離張嘴哼哼兩聲,給自己找臺階下:“既然是瑣事又何必對我說。”

均墨看著杜將離,也不著急,給了對方一個淡然的笑,他小心地將剛拾來的植株握在手中,護住其枝葉。

杜將離偏頭,好奇道:“這是什麽?”

“一種難養的將離,喚作將嵐,嬌氣得很,開花的時候,只要有風吹來,就將花朵閉合,躲在葉子後面。”均墨若有所思地看了杜將離一眼,臉上浮現出苦惱的神色,“像你。”

“咳咳……”杜將離急忙轉身,安慰孟禾央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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