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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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將離從袖中掏出一支短笛,扔到藍藝床上,不客氣道:“少爺,限你在七天內學會。”

藍藝哭笑不得,這杜將離,就算是要做書僮,也全然是一幅主子模樣,如今杜將離沒人管著,愛咋蹦跶咋蹦跶,就愈發無法無天,什麽稀奇古怪的想法都出來了。

“我學笛子?做什麽?”藍藝不解地問道,雖說他從小便是杜將離的伴讀,可他天生拿這些東西沒辦法,詩文也好,下棋也罷,怎麽學都學不會。

杜將離湊至藍藝耳邊,神秘地眨眨眼睛:“送給梁姑娘做生辰之禮的,你學是不學?”

藍藝眸中微動,“學”字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末了才覺得有些不適,急急開口:“可我不懂音律,你也不是不知道,我……”

杜將離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跟了本太子這麽久,竟好意思說不谙音律。”說著從袖中掏出譜子,“七日時間太短,來不及細教,你只要按著這譜子上畫的,練熟了指法就行,笛子我消過聲,吹著也不會有人發現,不過你可小心,別讓梁姑娘看到了。”杜將離簡單地教了藍藝一下,便自告奮勇地跑去屋外把風。

杜將離徑直來到梁竹煙的屋門外,這把風把得夠徹底的了。其實按杜將離的脾性,若是發現梁竹煙不在,必定要進屋去搜查一番的,那蝴蝶,死了肯定有個屍體,這麽寶貴的東西,就算死了,也得好好封存起來不是?杜將離也就心癢癢想看這寶物長什麽樣子,所以在他靠著窗縫東瞧西看屋裏究竟有沒有人時,身後突然有人拍他肩膀便著實讓他心驚了一驚。

“梁姑娘,我家少爺托我來謝你的救命之恩。”杜將離面不改色。

“客氣了。”黃衣女子依舊笑著,一點都看不出梁月所說的不開心的樣子。

這蝶醉,是從端國王宮裏消失的,怎麽會到梁竹煙手中呢?杜將離看著黃衣女子,總不好直接問她她到底是誰。這可是人家的地盤,一個不爽,暗地裏把自己處理掉,那可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死得冤枉了。

這幾日藍藝昏迷,杜將離也沒閑著,山腳每家每戶跑了個遍。這裏總共不過六七戶人家,按大家的說法,外面到這兒的路比較隱蔽,大夥都是不小心撞進來後,覺得此處不錯,哪住不是住,就留下來了。

杜將離倒覺得不盡然,至少大家對梁竹煙的態度就不對勁,哪有說人家只不過晚上睡不著出來吹個風,就整片地兒的每家每戶全部出動,請的請,哄的哄,講睡前故事的講睡前故事,非得把她哄睡著不可,這待遇,涼帝都不一定有。

不過這兒隱蔽是真的,村民們不與外界往來,全部自給自足,這邊的消息也十分閉塞,就算自己敲鑼打鼓到處說自己是杜將離,也不會有人認得自己。這四天來,杜將離有意無意地找過,楞是沒找到出去的路,即使是在自己從山頂摔下來的那個位置想找到大家居住的這塊地,也是有些難度。

這個地方,被人刻意隱藏了。想梁竹煙特地讓藍藝與自己留在此處十天,大抵也有別的用意。

在這裏的日子,悠閑而舒適,雖然山谷的空氣裏泛著微微的潮,杜將離也不在意。此處的夜晚,月亮極其迷蒙,月光似暈開了一層霧氣,顯得比往常都要大些。

梁月使勁仰著頭,臉上滿滿的憧憬:“白發哥哥,他們說月亮是仙子住的地方。”

“不對哦。”杜將離聞言彎下腰,點了點女孩的頭,“月亮上住了好多好多妖怪。”

女孩的身體瞬間僵硬了,她艱難扭過頭來:“妖、妖怪吃人嗎?”聲音輕輕顫抖著。

杜將離單手拖住下巴,認真地想了想,道:“不吃。”見女孩長長呼出一口氣,杜將離咧開嘴,對著女孩做了個鬼臉,拖長了音調,“不過我吃——”

女孩驚叫一聲,撒腿便跑。

“快逃啊——白發妖怪要吃鮮嫩可口的小姑娘嘍——”杜將離邊喊邊樂呵呵地追上前。

七天很快便過去了,藍藝練習笛子,吹得差點氣絕,傷倒是好得差不多了,能走能動的,只是身子骨還不大靈活,讓人杜將離白白伺候了自己那麽多天,藍藝心裏還著實有些過意不去。

梁姑娘的生辰當日,杜將離一大早便將藍藝拉了出來,兩人偷偷貓在梁竹煙屋外。

杜將離一本正經地說:“這個時候,梁姑娘正在睡覺,你要讓她在你營造的美妙音樂中醒來,你的音樂一結束,小月亮就會捧著畫進去,給她一個驚喜。”杜將離不禁被自己的安排感動了,一臉陶醉。

藍藝此刻有點緊張,畢竟一直吹的是杜將離消過音的短笛,自己究竟吹得如何,這首曲子如何,會不會合梁姑娘的心意,自己還真沒個概念。

只不過現在再想這些,都來不及了,杜將離麻利地做了個開始的手勢,藍藝定了定心神,閉上眼,吹了起來。

眼看著這朝陽剛露了個頭,馬上便要升起來,一眨眼就沒了影。風卷沙起,雞犬鳴的鳴,吠的吠,不一會兒便見大夥提著各種家夥氣勢洶洶地沖了出來,待看清是藍藝和杜將離後,表情從戒備轉為疑惑,只一瞬便變成了驚恐,又倉皇四散了去。

藍藝硬著頭皮吹完最後一個音,臉上的汗大顆大顆地往下掉,胸中氣血翻滾。杜將離扁扁嘴,才想起自己削好笛子的時候忘了試音,同情地瞅瞅藍藝,默然不語。

梁竹煙打開房門,依舊一襲輕紗黃裙。她頭微微側,便見梁月趴在地上,無奈道:“怎麽又摔了。”趕忙扶起來。一時之間,也沒有其他言語。

靜了好一陣子,那消失的朝陽終於躍了上來,死命地甩著陽光。又待了良久,梁月才“哇”的一聲哭出來,將手裏摔爛了的畫往梁竹煙懷裏一塞,頭也不回地跑開。

梁竹煙微楞,思忱半晌,兀自驚呼一聲,低低嘆道:“我竟忘了,今天是師父撿我回來的日子。”說完,回過身來,對著藍藝,“藍公子,進屋裏坐吧。”梁竹煙將畫輕輕籠進袖中。

杜將離瞧藍藝好似沒魂兒一般,覺得不管怎麽樣都要安慰安慰藍藝,以鼓勵七天來他孜孜不倦地練習,於是皮笑肉不笑地從嘴角扯出四個字:“吹得不錯。”

藍藝一直以為是自己吹得有問題,直到某一天他拿到正常的笛子,試探性地吹了吹,才發現原來根本不是自己的問題,始作俑者是杜將離啊。

而此時,藍藝渾身硬得跟塊石頭一般,默默地跟著梁竹煙進了屋。

梁竹煙的屋裏透著暖意,日光恰好從窗外灑進,照在案臺邊沿,為其鑲上一層金色的邊,梁竹煙徑直在櫃中取出一個紫檀雕花錦盒,置於案上,問道:“藍公子,可曾聽聞唐澀之名?”

宗州妙音公子唐澀,藍藝自然是聽過的:“唐澀公子的琴技名滿天下,貫絕古今。”藍藝心裏的鼓敲得震天響,“不知梁姑娘提起他……”

“唐澀公子,正是家師。”她微微笑著,彎彎的眉眼卻看不出一點情緒。與其說看不出,不如說她從一開始便習慣了這樣笑,不論是開心還是難受,大概都只有用這樣的表情來表達了吧。“我是師父撿回來的,說是師父,卻並未教過我什麽東西,我與他也不過見過數面而已。”

原本懶洋洋站在藍藝身後的杜將離登時來了興致,那個行蹤飄忽不定,空留名聲在外,卻從不見其人的唐澀公子竟是梁姑娘的師父!杜將離支起耳朵,凝神細聽,眼神卻仍在那紫檀錦盒上貪婪地掃來掃去。

“師父說我中了千障針,活不過二十歲,好在他覓到這樣一個至純至凈的地方,得以延長我的性命,但我一離開這裏,巫術反噬,立時便會死。”

千障針?杜將離皺眉,千障針是南巫族的術法,他有些在意地看著黃衣女子,南巫族為何要對當時還只是個孩子的梁竹煙出手?杜將離遲疑少頃,開口問道:“梁姑娘,聽你說法,莫非你從未出過這山谷?”

女子點點頭:“自我有記憶來,便已在這裏了,這麽多年,師父一直四處尋找能解除我體內千障針的方法,我雖不大在意。”梁竹煙頓了頓,幽幽道,“不過也許哪一天真找到了,哪怕那時我已老了,但我還能出這山外,可以再看他一眼,也是極好的。”

“他?”藍藝不解,這個他,指的定然不是唐澀。

梁竹煙目光淡淡:“三載枯榮,一眼,便能記上一輩子。”長長一聲嘆,女子低下頭,打開桌上的紫檀錦盒,推到藍藝身前。

“這個,勞煩藍公子出去後,幫我轉交給一個人。”

盒中靜靜地躺著一只蝴蝶,紫色蝶翼流光溢彩,絢爛斑斕,蝴蝶像是睡去了,一動不動,杜將離目不轉睛地看著,心潮湧動,竟是蝶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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