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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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一道屬於刀子的冷光在半空中閃現,我本能性地後退,腹間的衣服卻已經被劃開了一條血痕,刺痛感在皮膚上以飛快的速度蔓延開來,不過那還是小事。

我立刻閃身繞到那人身後,蹲下去用一記掃堂讓那人跌倒在地,掃堂是勾人足踝使其失去重心的一種腳法,省力且有高效能,所以我花了更多的時間去練習它。我抽出插在背後的一把短匕首,它的弧度和長度對我來說能在最短的距離內劃出最準確的傷口──針對脖子、腋下、手腕,若我力道使得大了點便足以割斷大動脈其對手致命,當然在此之前,我沒有真正取一條人命的經驗,我們平時總是以假人作練習,這裏沒有其它有生命的牲畜讓我們嘗過見血的滋味,我們本身就是那群牲畜。

我的耳朵能聽見在不遠的另一頭也產生了扭打的聲響、拳頭砸在肉體上發出的聲響以及悶哼和咒罵的聲響,而在我眼前的這個人,我越來越習慣了黑暗的眼睛並在這時看清楚他的面孔,那頭熟悉的褐發以及寬闊的臉頰,昨天晚上吃飯時把面包遞給我的男孩,我真的沒想過他第一時間會先挑上我當作他的攻擊對象!

……或許在黑暗中他沒看清楚是我?不過現狀並沒有給我那麽多思考的機會,這個高個兒一反身把我壓倒,用他身形的優勢牢牢把我架在地面上,我看見他把手裏的刀高高舉起,他跨在我身上並用手勒住我的脖子,讓我想反抗卻動彈不得。

「Loki,抱歉了!」他叫出我的名字,緊接著手起刀落,我一個情急之下,筆直地擡起我的右腳狠狠踢向他的後腦勺(這動作有點違反人體工學,我的大腿幾乎要和我的身體對折在一塊兒,平日拉筋作得足還是有幫助的),他被踹得整個人倒向我,手裏的刀子直直插在我耳朵旁的地面,我則趁勢用匕首往他的心窩處捅進去,出乎本能性質的、全然不帶思考的──

這個上一秒還富含力量的男孩,此刻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松松軟軟地癱倒在我身前,就在這個時候,另一陣如雷貫耳的鳴槍聲響起,象征這場賽事結束,在我們周遭亮起了幾盞小燈,有兩名訓練員走過來將那個壓在我身上的褐發男孩拖走,我眼看著他離我越來越遠,那把匕首還插在他胸前,他的腦袋垂在一邊,眼睛仍半睜著凝視我的方向,我不確定他是不是已經斷氣了,如果是,我這張臉可能會是他在死前最後看見的畫面。

他做了鬼大概也會來找我的,我在心裏想。這是我殺的第一個人,然而我卻沒有感到太多的震憾、驚恐或者作嘔,不確定是不是因為身處在這個時間和這個地點,感官們都還未真正的蘇醒,此刻在我血液裏流動的只有一陣陣的麻木。

這時候,我們這組的另一位獲勝者,也是個人高馬大的男孩,他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那不像是祝賀也不像是挑釁,有可能他只是想找人說說話而已,畢竟他剛才也和我一樣經歷了生平第一次殺人。

「你的身上都是葡萄果醬的味道,我站在遠遠的都能聞到。」這大個兒丟下這麽句看似沒頭沒腦的話之後,就擺了擺手,轉過身走開了,留我一人像根定樁似的杵在原地。

噢,原來如此,那塊看似友好的面包……原來是這個用意。

我現在恍然大悟了為什麽那個褐發男孩能在第一時間就精確地沖向我所在的位置。

原本存在那些麻本的感官中,少數的一絲愧疚感,此刻也伴隨我的覺悟消失的無影無蹤。

2000年1月中旬

說也奇怪,在第二輪的淘汰賽開始前,所有的人都不交談了。

上一輪的淘汰賽結束後,留下來的人不多不少,正好十二個,越來越空蕩的餐廳裏冷冷清清,桌椅像是沒事幹的員工們閑在那兒,這十二個人拿了餐盤後,各自挑了空桌坐上去,安靜地咀嚼著無味的飯菜。空氣中彌漫的既不是針鋒相對的緊張感,也沒有所謂的哀聲嘆氣,這十二個人當中有男也有女,年紀大小不一,我在光線始終有限的能見度中打量著這每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我不確定這些人被送進『黑牢』來之前過的是什麽樣的生活,在這座牢獄外是否仍有深愛他們的家人在等候,總之,在這個黝黑的大融爐裏,每個人都被淬煉成了相同的模樣,不笑也不哭,就像一枚沒有情緒的鐵塊。

我們的功能是被鑄打成一部機器,這部機器被建造出來的的理由不得而知,只知道還有人在背後操控它的一天,馬達就不會停止運轉,而我們不過是其中一部份的零件,用壞了就丟,然後會再有新的貨源被補進來。

在這半個月的格鬥訓練課程中,我仔細觀察著這些幸存者的身手,我的目的倒不是要從中尋找攻擊他們的破綻,而是我想了解一下誰的刀法比較出色,下手能夠快狠準,若我的簽運夠好,便能和這些人排在一組,在我的盼望中,我希望他們能用他們精湛的演出給我一個痛快,讓我別在過多醜陋的掙紮中死去。

我不知道這世界上是否有一種通則,當你期待些什麽,事情就會逆向行駛,在第二輪的淘汰賽中,跟我同組的另外兩位,正好是在我的觀察中最不擅長使刀的那兩位,他們擅長的是槍法,能一擊命中靶心的技能在這種近身戰中卻派不上什麽用場,盡管他們是那麽汲汲營營地想求勝,在我與這兩人對峙的過程中,有這麽一度他們幾乎是同時間拿著利刃沖向我,用極不正確的手勢將刀胡亂在空中揮劃。

這種大開大合的動作讓他們曝露在外的破綻就和他們的恐懼一樣多,我不願拖長這兩人受苦的時間,我分別瞄準其中一人的咽喉和另一人脖頸上的大動脈抹了一刀,血管無聲在刀面上斷裂的觸感,對我來說越發地不陌生了……

怕什麽就來什麽,對這兩人來說,他們懼怕死亡,死神便早早地降臨在他們眼前將他們接走,而我這個引頸期盼死神的到來那麽久的人,卻被當作一團空氣晾在一邊,沒有一個人願意在我仰高的脖子前劃上那麽一刀。我所能做的,似乎只有在最後一回合的淘汰賽裏再次等候死神的垂憐。

2000年1月下旬

剩下最後四個人了。

包括我在內,共有三個男生,和唯一的一個女生。

睡覺的時候,我們各自蜷倨在柵籠的一角,這個原本擁擠的空間現在對我們來說大得有些奢侈。而,不管願不願意,在這為數不長的半個月中,我們最認得的就是彼此的臉孔,這其中將會有兩張臉在羿日的清晨永恒地離我們而去。

我想,這些人有可能不會記得我,但我會牢牢記住他們,若我手邊有紙筆,我會把他們的模樣清楚地畫下來,也許我能活過明天,也許不能,而這張紙無論行走在陽光下或黑暗裏,我會一直帶在身邊。

我不會忘記是你們陪我度過生命中最短暫也是最漫長的這個夜晚。

然而在『黑牢』中度過的最後一夜漫長得有點不尋常,當時辰將至,我們四人再度被召集到賽程舉行的地點時,籠罩在空氣中的濕氣重得嚇人,以往在這個時間,霧水已經漸漸地散去了,也或許是因為我全身上下的毛細孔都張了開來,所以對侵蝕進體內的水氣格外敏感吧。

死神披上他的鬥篷,舉起比我們手上的武器都要銳利的鐮刀,往這兒慢慢地挨近了,我能聽見衪的步伐。

來吧,來吧。我手裏握著和前兩回比賽時相同的那把匕首,它在殺過三個人之後已經變得有點鈍,但我仍然選擇使用它。它就像我手臂延伸出去的一部份。我凝視著隱藏在漆黑一片之中的其他三人,我們無法真正看見對方,卻能感受到對方,事實上這裏不僅只有我們三人的存在,包括其他幾位……在過去兩場戰役中喪命的同伴們,我感覺得到他們也在這裏靜靜地看著,不知道是為我們喝采,或者等待我們當中的兩人加入他們的行列。

其實,我們早就是同路人了,不管是死去的還是活著的,在這全然的黑暗裏,看上去都是一只只的鬼魅。

鬼魅們開始飄向彼此,用著無聲無息的方式,在前兩場血戰中存活下來的這些人,他們不再魯莽又急切的奔跑,每一個人都懂得怎麽掩飾自己的存在,並在同時間搜索對方的存在。

黑暗讓所有的折射進視網膜裏的色彩失效,所以鼻子、耳朵、皮膚,都成了我們的眼睛,而呼吸聲、體味、以及毛細孔散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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