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得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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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殊牽著俞斯年的手走在街上,後者想放開,卻被他牢牢握住。

“別鬧。”

俞斯年一點也不習慣這麽親密的舉動,而且還是走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經過他們身邊的時候,總有人會回頭看,有些年輕的姑娘甚至大膽地將手機對著他們。

“情侶在一塊兒手牽手地壓馬路,這很正常,喏,還有光明正大接吻的呢。”

這條步行街的中間有綠化帶,旁邊設了公共休息的椅子,有小情人穿著同款聖誕外套膩歪地在一起說話,說著說著,男生就側過去偷偷親了一口,兩人嘻嘻哈哈地開始打鬧起來,感情一看就知道非常好。

鄭殊有那麽點羨慕,“啥時候你也能親我一下就好了。”

俞斯年覺得陪著鄭殊出來就是個錯誤,吃完午飯就該打道回府,這話他權當沒聽見。

“那我親你一下總行吧?”

話音落下,鄭殊還沒動作,就見男人的將頭撇開一旁,似乎真怕人不管不顧地親上來。

悶悶的笑聲從身邊傳來,俞斯年回頭,見鄭殊一臉的壞笑,頓時知道自己被耍了,冷下臉沈聲道:“回家。”

“好嘞,我這就通知司機,那我們先邊上坐一會兒等等?”

那對小情侶已經走了,正好將椅子空出來,俞斯年並不想過去,但是鄭殊卻扯著他的袖子說:“快快快,別被人搶了。”說著也不管他答不答應,率先跑過去占位。

陽光落在他銀色的羽絨服上,一跳一跳晃著光,跟個孩子似的。

俞斯年看見鄭殊一屁股坐下來,回頭沖著他招手,那燦爛的笑容下,他根本生氣不起來,只能認命地走過去。

“哎呀,離那麽遠做什麽,別人看著還以為咱倆在鬧別扭呢。”鄭殊看著離自己一臂遠的俞斯年,自覺地將屁股挪了過去,抱怨歸抱怨,顯然他也知道男人不會聽話地靠近他。

俞斯年是一點脾氣都沒有了,只剩無奈。

他大鄭殊7歲,就仿佛帶著個精力無限的小朋友,只能隨人折騰。

“怎麽突然間想到要買戒指?”

其實他們有婚戒的,但是鄭殊從來不戴,自然俞斯年也收起來,權當沒這回事。

鄭殊說:“咱媽不是要來了嗎?”

俞斯年不解,這跟俞茴雅又有什麽關系?

鄭殊嘖嘖兩聲,白了男人一眼,“別忘了,你跟咱媽撒謊,說我們一切都好,既然感情好,怎麽連戒指都不戴?來來來,把手給我。”說著他拉過俞斯年的手,拎到頭頂陽光下,望著熠熠生輝的對戒,掏出手機,對著就是哢嚓一下。

“就咱倆只手,沒有你的正面,我發個朋友圈沒問題吧?”

這跟此地無銀三百兩有什麽區別,俞斯年都懶得搭理他,無語道:“照你這麽說,我們還得同住一個房間?”

話一出口,他立刻後悔了,只聽到鄭殊驚喜地回眸,聲音都跳躍起來,“我可以啊,完全沒問題,斯年哥,是你搬上來還是我搬下去?”

俞斯年:“……”所謂打蛇上棍,大概就是現在這個場景。

他不自在的清咳一聲,嚴肅表情,“別開玩笑了。”

“這可不是玩笑,我很認真的。”鄭殊將那張戴著對戒相牽的雙手照片設為了微信頭像,還發了朋友圈,配文——這是最好的聖誕禮物。

“這世上從來沒什麽假結婚,咱們領證了,那就是真的夫妻,做什麽都合法,為什麽不跟我試試戀愛呢?假如我從一開始對你沒有成見的話,難道新婚之夜,你也打算跟我分房住?”

俞斯年微微一怔,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因為在鄭富源向兒子透露這個意思的時候,鄭殊就將敵視的目光對準他了。

“斯年哥,你是不是討厭我?”

突然,鄭殊問了一句,聲音很輕,但是俞斯年聽清了。

他問自己,討厭嗎?若鄭殊不是鄭富源夫婦的兒子,就這種一無是處的二世祖,他連看都不屑看一眼,但是父母給鄭殊的濾鏡太厚了。

他將所有的耐心都傾註在鄭殊身上,可以包容一切,縱容一切,更何況,他轉過頭看見鄭殊正小心翼翼地望著他,沁著水色暈著日光的雙眸正緊緊盯著他,神情那麽乖,帶著忐忑,又寫滿了喜歡和依賴……

俞斯年根本不忍心讓他失望,面前的青年已經超過他預期太多了。

“不討厭。”最終他誠實地回答,他知道鄭殊會很高興。

果然,那雙眼睛剎那明亮,然後灼灼燃燒起來,不安被喜悅代替,眸光激動閃爍,俞斯年清晰地看到這一系列變化,不知怎麽的,他的心情也跟著晴朗起來。

“斯年哥,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說話間,俞斯年被撲了個滿懷,鄭殊熱情地摟住他的脖子,甚至趁他不註意,對著臉頰就是波的一聲。

有時候人吧,就是這麽容易得寸進尺。

俞斯年瞬間後悔了那三個字,“這麽多人,你註意點!”他的臉色一陣黑一陣紅,語氣難得急促,稍顯氣急敗壞。

他想把人推開卻又顧忌著鄭殊的自尊心,只能自己身體往後仰,然後推著有些滑落的眼鏡,頗為狼狽地往周圍掃了一圈。

鄭殊能清晰地看到紅色一路從他的脖子延伸到耳根,最後兩只耳朵都變得血紅,那副高冷的眼鏡都擋不住那股赧然。

這麽純情!

三十的男人,天哪!

鄭殊都看呆了,“我真是太喜歡你了!”

俞斯年一把站起來,深吸了一口氣,“回家!”

鄭殊忍著笑道:“但是司機還沒到。”

“那就打車!”

難得看到這麽不穩重的樣子,鄭殊不再刺激他了,而是試探著問:“現在打車,等車來,差不多咱們司機也到了,要不再等等?”

俞斯年對著露出無辜笑容的鄭殊,警告道:“你不許再亂來。”

“明白,保證安分守己,絕對不對你動手動腳動嘴……巴。”

俞斯年擡起手指懟了懟他,示意也閉嘴。

鄭殊徹底安靜了。

俞斯年的手機在口袋裏又震了一下,他現在沒心思看,只等著司機過來。

“斯年哥……”然而安靜不過三分鐘,就聽到身後又張了嘴。

俞斯年沒搭理他。

“那個,我想喝那個聖誕奶茶,你要不要?”

俞斯年回頭,只見鄭殊訕笑著問,眼神卻羨慕地望著前面經過的情侶,他們手裏捧著姜餅小人形狀的飲品,還穿著聖誕衣服,帶著帽子,可可愛愛的。

“不要。”已經徹底失去童真的男人不喝這種甜膩的東西。

“哦……”鄭殊安靜了一下,然後又說,“但我想。”

俞斯年面無表情,居高臨下,仿佛在問關他什麽事。

鄭殊臉皮的厚度就體現在這裏了,他擡起手指著對街300米遠的奶茶店,無視俞斯年的冷臉道:“我已經下單了,斯年哥你能幫我去拿一下嗎?”

你自己沒長腿嗎?俞斯年正要諷刺,然而卻聽到一句令他毛骨悚然的稱呼。

“老婆……”

俞斯年渾身一震,接著一僵,猶如石化一般,鏡片都擋不住他的震驚。

“不喜歡?那就老公?”鄭殊又切換了一個,喊得毫無壓力。

“親愛的,好不好嘛?”邊上一個可愛的女孩正牽著男朋友的手左右搖晃,嘟著嘴巴撒著嬌,男孩根本招架不住,三秒不到就投降,摟著女孩高高興興地往前走。

俞斯年和鄭殊一同看過來,然後彼此對視一眼。

在鄭殊挑起眉,眼珠子轉動,顯然準備依樣畫葫蘆的那瞬間,俞斯年當機立斷,大步就朝那家奶茶店走去。

“1180號!”在他的身後,鄭殊一邊笑,一邊大聲喊道。

在奶茶插上吸管送到鄭殊手裏的時候,司機終於來了。

俞斯年一坐進去就先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說實話,跟這小子出來,還不如連夜加班到深夜,簡直身累心累哪兒都累。

一旁鄭殊嘬著奶茶,沒有再刺激他,而是大發善心地刷著朋友圈點讚,看到一個個祝福,心情非常好。

等過了許久,他打了一個飽嗝,他扯了扯邊上人的袖子說:“忘記跟你說了,兩周後,我要參加一個游輪派對,因為是半年前就訂下來的,我不好拒絕。”

俞斯年一點也沒有猶豫就答應下來,“好。”此刻的他正希望這位離遠一點,眼不見為凈。

雖然就這麽一個字,但鄭殊還是聽出了其中的迫不及待,頓時就不高興了,“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趕緊走?”

“不是早就定下來了嗎?”俞斯年淡定回答,又問了一句,“去多久?”

“大概半個月吧。”

“我知道了。”半個月其實有點短,一年半載其實最好,俞斯年在心裏說。

鄭殊狐疑地看著他,想了想,他問:“等我回來,我們就住一塊兒吧,好不好?”

俞斯年下意識地想要拒絕,鄭殊卻不給他機會,又追問了一句:“斯年哥,我不在家你會想我嗎?”

這一個問題比一個問題都難回答,俞斯年只覺得頭疼,幹脆就不說了。

“你不反對,那就這麽愉快的決定嘍。”鄭殊嘿嘿一笑,就打開車門蹦跶下了車,別墅到了。

這小子故意的,小聰明似乎全耍在他身上了。

俞斯年看著他的背影,只覺得將來還算平靜的日子會充滿雞飛狗跳。

當俞斯年重新坐在書房時,已經是晚上了。

“老同學,這一天都去幹嘛了,審批單子都堆積著沒批,消息也是有的回沒得回,會議還延到了晚上。”那頭林子城抱怨道。

俞斯年快速地瀏覽著郵件,回答:“私事。”

“喲,今天聖誕節,不會是佳人有約吧?”

俞斯年沒搭理他,“全部上線,開會。”

都是為了夢想,為了錢途,志同道合才聚集在一起的朋友,每個人都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發展公司,所以很快將一周堆積的重要問題大多給解決了,餘下的,俞斯年打算下周再去一趟京市。

公事解決,有空閑就瞎聊一會兒,而這個不上不下不尷不尬的年紀,免不了圍繞著男女情感話題。

俞斯年對這種話題向來不感興趣,不過大家興致高,他不想變得太不合群,於是一邊掛著,一邊忙自己的事。

這時有人提到了自己那愛撒嬌的小男朋友,心累道:“年紀太小就不懂事,我是工作忙,又不是背著他在幹嘛,整天埋怨我不陪他,疑神疑鬼地一不高興就要哄,好話情話說盡還不夠,只能清空他的購物車,買買買,錢包空了才給你好臉色,嘖,養不起啊!”

這抱怨的聲音剛落下,就有人奚落道:“得了吧,老牛吃嫩草還那麽多廢話,有本事別找那麽小的男生啊,愛人家的青春靚麗,卻嫌棄人家作天作地,慣得你!”

“就是,剛出校門的小男生,要的就是個浪漫,你沒時間陪他,那當然得花錢買人開心嘍,否則人家圖什麽?”

這話引起共鳴,搞技術的,甭管是什麽行業,加班加點那是常態,更何況他們在爭分奪秒的起步階段,日落看不到,日出常常見,有個情侶就不錯了,在場這把年紀多得是單身狗。

“哎呀,你們懂什麽,錢也就算了,我賺就是,最要命的是過節啊!我從來不知道談戀愛要過那麽多節,甭管這節日是什麽傳統,究竟登高還是紀念偉人,現在統統都是情人節,連雙十一據說叫光棍節的居然也得兩個人過,更別提雙十二了!我算了算,一個月至少一個節,再加上各種紀念日,生日……兄弟們,我記代碼都沒這麽累過!”

此言一出,全場靜默,連同幹自己事的俞斯年也不禁擡頭看他。

“話說今天聖誕節……”

“是啊,白天陪了一天,累的跟狗一樣,晚上加班才能逃過一劫!哦,對了,聖誕過後就是元旦,媽耶,跨年又是一道坎。”那哥們支著腦袋頭疼。

林子城幹巴巴地安慰道:“這就叫浪漫。”

這時,有人一針見血道:“人家也就想找個名頭跟你多相處,你陪著過就是了,親親抱抱舉高高,膩膩歪歪在一起被窩都是熱的,哥們,我怎麽感覺你是來炫耀的呢?”

“生怕別人不知道男朋友粘著他似的,德行。”

此言一出,全場恍然,剎那間那哥們就被集體圍攻。

他簡直無語了,“得,知道你們都是光棍了,不用再說明,那哥們今天就給你們科普一下怎麽過節,免得以後好不容易找到女朋友,又被一腳踹了。”

“來,說說。”

那哥們說:“凡是過節,標配先一束花。”

“那不正常嘛。”

“別送紅玫瑰,土。”

兄弟們卡了一下,“呃……那送什麽花?”

“自己想,盡量寓意好聽,開的漂亮,價格昂貴,能發朋友圈的那種。”

“好吧。”

那哥們又道:“接著定一家高檔餐廳。”

“這沒問題。”

“但不能重覆,得換著來,方便他拍照發朋友圈,最好是別人也想去,但消費望而卻步的那種。”

兄弟們又一次卡殼,“呃……也行。”

那哥們繼續說:“最後是一件禮物,要精心準備,不能敷衍,以前送過的不能再送,得投其所好,當然價格也必須讓他有面子發朋友圈!”

雖然這是視頻會議,但是依舊能感覺到大家面面相覷的震驚。

“每個節日都這麽過嗎?”林子城有些不確定地問。

“對,每個節日,哦,特別是生日,那是最要緊的,禮物最好準備三個。”

“你這供的是祖宗吧?”

那哥們惆悵道:“還真是小祖宗,惹他不高興,短則跟你鬧一天,長則一禮拜,再長就該掰了。”他憂愁地很想點根煙,“這還只是談戀愛,更別說結婚,你們說咋整?”

他見大家都安靜下來,嗤了一聲,“哎,我也是糊塗了,跟你們這群光棍有什麽好說的。”

媽的,這不是階級鄙視嗎?

說到底,這混賬抱怨是假,暗搓搓的炫耀才是真!

林子城頓時冷笑道:“咱們是沒對象,但這裏有已婚人士,人家說什麽了嗎?”

話落,哪怕只是線上視頻,俞斯年也能感覺到大家統一射過來的視線,於是不慌不忙地擡起左手,推了一把眼鏡。

身價上億的老板,這一動作不經意間露出了手腕上的表,奢華內斂,卻相當打眼,但這不足以驚訝在場見過世面的下屬。

他們更震驚的是,這位居然帶了戒指,還是無名指的!

“老俞。”林子城慢吞吞地喊了一聲。

俞斯年仿若不明所以地擡起頭,“嗯?”他似乎剛才忙著手頭工作沒聽到他們談話一樣。

林子城清咳了一聲問:“這戒指好像以前沒見你戴過?”

“嗯。”俞斯年若無其事地說,“下午陪他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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