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長安後退一步，終於明白他話中的意思，臉色煞白，“我和他什麽都沒有，我……”說了一半，卻發現這些辨白的話是這麽難讓人相信，空口無憑，僅僅靠她一張嘴又怎麽說的清楚。

想到產婆還在外面，下意識要跑出去，將產婆請進來證明她的清白。

紀南衡卻扣住她的手腕，冷言道：“如果你想證明你自己還是處子之身的話，那麽不必了，你已經不是了。”說著撩開她的袖子，露出慕長安如藕斷的白皙手臂。

手臂上異常幹凈，沒有什麽多餘的東西，自然，也沒有守宮砂。

“我……我從醒過來的時候就沒有，我……我不知道，可是我和雲初真的是清白的。”突然間想起在永安鎮的時候，他明明說過她……怎麽會這樣。

心裏寒冷到了極點，她一點印象也沒有，而且這話是從紀南衡嘴裏說出來的，她有理由相信，猛然擡頭，目光噙著淚水，她一直以為，她的守宮砂是被她不小心弄掉了，現在看來不是，而紀南衡，他知道內情，“你告訴我，你知道對不對，我……我……”曾經和誰在一起這句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紀南衡將她眼中的痛苦盡收眼底，心裏雖然不舍，他當然知道慕長安的第一個男人就是自己，可若不這樣，那麽她心裏便一直有一顆懷疑的種子，況且他們回到了大宣，面對著重新活過來的承王，還有他的父親，以及北漠的虎視眈眈，他必須要讓她無條件的信任自己，在此之前，就要給她下一劑猛藥。

“既然這樣，你怎麽證明你和雲初之間的清白，慕長安，你和他日日夜夜朝夕相對，就連臥房也在一處，你讓我相信你？”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心裏亦在滴血，無論出於什麽原因，他都不想看到慕長安和別的男子有什麽親密的接觸，更何況，慕長安和雲初拜過天地，一想到這件事，他的心裏就在滴血，只有靠理智才能壓抑。

慕長安雙眼泛起來一抹水色，柔柔弱弱的站著，更顯得楚楚可憐，仿佛只要一用力，她便倒下去一般。

“我無話可說！”閉上雙眼，就連她和誰在一起她都不知道，解釋不清楚，她又怎麽解釋的清楚她和雲初的事情，況且那個時候，自己和他作出恩愛的樣子迷惑雲落，想來她怎麽也解釋不了。

慕長安悲在心中，忘記了最重要的一點，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不是處子之身，紀南衡又怎麽會知道。

“到底我和雲初，誰比較重要？”

慕長安輕輕擡了擡眼，現在這個問題還重要嗎？他們彼此都不相信彼此，說這些的意義何在。

慢慢踱著步子，想要出去，可是紀南衡卻不給她出去的機會，掰過她的身子，雙目赤紅，采月問他的問題，也正是他想問慕長安的，一只手鉗制住她的下巴，語氣冰冷，道：“如果沒有我，你會不會愛上雲初？”

慕長安慢慢擡頭，對上他的眸子，他的眸子宛若寶石一般，璀璨奪目，讓人睜不開眼睛，可是，他的目光卻被一層迷霧遮住了，蓋住光芒，讓她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

如果沒有她，她會不會愛上雲初嗎？這個問題，她也想問自己，她承認，她迷惑過，有一剎那的心動，雖然她清楚的明白她愛的人是紀南衡，可是若沒有他呢，是不是就被雲初感動了，她不得而知。

“慕長安，你回答我，如果沒有我，你會不會愛上雲初？”紀南衡重覆了一遍，高亢的聲音穿到外室，紀南衡的話一字不差的落入了他們的耳中，眾人面面相覷，轉頭望向雲初，而雲初，卻不知道是何感受，楞楞站了半響之後徑直開門入內，眾人想趁著他開門的空隙看看裏面的情況，卻只聽見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他們不會打起來吧？”如玉面露擔憂。

眾人皆不回答，但也猜到了裏面發生的事，這個可能性很大，只是他們三人之間的事情，他們又怎麽好插手。

“你不要逼她。”雲初站在慕長安的身後，“啊衡，長安心中一直只有你，你知不知道她差點就死了？都是因為你，她以為你死了，沒有活下去的欲望，從念湖回來後，她大病一場，只剩一口氣吊著，你知不知道她雖然活著，卻比死都難過。”

紀南衡心中一動，他不知道還有這樣的事情，心裏湧出絲絲激動的情緒，卻也只能壓下去。

而接下來慕長安的一句話，卻讓他徹底怒了。

只聽到慕長安面無表情的開口，輕輕一個字，就足以讓兩個男人震驚，“會！”

紀南衡雙手不斷收緊，目光泠然，死死的盯著她的面容，幾乎咬牙道：“你給我再說一遍。”

慕長安擡頭，固執的對上他的目光，“再說多少遍都是一樣的，如果沒有你紀南衡，我會和雲初成親生子，這樣的答案你可滿意，你若是等著我這一句話，那麽你要在你滿意了，你終於可以去找采月姑娘了，她還在門口等你。”

雲初楞在一旁，他不相信慕長安會說出這樣的話，可是親耳聽到他說出來，他心裏激動之餘，更多的是擔憂，慕長安對紀南衡的感情他看在眼裏，沒想到今天因為采月就便成了這樣。

或許他們之間早就有了隔閡，從她和雲初成親那日開始，從紀南衡被采月救了開始，他們四個人的命運就糾纏在了一起。

紀南衡說不出心中是何感覺，他只覺得心裏空落落的疼，疼的他想殺人，疼的他想不顧一切將眼前的女子狠狠嵌入他的身體裏，讓她看看自己的心，看看他對她的意思，他步步緊逼，為的就是揭開他們之間的隔閡，讓他們信任彼此，可是現在看來，他錯了，事情顯然更糟了。

看著雲初對慕長安一臉深情的樣子，他的嫉妒達到了極點，他承認，他故意讓事態發展成這個樣子，逼慕長安說出真心話，可是他不知道，慕長安亦同樣固執，兩人只能互相傷害。

他嫉妒，嫉妒的連他自己都不相信，親耳聽慕長安說出這樣的話，他的心抑制不住的疼，卻還是生生忍住了，“我最後怎麽一遍，你信不信我？”

“信不信又有什麽用，你也不信我不是嗎？”

屋子裏有一瞬間的沈默，還是雲初打斷安靜的氣氛：“啊衡，你現在沒有記憶，等你想死啦你就知道長安對你的心了，我和長安，只是兄長和妹妹的感情。”

“他已經記得一切了。”

慕長安話音一落，雲初臉上漾出一副驚喜的樣子，隨即想起方才紀南衡說的話，他恢覆記憶，卻還是對往事耿耿於懷，其中更多的原因卻是因為自己。

他真心希望紀南衡和慕長安能夠在一起，看到他們鬧成這個樣子，心裏難受到了極點，他知道此時他不該攪合進來，可是他又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兩個的關系降到冰點。

拍了拍紀南衡的肩膀，道：“啊衡，我承認，我心裏一直放不下長安，可是她心裏的那個人是你，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你就算不信我，也該信她，她是你最愛的人。”

紀南衡嗤之以鼻，冷笑一聲，“我信她，她信我嗎？若是她心裏真的有我，又怎麽會僅僅因為幾句話就動搖了，既然這樣，那我便如了你們的願又怎樣。”說完徑直走了出去。

轉身的瞬間，心口卻一陣疼痛，身形一頓，顯些站不住，他卻告訴自己，要堅持，不能回頭，他怕他一回頭，便硬不下心離開了。

慕長安卻死死的看著他的背影，她多希望他回頭，告訴她，他相信她，這樣她就可以義無反顧的撲向他的懷抱，告訴他，她不管他有沒有做過，只要他不離開，她就不在意。

可是從頭到尾，她留給他的只是一個絕望的背影。

門開的瞬間，慕長安心裏的防線轟然倒塌，只覺得血氣往上湧，口中一陣惡心，一口血噴了出來，意識迷惑的瞬間，仿佛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人，伸出雙手，想要抓住，可最終還是無力的垂了下去。

再次醒來，卻已經是晚上了，冬日的晚上並沒有什麽星星，只有一輪明月清清淡淡，孤孤單單的掛在天上，像極了她目前的狀況。偶有清風進來，波動床邊的珠簾，珠子碰撞發出悅耳的聲音，她一聲一聲聽著，覺得就如同一支曲子一般，正在訴說著離愁別緒。

風也有傷心事嗎？在她看來，最自由不過於風了，天下之大，隨心所欲，想去哪裏便去哪裏，無拘無束，自然，也就沒有煩惱了。

被褥上的男子輕輕的動了動，又陷進睡眠之中，慕長安看了他一眼，毫無懸念，這個時候也只有雲初了，她最想看到的人此時應該陪在采月身邊吧。心裏湧起一陣酸澀，從床榻中起身，輕輕悄悄的下了床，臨走時，還不忘給雲初披上一件衣服。

“謝謝你！”

說完便出了門，沒有下雪晴朗的夜裏竟是這般漂亮，慕長安光著足，穿著一件白色中衣，披散著長發踩踏在還沒有融化的積雪上。

經歷了這麽多事，她再也不是當初的那個慕長安了，就算心裏再難過，臉上也可以風輕雲淡。

靜靜地站著，一個人的時候，她才會這樣仰看著月亮。

她不知道，她身後不遠處，有一個男子正靜靜地看著她，眼中盡是心疼，身子動了動，卻按耐住了。

慕長安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面，果然不知道身後默默註視她的人。

她穿著甚少，也沒有穿鞋子，赤足站在雪地裏，雖然一雙腳早就凍的痛紅，卻渾然感覺不到一點冷，或許心冷了，身子便感覺不到冷了吧。

一步一步走著，沒有一絲要回去的意思。

這時候，身後默默註視他的人隨著她的走動，才看清她沒有穿鞋子，一雙眸子驟然冷到了極點，她便是這般對待自己身子嗎？難以想像，他離開的那些日子，她是怎麽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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