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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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獄長……”

不知是誰喚了一聲,沈潭撈了一把,將徹底昏迷過去的陸叢抗在肩上慢慢站起身,此刻他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足夠震懾眾人,再沒有人對他帶走陸叢的舉動有半句指摘。

通敵?背叛?

見證了剛剛那一幕,沒有人再敢這麽懷疑,更是怕這樣的下場落在自己身上,畢竟某種意義上,獵食者的生命比異能者還要脆弱。

沈潭扛著一個大男人卻好似完全不吃力一般,路過那個被‘處決’的異能女孩身邊時,他擡腳踢了下人,隨後對區凱樂說道:“老規矩,送到你那兒保存起來,看看接下來有什麽變化。”

“是。”

直到沈潭扛了人離開,其他人才敢長舒一口氣,江路走過來看了眼角落嚇破膽的其他召喚系異能者,招來遠處的下屬把人帶回去重新關起來,一邊走到丁成身邊交談道:“怪了,這麽能折騰,典獄長都不打算公開處決?”

沈潭繼任典獄長的這六年來,對下屬和囚犯基本‘一視同仁’,處決起來根本不管對方是什麽身份。不得不說,這樣的鐵腕管理確實讓法斐比歷任典獄長經手時都要恭肅嚴整,可也略顯無情。江路他們倒是習慣了,所以在看到陸叢為了另一個異能者抓傷沈潭卻沒有被處決時,難免還是好奇的。

丁成神色如常,他將屬於自己收容區的一個異能者抓過來,淡淡回覆了江路一句。

“典獄長的事別亂議論,你想明天就被溶解?”

江路立刻搖了搖頭,在法斐幾個領隊裏他實力僅僅比區凱樂強,但對方是聯盟高層硬塞進來的,他沒得比,不過也正因為如此,他還是識時務的。有時候可能會犯糊塗的,但事關自己生死的事一向拎得清,不該問的事絕不多嘴。

“走了。”丁成擺了下手掉頭就走,路過崔嵬身邊時甚至沒有多分給這位地位不一般的總監察官一個眼神。

……

陸叢醒轉的時候身上麻痹的感覺仍未完全過去,那種感覺甚至蔓延至指尖,讓他連動一下都是困難。而當睜開眼面對一片黑暗的時候,他甚至對自己的視力產生了一絲錯覺,不過很快,他就在無邊的黑暗中看到了一點光亮。

視線聚焦到那一點的時候,光源突然放大,直刺過來的光芒讓陸叢有些難受得閉上了眼,但隔著眼皮,那強光依舊讓他難受。

“沈…潭…”

黑暗中是陸叢啞著嗓子略顯虛弱的發音,盡管閉著眼,他也十分篤定對方的身份。或許因為他處於麻痹狀態,四肢並沒有被鎖住,在無盡的沈默之後,陸叢覆又開口問道:“你到底…想做什麽?”

坐在角落的人將燈光的方向轉向下,足夠照亮房間一些,但並不足以看清整間屋子的構造。

靴跟踏過金屬地面的回響聲十分清晰,陸叢可以斷定的是,他此刻所處的地點不是之前那個刑房、也不是沈潭的房間。而隨著來人接近,沈潭那張極具辨識度的臉龐越發清晰,陸叢微微側過頭,看著獵食者施施然坐在床邊。

“恨我?”

“是!”女孩倒下的畫面牢牢印刻在陸叢腦海中,陸叢答得十分幹脆肯定。不過與其說他恨沈潭,更準確的應該是恨獵食者這個種群,沈潭殺害無辜女孩的舉動只不過是加深了陸叢的敵視和恨意罷了,“你明知道…那個女孩和你們的事無關。”

回應陸叢的是沈潭的一聲笑。

“呵。這麽肯定那個女異能者無辜?還是說……”尖銳的刀刃在胸口斜著劃出一道長長的傷口,似乎因為清楚陸叢的自愈能力,沈潭這一刀伴隨著他拉長的尾音劃得極慢。說不疼是假的,但當柔軟溫熱的觸感胸口的傷口時,陸叢震驚地低下了頭。

“沈潭!”

獵食者的體溫較正常人偏低,沈潭的唇是冰涼的,但口腔卻是溫熱的,極致的反差讓陸叢顫栗,他啞著嗓子低吼了一聲,卻被匕首抵住了脖子。

溫柔的‘酷刑’仍然在持續,獵食者的唇舌追逐著鮮血的流向慢慢靠近脖子,當犬齒咬合刺破喉間皮膚時,陸叢低哼了一聲,被迫仰起頭。對沈潭來說,這只是單純的吸血行為,因為除了汲取陸叢的血液之外,他什麽都沒做,但對陸叢來說,沈潭的舉動卻讓他感覺陌生難耐。

好在沈潭似乎打算問些什麽,所以這次吸血只是點到為止,並沒有像上次那樣差點把人抽幹。

微弱的光芒照應下,沈潭染血的紅唇讓那張臉顯得格外妖艷。

也就是在陸叢短暫出神的間隙,沈潭坐起身,那把鋒利的匕首被他丟到一邊,隨後接著剛剛的話說道:“你很清楚那只幫了你的鴿子不是那個女人驅使的?”

陸叢隱隱有預感自己潛入的事被察覺了,但聽到沈潭肯定的話還是眼神一凝,反問道:“你知道還問我幹什麽?”

“我當然清楚……法斐的所有事都瞞不了我。至於你,似乎有件事弄錯了,害死那女孩的可不是我……”

聽到對方的話,陸叢皺緊了眉,冷笑著反問道:“不是你難道是我?”

“當然是你。”

沈潭很幹脆地答了一句,微涼的手指拂過陸叢胸前的傷口,血液已經凝結,不算深的傷口正在緩緩自愈。男人看著躺在床板上不能動彈的陸叢,幽幽說道:“如果不是你自作聰明潛入被人察覺,那些召喚系的異能者怎麽會被懷疑。做了錯事,就一定得有人承擔這個後果,而這次只是讓那個女人替你承擔了這個後果。況且就算沒有她,那個真正可能幫了你的異能者,也一樣得死,我只不過讓那個女孩從此以後再不能使用異能而已,這是在幫她,懂麽?”

那話的邏輯乍一聽似乎有點道理,但陸叢很快從中找出了錯誤的邏輯,反駁道:“可制定這些殘酷規則的不是這群獵食者嘛?!異能者莫名其妙被抓起來圈養,沒有自尊沒有人格,連想過得好一點都要靠向你們搖尾乞憐,究竟是誰造成的這一切?!”

“…呵。”沈潭聽了,卻笑了一聲。他站起身將那間板正的黑色制服外套連同領帶一起解下,即使在黑暗中,也如常拿起墻邊的衣架子,將外套掛好。做完了這一切,他才重新走回床邊,低頭俯視著陸叢的臉,一字一句說道,“誰造成的?當然是……聯盟那些了不起的大人物了。”

這個答案有些超乎陸叢意料,並不是他想不到制造矛盾的人其實並不是獵食者或者異能者某一方,而是震驚於沈潭作為既得利益的那一方,居然會對給他帶來利益的源頭產生厭惡的情緒。

不過陸叢的深思暫時停滯在了這一刻,因為沈潭接下來的舉動讓他感覺到了不對勁。

麻痹的感覺在慢慢褪去,他已經可以支配自己的四肢了,可麻痹的後勁讓他的手腳仍有些酸軟使不上勁。沈潭看起來白凈又漂亮,但本質上仍然是強勢的那一方,陸叢去拽褲子的手被他輕易撥開,獵食者只用一只手就將陸叢的兩只手腕牢牢按在頭頂無法掙脫。

密閉的空間並不溫暖,褲子被丟到一邊,上衣只剩下靠近腰部的幾顆扣子還扣著,胸膛處的傷口已經沒有再流血了,但陸叢此刻卻感覺到渾身逐漸冷了下來。

“沈潭……呃!”

痛。

這是陸叢唯一直觀的感受,是那種強勢的、仿佛將身體一劈為二的鈍痛,也像是生了銹的鋸子一下下試圖切割開皮肉骨頭的那種緩慢的折磨。

額前的頭發被冷汗浸濕,即便是習慣了受傷與疼痛的陸叢也一時間難以承受這樣的痛苦,那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折磨,更是精神層面的打擊,淩駕於他之上的獵食者只是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從始至終都只是微蹙著眉,沒有一絲狼狽。

在這場沒有懸念的博弈之中,陸叢被釘死在敗者那一方,所以他不得不接受來自勝利者的羞辱,無關意願,只是被動接受,而沈潭似乎偏偏要在他的傷口上再撒上一把鹽。

“聽著!在法斐,逞英雄沒有好下場,你也保護不了所有人!學會利用、學會犧牲,你才有可能得到你想要的!”

“我…不像…你!學不來你的…冷血!”

完整的一句話被撞成破碎的幾段,陸叢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把話說完,卻換來沈潭的一聲冷笑。

“天真。”

堅守的底線換來上位者無情的冷嘲,帶著過來人的自信和不屑,對此刻已是強弩之末的陸叢發起了沈重的一擊。

屈辱和痛苦如附骨之疽折磨著陸叢的內心,同時將他拖入名為自責的深淵之中。

看著完全陷入昏迷的男人,沈潭長舒了一口氣,眼底的瘋狂逐漸褪去,他在床邊靜靜坐了一會後,起身關閉了屋內唯一的燈光。盡管身處一片黑暗之中,他卻穩穩地走到門口,拉開了房門。

明明是剛從黑暗中走出來,可沈潭的眼睛卻好似感受不到光線的變化,只是淡定地站在門前,正對上門外一人難以言說的目光。

“你,去A區通知岑滿一會兒過來把裏面的人帶回去。”面對其他下屬震驚的眼神,沈潭只是淡定地扣好了領口的扣子並吩咐了一句,然後視線轉向那個直勾勾盯著他的人,嘆了口氣道,“凱樂,你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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