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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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叢是被生生凍醒的。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失血過多讓他的體溫驟降,睜眼的第一眼看到的是灰黑色的地面,以及……視線範圍的一雙黑靴子。陸叢以為是沈潭,但男人接下來一開口,卻否定了他的猜想。

“醒了?”

毫不掩飾的嘲諷語氣,陸叢聽到聲音擡頭,看到了區凱樂的臉,然後勾唇輕笑了一聲。

陸叢的那一聲低笑顯然讓點燃了區凱樂的怒火,他冷笑著逼近,然後掄起一腳狠狠踹向陸叢的肚子。

看著蜷縮在地上的陸叢,區凱樂一改之前的隨和好說話,俯下身陰著臉說道:“看來…你並沒有把我的警告聽進去。”

至於區凱樂前後變化為何如此之大,聯想他前後言行,陸叢要是再猜不明白,那也不用在法斐搞什麽臥底行動了。

他翻了個身,仰面平躺在地上,雙手護住腹部,然後看著憤怒的區凱樂悠悠說道:“大人究竟是因為我違抗你的命令這麽憤怒,還是因為……典獄長對我與眾不同的態度讓你惱火了?”

區凱樂臉色鐵青,也不知是否是因為被猜中了心思,擡腳就要用力跺下去。

不過這次,他不僅沒能傷到陸叢,還被對方緊緊握住腳踝無法抽回,為了保持平衡,只能扶著一邊的墻才能站穩。

“看來我猜對了。大人對典獄長有不一樣的心思,才會看我這麽不順眼?”

說話間四周墻壁立刻收到了什麽東西的攻擊,雖然變異植物沖破堅硬屏障時費了些時間,但區凱樂比起沈潭來說,能力上差了很大。又因為此刻陸叢沒有被戴上懲戒頸環,異能沒有受到限制,盡管他不久前才差點被沈潭抽幹血液,但區凱樂仍然被變異植物捆住動彈不得。

輕松的程度甚至有些超乎陸叢的設想,尤其聯想到對方在法斐的地位之後,這件事就更奇怪了。

兩者的地位瞬間顛倒。身為看守的獵食者反而被牢牢限制住了,本該是囚犯的陸叢卻施施然站起身來,隨手拍了拍身上的土,歪著頭看向臉氣得通紅的獵食者。

“原來您之前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真的能力不高啊!”

挑釁的話配上陸叢此刻的神態,每個字無疑都是對獵食者的挑釁,而憤怒會讓一個人失去理智,也更容易說出或者做出一些平時不敢說也不敢做的事。

讓陸叢意外的是區凱樂竟然真的沒有掙脫,相抵抗的精神力也很弱。在陸叢已經幾番刻意激怒對方的情況下還這麽從容,要麽就是區凱樂真的反抗不了,要麽就是抗壓意志比陸叢想象得要強一些。

想要了解真相,侵入對方的識海是最簡單快捷的方式,但最初那兩個獵食者自爆的事他還沒忘記。如果區凱樂也自爆了,那麽很可能會連他一起暴露。況且沈潭比自己強,那麽只要對方還活著,他在法斐內的一切行動就必須更加謹慎。

“怎麽不繼續了?”就在他猶豫著放下手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

陸叢下意識擡起雙臂進行格擋,事實證明他的本能反應是正確的。盡管有了植物屏障的緩沖,他仍然被對方強大的力道擊退了好幾米,聚集身後的墻壁僅剩一個人的身位。在這間狹窄的小房間內,可以說是退無可退了。

是那個精靈一樣的白發女人岑滿,不過看多了沈潭的臉,陸叢反而沒覺得女人的容貌有多驚艷,反倒是對她的力氣感到意外。

陸叢甩了甩手臂,如果剛剛沒有植物屏障做緩沖,岑滿的那一拳可能會直接打折他的手臂。

按照陸叢對獵食者的了解,身體強化較高的都是些壯漢,像岑滿這種體型嬌小的,一般都在精神能力上有所特化。不過岑滿剛剛那一拳顯然又推翻了陸叢對獵食者的認知。

女人僅憑一雙手,就將捆住區凱樂的變異植物輕松扯斷,然後轉過身直奔陸叢走過來。

在經歷了快速的思想掙紮後,陸叢選擇站在原地不反抗,並舉起雙手表示投降。

“我剛剛只是在和區隊開個玩笑,正撞上大人您過來。”陸叢這時才回答了女人剛剛出現時說的話,一副欺軟怕硬的模樣試圖將他束縛獵食者的舉動糊弄過去。

岑滿冷冷打量了男人一眼,那目光同樣不怎麽友好,也沒有糾結對方的辯解是否合理,而是直接伸手揪住陸叢的衣領,把人往外拖,那力氣同樣大得驚人,生生把一個成年男人硬拖了出去。

昨天被陸叢異能破壞的場地已經恢覆原樣,甚至看不出破壞的痕跡。而此時,原本空曠的放風場地人頭攢動,密密麻麻擠在一起。

岑滿拖著陸叢朝正中走過去的時候,左右的異能者們主動分開一天空道讓他們經過,區凱樂走在最後,抽空還整理了一下被陸叢弄亂的衣服。

新立起的架子上牢牢綁著一個身形魁梧的男人,而半人高的臺子上除了沈潭,另外還有四個人在,其中一個陸叢也見過,就是那個一來就跟沈潭起沖突的男人。

走到臺階前時,岑滿一松手,把陸叢丟在了臺階下。身後是數以千計的同胞,而臺子上除了區凱樂,每一名獵食者周身都散發著能人窒息的威壓,和平時負責看守監牢的那些普通獵食者完全不是一個層級。

被丟在尷尬位置的陸叢感覺到來自前後的壓力,很顯然,身後的同胞並不都把他當做自己人。

“這就是沈典獄長最近頗為上心的囚犯?”崔嵬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找茬的機會,探究的視線在陸叢身上流連,讓人很不舒服。最終,男人的視線停留在陸叢光潔的脖子上。

“雷蒙因為自己的疏忽放跑一個孩子而被沈典獄長這麽這麽針對,怎麽到你自己這裏,卻可以不給異能者戴上頸環。我聽說…他昨天剛搞了破壞……”

崔嵬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借陸叢的事擠兌沈潭,然而話還未說完,一旁的沈潭直接開口打斷了他。

“他跑不了。”

崔嵬不依不饒說道:“我想雷蒙也是這麽想的,沈典獄長公然帶頭做不好的示範,恐怕不太合適吧?再說了,一個脆弱的新生體和不受限制的雙系異能者,誰更容易逃跑,我想這不用我說吧?”

沈潭沒有和崔嵬繼續鬥嘴,比起口舌爭端,他更奉行以事實說話。

崔嵬挑釁的話音剛落,全場所有人,包括己方的獵食者在內都感到了強大的精神力壓制。

臺下的囚犯沒有一個還能保持站立的姿勢,癱倒成一片。臺下尚且如此,離沈潭最近的幾個人更是感受到那股壓制力,不約而同單膝跪地,向法斐的‘王’低下頭顱。

陸叢能抵抗,不過他並沒有選擇去當那個異類,而是跟著跪了下去。相較於那些因恐懼或過大痛苦而無法自持的弱小同胞,他還能維持基本的體面,精神力感知範圍內,還有幾個和他差不多的異能者。

至於從頭到尾一直在挑釁的崔嵬,雖然他還站著,但要依靠手杖撐著才能保持不跪下去的模樣著實也沒什麽顏面可言了。

這是一場針對所有人的示威,是站在生態鏈最頂點的權力者對腳下眾生的威懾。陸叢感受到了那天春表現出來的對於沈潭的畏懼,也明白了男人頂著這張過分漂亮的臉蛋是如何讓所有人甘心臣服的。

“獵食者奉行弱肉強食的自然法則,實力代表一切。如果你們誰能殺死我,就有資格改變我的規矩!”

沈潭用無比冷漠的眼神打量了狼狽的崔嵬一眼,然後淡淡說道:“雷蒙為了滿足私欲和異能者綁定庇護關系,卻沒能讓一個脆弱的新生體服從,這是他的原罪。崔監察官,你還有什麽問題麽?”

崔嵬臉色鐵青,卻一個字也沒說。反倒是即將被處決的雷蒙臉色青白掙紮起來,一邊亂動一邊喊崔嵬的名字。

崔嵬是幾個月前剛到法斐的,在此之前他都在大後方為“父親”效力,而雷蒙臨死前喊崔嵬救他,無疑是證明兩人之前是有關系的。

所以哪怕崔嵬想借著這次的事讓沈潭難堪,在雷蒙開口之後他也不能再說了。只能用怨毒的眼神盯著沈潭,狀似一副完全無所謂的模樣說道:“沈典獄長說得對,雷蒙這樣的廢物還是早些‘溶解’掉,也免得浪費法斐的資源了。”

沒了崔嵬的妨礙,處決已成定局。

陸叢並沒有做出什麽會讓自己成為焦點的舉動,因為剛剛崔嵬和雷蒙的反應他也同樣看在眼裏,幾乎可以確定雷蒙並不是倒向他們這一方的人。那麽對於敵人,陸叢是沒有任何憐憫的。

盡管雷蒙的死並不值得他再關心什麽,但陸叢還是擡頭盯著臺子上看。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溶解’這個詞了,既然雷蒙的處刑是作為威懾的手段而存在的,那就一定有什麽與眾不同的意義。

他看到沈潭伸出手扣住了雷蒙的頭,不過幾秒鐘的時間,雷蒙的頭頂開始冒起白煙,瞳仁在不斷縮小,慘嚎也逐漸變了調,又慢慢只剩下了那種瀕死的抽氣聲。

當男人的眼珠裏只看得到一片慘白後,痛苦的呻吟也跟著戛然而止,盡管那具身體仍然在劇烈抽動,但那儼然已不是個活人的樣子了。

雷蒙身上各處也開始冒出煙來,正如‘溶解’的字面意思那樣,陸叢眼看著一個壯碩的男人在逐漸變得幹瘦,就像是渾身的骨頭和肌肉都被一點點抽走一般。這個過程是由內而外的,隨著皮膚各處出現皸裂,血液滲了出來,慢慢得,都融為了一體。

陸叢親眼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了現在地上這一灘鮮血,再聯想到之前那兩個自爆卻只留下血液的獵食者,他瞬間明白了‘溶解’是獵食者的最終結局。

想到這兒,陸叢不由看向沈潭,卻覺得自己無論如何想象不到對方經歷剛剛那樣的過程,然後化成一灘血水的模樣。

身後隱隱有嘔吐的聲音傳來,通過精神力感知,他能感受到同胞的恐懼、悲觀、仇恨等一系列負面情緒,一股腦地湧了過來,沖擊著陸叢的每一根神經。

以至於沈潭站在他面前的時候,陸叢才後知後覺得反應過來。

在無數同胞面前,他被沈潭掐住了脖子。兩個人貼得很近,近到彼此的氣息都能清晰得感受到。

男人嗓音低沈,帶著蠱惑的味道,偏偏那話卻令人毛骨悚然,活生生把剛剛刻意營造出來的暧昧沖得一點也不剩。

“接下來…該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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