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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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措地站起來,“那只是仿真玩具槍,我……我不知道帶什麽禮物,我以為小孩子會喜歡。”

腳步聲停了停,又繼續。

他頹唐的坐下,心情卻好了很多。

她給他做飯。

她知道菜會不合他胃口,所以準備了胃藥。

她看出了他身上有傷,所以準備了繃帶消毒水。

283 溫暖泛酸

音彌翻來覆去一直睡不著,她的臥室在汝汝隔壁,而給他指的那間客房在她臥室的對面。嗄汵咲欶

床是正對著門的,音彌入睡之前就熄了燈,她支起身子看了看床頭的電子鐘,整整兩個小時了,每隔一會兒她就鬼使神差的翻身起來留意一下門口,整條走廊只有樓梯入口處亮著一盞光線不太足的壁燈,音彌特意留著的,可到現在,臥室門縫裏也沒延展過光線。

他的房間在她正對面,如果他上樓開過門肯定會按開燈,一按開燈,光線就會灑出來,流進她的門縫裏。

可是沒有。

她不知道他在樓下幹什麽,亦或是在顧慮著什麽,更不知道自己這樣煩悶不休究竟是為了什麽。

把被子悶過頭頂,捂著捂著,大概是身體裏的酒精還沒有完全溶解,她很快就睡著了。

這一夜對於傅淩止來說註定是難熬的,他為了能出了傅家大門,和老爺子鬧翻,一直在對抗,絕食,不睡覺,日日夜夜的練習走路。

理所當然的,他得了厭食癥,但的確是餓,可是蘇黎世所謂的美食他著實不敢恭維,出於禮貌,他不好意思味同嚼蠟,便只好裝作狼吞虎咽的樣子。

現在受罪了。

左腿還是很疼,他也沒卷起褲管看一看,反正一定是慘不忍睹的。記得在醫院第一次練習走路的時候,那種萬根針紮入心臟的痛楚幾乎能讓他放棄了求生的念頭,恢覆的過程漫長又枯燥,他又急不可耐,只有加倍努力,得來的結果無非是能走路了,腿卻留下了越來越嚴重的後遺癥。時時刻刻所想的不過是見見她,見見他們的女兒。

左腿伸直,右腿彎曲,他坐在衛生間的地板上,白森森的手攥緊馬桶邊沿,這是第四次,實際上除了胃裏的酸水,他已經吐不出什麽來了。

可還是要命的難受。

坐了很久,他嘗試著攀著浴缸邊沿站起來,地板是磨砂的,估計是怕那丫頭摔著了,用來防滑的,暖色的光線,照的他的整個視野都是旋轉的。左腿很容易麻木,麻木的過程又很漫長,傅淩止只能依靠著那修長卻纖細到可憐的右腿支撐這身體全部重量,跳了三步,轉身,做到浴缸壁上,雙手上上下下按摩著左腿膝蓋的位置,很快的麻木緩解了很多。

他把腿伸直,身體站起來,還是痛,可是不麻了。他一寸一寸往外面挪。

睡到四點,音彌渾渾噩噩地醒了,胃裏面火燒火燎的,口渴的不行,她下樓去廚房找水喝。

客廳籠罩在一片黑暗中,走到樓梯口,微弱的光線卻灑了過來,她順著光線走,廚房入口處的乳色壁燈還亮著,四望無人。

他應當睡了。

如是想著,她繞過吧臺,擡眸的一瞬間四肢僵硬,她怔住,幾乎是驚駭。

他脫了那條厚厚的黑色棉褲,只剩下一條貼身的淡藍色足球褲,他有修長的右腿,盡管瘦得可憐,卻纖細又囂張,這樣的腿套上diorhomme的西裝褲絕對是一道致命的風景,可是如果只有一條這樣美麗的腿就談不上美感了。

他有左腿,可是左腿從膝蓋以下就消失了。

音彌對於他這樣的狀況顯得很平靜,那時候在醫院聽主治醫生說明病情的時候她已然料到,可是無法讓她鎮定下來的是左腿截肢部位,肌肉萎縮得太厲害,肉瘤一個接著一個像一串葡萄那樣長在底部,那裏正在滴血,濃稠中夾雜著黃色的血一大滴一大滴地往地板上墜落。

鋪了毛毯,所以他聽不見聲音。可是不會痛嗎?

他站的筆直,瘦削如柴的身體全部依靠右腿支撐,森白森白的手臂扶著冰箱門,微微彎腰從裏面拿東西。

從剛才一直維持著這個姿勢,右腿小腿上的肌肉細細的抽搐著,她知道他察覺到她的存在了。

可是傅淩止,不痛嗎?打算這樣背對著她多久?

“你想找什麽?冰箱裏有胡籮蔔汁,奶酪,牛奶,白水,啤酒,豆汁。”她對著他的背影,輕輕說。

他手一頓,猛然伸直了腰,轉過身,看著她,目光是一潭死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口渴了?”沙啞的聲音,暗沈居多,他這麽問著她,逆光而立,音彌卻能看清楚他鬢角爆出來的青筋。已經站了很久了。

音彌反射性的就搖了搖頭,她現在不能去冰箱那邊,不知道為什麽,就是不能去,“最近治安不是太好,夜間我都有下來看看的習慣。”

“那你現在可以上去睡了。”他的嗓音始終很沈,也很幹澀,像火柴劃過火柴盒壁的聲音。

音彌沒動,目光明亮又放肆,順著他的身體下移,傅淩止也跟著往下看,蹙眉了,“抱歉,我會打掃幹凈。”

她不聽,轉身按開客廳的燈,在餐桌上找到了急救箱,她在沙發上坐下,把急救箱放在膝蓋上,右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過來。”

“我自己可以處理。”他就是不動,滿臉的汗。

“過來。”她細聲細氣。

傅淩止嘆氣,“麻煩你幫我拿一下假肢,就在你餐桌旁邊的櫥櫃下面。”

“怎麽過去的怎麽過來。”音彌不是有意為難他,若他還想要左腿上面還在的部分,他就不該再碰假肢。

“我跳過來的,可是當著你的面,我就不好意思跳了。”他如實回答,深刻的側面,輪廓卻冷硬起來。沒有任何一個男人願意在心愛的女人面前洩露自己的任何弱點,那是不被允許的懦弱,太傷自尊,如同生生把臉上的那層皮撕扯下來那般讓人絕望。

音彌想了想,起身把沙發上鋪著的毛毯卷起來,又把急救箱抱上,走向他。然後把毛毯撲到地板上,搬過來一個矮凳子。

“坐下吧。”她蹲著,一邊攤開急救箱,一邊把消毒水棉棒準備好。

傅淩止依言坐下,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後腦勺,烏黑的發尾繾綣著她白皙的脖子。圓圓的後腦上上面是一圈又一圈淡黃的光,隨著她動作的弧度消失又重現。

就像是他抓不住的夢。是夢,絕對是夢,微微泛苦的甜,酸澀的溫暖。

284 其實我認識你很久了

“如果你有點自覺就應該知道短期內不能再裝假肢了。”音彌幫他處理了一下化膿的傷口,包紮好,收拾了急救箱站起來。

傅淩止盯著那半截怪物一樣的左腿不說話,拳頭緊了不是一星半點。

音彌知道他在想什麽,他一貫對自己要求甚高,可以說得上是苛刻。突然失去了小腿,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他都處於極度頹廢不安和焦躁的狀態,光線氤氳在他雜亂的頭發叢裏,彎著脖子,以至於突出的骨頭都清晰可見。

音彌很快地別過眼睛,走進廚房,不一會兒就端出了一杯濃茶,放在他面前,“喝點這個清清胃會好一些。”

他接過,抿著的有些幹燥的唇動了動,終究無言,欣喜於她一分半秒的觀察就知道自己要什麽,也難過於她總是不聲不響的為他盡可能做到一切。

她拾起他扔在簍子裏的棉衣棉褲,轉頭看他貼身長袖足球短褲的樣子,蹙眉,“沒有別的衣服了嗎?蘇黎世雖然下著雪,可是不冷,你穿的太多了。”

他應聲看她,目光恍惚,手裏端著的玻璃杯斜了斜,聲音很淡,“出來的急,北京冷,沒有考慮太多。”

“傅行止說他有拜托這邊的一位華裔醫生照顧你的。”

他身子陡然一緊,聽她提到這個,他敏感的覺得她話中帶話,反正他好不容易進了屋,怎麽可能輕易再離開她們娘倆。只怪自己現在等同一個廢人,不說照顧她們,還得她反過來照顧自己。

“那個醫生家裏事情也不少,我不想麻煩他。況且,我不想每天的行蹤狀況老爺子都了若指掌。”

音彌點點頭,也是,傅行止都說他在家裏大鬧好幾個月,逃了又被抓回去,之後再逃,這次雖然逃了出來,想必也是身無分文,矜貴如他,如今身體還沒好,瘦成這幅慘樣,從那天在巷子裏不小心撞到了他到現在,這些天他都是在哪裏過的?

看著他的樣子她竟然還會難過,或許只是憐憫。就是這樣,趕他走的話一時半刻也說不出口了。

等他喝了幾口茶,音彌又拿了些開胃的清淡點心給他,讓他墊墊胃。等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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