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說他要去請那個人,然後就走了。

我眨了眨眼睛，看著他走得那麽毫不猶豫,忍不住問墨夷,“他該不會是趁機跑了吧？”

墨夷勾唇一笑,“他如果真的跑了，你反而不用煩惱,對不對？”

我想了一想，“說的是沒有錯啦，但是我還是很想知道,那個得了我信任,卻和他一夥的人是誰。”

我問墨夷,“你說，他會上鉤嗎？”

墨夷輕輕啖了口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放心吧，他一定會再回來的。”

我偏頭想了想，“虎子是什麽？對他們很重要嗎？”

墨夷放下茶盞，含笑看著我，“我也不知道他們要的虎子是什麽，但是，一定會很重要。”

我點點頭。

可是，青衣到晚上還沒有回來，我開始有些擔心，我同墨夷表達了我的擔心。沒想，墨夷笑著反問我，“又不是我晚上沒有回來，你在擔心什麽？”

我哽了一哽，訕訕道，“如果真的是你，我就不擔心了。”

“哦，為什麽？”

我瞟了瞟他，“你才舍不得不回來呢？”

墨夷笑著問我，“這麽肯定？”

我點點頭，理直氣壯，“這裏是你家，你為什麽不回來？”

墨夷聞言，微怔，隨即一笑，摸了摸我的頭發，點頭，“是，你在這裏，我就會回來。所以，不要擔心。”

我點點頭，又搖頭，“可是我擔心的又不是你……”

“噓，不要糾結了，我們睡覺。”

我還沒說完，墨夷就將我打斷，將我橫抱而起，放到床上……

青衣直到第二天傍晚的時候才回來，同時，他還帶回了兩個人，兩人皆是一身灰色鬥篷，大大的帽子，將她們的臉也遮住了。

其中一人，我看身形便認得出那是代旋，另一人，卻是讓我好生疑惑了一陣，我仔細看了看，沒看出來。

此時，墨夷淡道，“師太既然都已經到了，就沒有必要再遮遮掩掩。”

墨夷說“師太”兩個字時，我整顆小心肝兒狠狠跳了一跳，猛地轉頭，去看墨夷。

墨夷輕輕一笑，那另一人淡聲回了一句，“駙馬好眼力。”而後，鬥篷打開，面容露出來……

“一無師太？！”

饒是墨夷方才已經為我做了鋪墊，我在看到那張臉的時候，還是忍不住低呼出聲。

“拜見公主。”一無師太對我略略行了禮。

還是那張方外的臉，這張臉，經由歲月蝕刻下波瀾不驚……連阿爹阿娘都要去找她求心裏平靜，她自己竟然，竟然……會這麽不平靜！

我僵硬地轉動脖子，去看墨夷，“要不要撕下她的臉？”

墨夷伸手，將我的手包在掌心裏，對我柔聲道，“不用，她就是一無師太。”

墨夷鑒定過了，我才不得不相信。

此時，代旋輕聲一笑，“之之，，早知道你現在這麽聽駙馬的話，我們還不如直接找駙馬。”

我的臉莫名其妙紅了一紅。代旋現在這調侃的語氣，像極了我們都還沒有嫁人之前，就這麽不小心給了我一些錯覺。渀佛我們還是閨蜜，她沒有要殺我大哥，我也沒有不敢見她……

墨夷卻淡聲道，“如果直接找我真的有用，瑞王妃早就來了。”

代旋臉色微微一僵，“玩笑而已，駙馬何必認真？”

墨夷沒應聲，看向我，“不是想要知道她們的虎子是什麽嗎？你可以直接問。”

我小心地看向墨夷，墨夷朝我點點頭。

我看向一無師太，問，“師太想要我做什麽？”

一無師太朝我微微一行禮，“貧尼請公主說出實情。”

我略略皺眉，“什麽樣的實情？我知道各種實情，你要聽哪一種？”

一無師太看向我，“聚到終須散……貧尼知道，公主已經了解真相，三年前，四皇子中此毒而亡，而且，下毒之人，公主也已經清楚。”

“你想要我告訴阿爹？”

“你怎麽會有玉兒知道這毒藥的消息？”

我和墨夷同時出聲。

一無師太看了看我，又看向墨夷，微微一笑，“駙馬已經猜到了不是？沒錯，就是吟妃娘娘向貧尼坦白，她曾對公主用過此毒。”

她說起這毒，我就忍不住一縮，墨夷握著我的手掌隨即一緊，問一無師太，“師太和吟妃是什麽關系？”

“互相利用的關系。”一無師太坦誠，“我幫她回到皇宮，她可以助我許多事。”

“譬如？”

“譬如……為四皇子沈冤。”

“除此之外？”

一無師太深深看了看墨夷，微頓，道，“這是貧尼唯一的目的。”

墨夷點點頭，沒再說話。

我忍不住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執著地幫四哥？如果是因為同我阿爹阿娘的關系，那太子哥哥也是阿爹阿娘的孩子，你又怎麽能狠心對他不利？”

一無師太微微頓了一頓，苦笑，“因為……於妃是我的主子。”

我倒吸一口氣。

一無師太繼續道，“我原本不是九黎的人，我來自月氏，是於妃的貼身女婢。於妃的故事，我都有經歷，如果月氏沒有亡，那麽於妃身死之後，我會回月氏，但是……國已經破了，我只有遁入空門，常伴青燈。公主如果不信，可以去問皇上。”

我僵硬地眨了眨眼睛，“你，你竟然是……”

一無師太淡淡一笑，“公主還記得嗎？你小時候就問過我，為什麽帝都這麽多的庵廟，你的阿爹阿娘卻從來只來攏慈庵，是不是我有什麽常人沒有的能耐？公主真聰明，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了，皇上來攏慈庵，就是因為這部分懷舊的情結，而皇後娘娘……我就不知了。公主應該知道，皇後娘娘的心思，不是一般人可以揣測得到的。”

“那……”我緩緩看向青衣，“他呢？他為什麽會和四哥長得一模一樣？”

一無師太笑，“寧邦是於妃和皇上的兒子，上官啟的雙胞胎弟弟。”

我只覺背脊一寒。如果不是墨夷早就告訴了我“煥顏”，一無師太這樣誠懇的表情，我幾乎會當真。

我問，“阿爹知道嗎？”

一無師太搖頭，“皇上不知。當年，於妃娘娘在民間生下你的四哥還有寧邦，獨自過了一段艱苦的日子，後來終於被皇上找回。然而娘娘卻始終有心結，於是，她將寧邦交給我，讓我代為撫養，只把上官啟帶回皇宮，帶回皇上身邊。”

一無師太說到這裏，嘲笑地搖搖頭，“娘娘還真是有先見之明，皇宮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如果寧邦也進了去，說不定，早已經出不來。”

我直直看著一無師太。

墨夷淡聲問，“既然一直隱瞞，那現在為什麽要出現？如果終究要出現，那為什麽一開始要隱瞞？”

“是我去求的師太。”

一直沒有出聲的代旋，這時忽然站出來，直視向墨夷，皺眉，“我不知道你是忽然從哪裏冒出來的，可以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得到之之全部的信任。但是我告訴你，不是每一個人都像你一樣，從頭到尾什麽都計劃好了。人生有許多的變故，也許你現在不放在眼裏，但是總有一天，你也會像我一樣，走投無路。”

代旋的目光裏，帶著對墨夷強大的敵意。這樣的敵意，很久以前我就看出來了，然而，這卻是第一次，代旋這麽明白的和墨夷對峙。

代旋說完，又看向我，道，“之之，我知道，你現在很喜歡墨夷，看你這樣子，似乎比喜歡還要多，也許，你已經愛上了他。那麽，我問你，如果有一天，墨夷被人害死了，莫名其妙的，頭一天晚上還抱著你逗你開心，第二天，卻被人害死了……你會怎麽做？你會算了嗎？即使那個人是裴陌，你會因為他喜歡你，而放過他嗎？”

代旋字字句句，擲地有聲，我看著她的雙眼通紅，然後，我只覺臉上一行濕潤。

“之之，你幫我……我知道你狠不下心對太子，所以，我們交給皇上決定，好不好？”代旋楚楚可憐地望著我。

我只覺臉上越來越濕，站起身來，拉過墨夷，低道，“墨夷，我們回房……”

墨夷將我攬入懷中，柔聲道，“好。”

“之之！”

“公主！”

身後，代旋、一無師太在叫我。

我抱著墨夷越走越快，直到完全將他們甩在身後。而後，我猛地轉身，緊緊抱住墨夷的脖子，“嗚嗚嗚——”沒忍住，我哭了出來。

墨夷輕輕撫著我的背，問我，“這是怎麽了？”

“我不知道，我就是好難過……”我一面哭，一面緊緊抱著墨夷。

墨夷輕笑，吻了吻我的頭發。

“墨夷，你不要死……”我說到“死”字，哭得更兇。

“所以，代旋說對了，你愛上我了，對不對？”墨夷的聲音忽然幽深。

我的眼淚猛然頓了一頓。

墨夷將我拉開，深深望進我的眼睛裏，“不然為什麽哭這麽厲害，嗯？”

我偏著腦袋，認真地想了想，半晌，不確定道，“那好像有一點……”

墨夷聞言，眼色忽然就深了，狠狠往我臉上親了一口，而後，將我緊緊抱入懷中，道，“玉兒，我等了你好久！”

我靠著墨夷，不確定地眨了眨眼睛。然而，當我一想到代旋對我做的那個假設……

頭一晚還抱著我逗我開心，第二天就死了……我眼眶一熱，緊緊抱住墨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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