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3)

關燈
!萬一手放下來,衣服皺了怎麽辦?不就是參加一個老友聚會,你不用弄得這麽隆重吧……”

“隆重?”馮栗氣急反笑,“這就叫隆重?只是穿件禮服,你把自己折騰成什麽模樣了?到底是你穿衣服,還是衣服穿你?你可不可以自然點?”

劉伶咬著下唇,囁嚅:“一想到這套禮服居然要七位數,我就自然不起來!”

馮栗:“人和衣服,到底是人重要,還是衣服重要?”

劉伶:“……”

她知道馮栗在生氣,卻不知道馮栗到底在氣些什麽。

劉伶生活的環境是那樣的,從小受到的教育是那樣——縱是對朋友再大方,對自己卻異常吝嗇。

在極度的奢華與璀璨面前,她小市民心理的謹慎與自卑,終於如巖漿一般噴薄爆發。

縱是馮栗一再避免觸碰到她性格中,那些不被自己喜歡的存在。

一廂情願只願意看見她與自己所處圈子裏——那些被磨礪得異常圓滑、矜持女子們不同,只為她純粹的溫軟與善良,熱血和義氣而心動……但再多的歡喜與心動,也無法改變劉伶骨血中被烙印了深層階級立場的事實。

這時候的她,卑微而怯弱。

這樣的小心謹慎,丁點兒也不像馮栗所認識、所以為的那個可以陪伴自己,自信站在自己身邊的女孩兒。

馮栗生劉伶的氣。

與其說氣她的怯弱,不如說是氣她把兩人之間的關系劃分得如此涇渭分明!

他根本不管什麽所謂的“門當戶對”,只要是自己歡喜的女子,他願意將自己所能給予的寵愛,全部付與她一人。

他有一,可以給二!

只要她開心,他可以為她做到自己的極限。

可劉伶呢?

一個二十九歲的女人,會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兒揪心,會為柴米油鹽的俗事兒鬧心,會為生活精打細算。

雖然還沒到一分錢掰成兩分用的地步,但畢竟畫地為牢,根本容不下除去自己圈子外的一切事物,而她圈子外的世界,就包括了馮栗……和這件散發出奢華閃耀氣息的小禮服。

她看見的,只有自己腳下所站的那塊地兒!

除此之外,一切她不了解、不明白的存在,都被拒絕在心房之外,連試一試的勇氣都沒有。

階級的觀念,是劉伶自個兒給自個兒強加上去的。

馮栗氣的,恰恰是這一點。

“劉伶,我拜托你想清楚,這個聚會是你要求要去的。你在我面前是怎麽樣的無所謂,但是你穿上這套禮服面對的不僅僅是我一個人。在那麽多人的面前,你就是這樣……束手束腳,一副被衣服QJ了的模樣,我請你想一想別人會怎麽看你,又會怎麽想我?”

年輕男子的聲音,清越好聽,透著淡淡的失望與冷漠。

可以說,馮栗從來沒和劉伶說過一句重話。

最重也不過是這一句了。

劉伶擰著眉毛,渾身的不自在,恨不得立時將禮服脫下來還給馮栗。

不讓她為難,馮栗壓根看都不看她一眼,冷言道:“如果你穿著它渾身壓抑而自卑,你脫了它吧。”

不過是一件衣服,試出了兩人之間背景環境與文化思想的差異。

馮栗的心有些發冷。

連指尖,都冰涼下來。

分明覺得自己沒有任何的錯,可劉伶卻覺得心中似被什麽狠狠紮了一下,瑟縮著,那是疼痛的感覺。

兩人之間似有什麽,在冰凍。

那是一潑兒冰水澆下,澆涼了馮栗的熱情,也澆出了劉伶心中不一樣的愧疚。

一句話都沒有說,她默默回到試衣間。

再次出試衣間的時候,劉伶依然穿著那套小熊睡衣。

粉紅色的睡衣,平價低廉,卻異常溫暖。

換回自己本來的衣服,縮回到她原本所在的世界,她心中稍微好過了些。

她手裏捧著那件流光溢彩,碎鉆閃閃的衣服,還到馮栗的手中。她剛要說些什麽,卻忽見眼前一道流光閃過,嘩啦一聲——那件天藍色,鑲嵌了碎鉆水晶的小禮服,居然就這麽被馮栗直接丟進了垃圾簍。

眼睛倏的張大了。

劉伶不可置信地看著垃圾簍裏的那抹流光。

“馮栗,你……”

她的眼睛倏的紅了,剛才被打擊到的心口抽痛得厲害。

一個等式在腦海中金光閃閃地出現後。

一系列的等式習慣性地在腦海中飛速掠過——

一件禮服等於七位數。

自己在忽然被七位數的巨款砸中之前,每個月從工資中摳出的數目不過是三位數,用以來支援那些貧困山區的孩子,和孤寡無依的老人。

人與人的差別怎麽能這麽大?

有人能為一口糧食而發愁,就有人能夠眼皮兒都不眨下地丟了七位數的禮服!

這丫……渾蛋!

被這麽一激,老姑娘猛的一大步,徹底走出畫地為牢的那道關卡。

神馬自卑!

神馬膽怯!

人不如衣,人何無辜!

我勒個去,七位數!自己小心翼翼怕壓皺、弄壞的昂貴小禮服,馮栗這個敗金的孩子居然眼皮兒都不眨一下,直接丟垃圾簍裏了!

老姑娘的火氣猛的上來了,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氣勢洶洶恨不得掐死這丫。

馮栗冷淡地背對劉伶,淡漠道:“我只想告訴你,衣服是給人穿的。如果沒有穿它的人,那麽再昂貴的衣服,和垃圾也沒有什麽區別。與其讓它在衣櫥裏久置落塵,還不如直接丟掉,免得看了糟心!”

他說完,沒有丁點兒留戀,提步就走。

老姑娘直勾勾地看著他的背影,雙眼發紅,拳頭捏得緊緊——由於太過用力,她的指甲甚至掐入了掌心。

“馮栗!”

分明氣到了極點,她喊住馮栗的聲音,卻異常的平靜。

她的臉色平冷了下來,雙眸如熠熠發光的黑曜石,異常的明亮。

如果馮栗回頭,就會看見浴火的鳳凰,流光溢彩。

現下的劉伶,徹底撕碎了自卑怯弱的心緒。

如今的她,足以站在任何一個出色的男人身邊比肩而立。

可惜馮栗沒看見,他只聽見身後女子的聲音,宛如一攏清涼徹骨的湖水,波瀾不驚地響起,彌漫了淡淡的水汽。

不知怎麽就被蠱惑了,馮栗頓下步子。

年輕男人結實挺拔的身形,宛如一桿明亮銳利的銀槍,渾身透著凜冽的傲然。

這是馮栗。

哪怕愛上的女子如此卑微,他也從不是一個平凡普通的男人。

劉伶的指甲已經掐入掌心,尖銳的疼痛直襲心間。

她笑了起來,笑聲卻冷得很。

“像你和符昊這樣的大少爺,對七位數的人民幣,沒什麽概念吧?”

“我和符昊根本不是一類人,不要把我和他扯在一起。”

馮栗皺眉,眼底掠過一抹怒意。

“不一樣嗎?丟錢跟丟垃圾沒什麽兩樣,這是你們的共性吧。”

劉伶諷刺道。

“對符昊而言,一場不被看好的婚姻,他可以輕輕松松拋下這麽一個七位數,像丟垃圾一樣眼睛也不眨。對你而言,一件七位數的禮服,因為穿它的人或許會為拂了你的面子,所以可以這麽毫不猶豫地丟進垃圾簍。”

你們,又怎麽會知道七位數的人民幣能幹多少的事情。

這是可以救命、可以改變命運的一個數目!

劉伶的語氣太過銳利,簡直是把馮栗和符昊和垃圾劃上了等號。

堂堂少校馮栗何時受過這般窩囊氣,他沒說話,怒極反笑,雙唇抿得緊緊。

只眼底那分冷光,越發奪人心魄。

劉伶直接上前兩步,從垃圾簍中撿起被棄之如履的七位數小禮服,抖落上面的灰塵,諷刺道:“不是說送給我了嗎?送給我的東西,就能這麽丟進垃圾簍?不就是穿衣服,而不是被衣服穿?你說的話,我可一句都沒忘呢。”

馮栗轉過頭,只來得及看見她眼底盈著淡淡的水光。

是錯覺嗎?

為什麽會如此真實?

心裏仿佛被什麽重重擊中。

馮栗:“……”

劉伶冷然道:“既然你拿它當垃圾,還不如把我當垃圾簍,做做好事兒。”

說完,她根本不看馮栗一眼,直接從他身邊錯身而過。

(我考慮從這附近開始大修文章啊……女王養成,君臨天下)

這一夜,雖然依然同床,卻分明異夢。

小夜燈散發出盈盈的微光。

劉伶背對著馮栗睡著的,呼吸略重,今晚顯然氣得不輕。

馮栗平躺在床上,睜開眼看著模糊幾不可見的天花板——雖然認定了自己沒有錯,可一想到剛才劉伶說的那些話,想到她眼底的那道一閃而過的水光,就覺得心口有一塊似乎被人狠狠地剜掉了。

然而,還是失望,深濃的失望。

他無法接受自己喜歡上的女孩,是一個自卑懦弱的膽小鬼。

想到這裏,他心裏有點兒冷。

第一次,不再想看見劉伶的這張臉。

——————————————————————————————————

不管你準備,亦或是沒準備。

三天過得飛快。

對符昊而言,蘇伯薇回國是一件大事兒。在之前的許多個日日夜夜,他寢食不安、宿夜難眠,總會想起幼時和伯薇在一起的日子。

他比伯薇小三歲,大院的孩子零星數來也就那麽幾個。

都是半大點兒的孩子,男孩們皮得無法無天,在大人看不見的地方,欺負比自個兒小的孩子,那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兒。

符昊小的時候,纖秀漂亮得仿佛女孩兒。

你說你要真是個女孩兒,這些個男孩兒們都有天生的憐香惜玉精神,哪裏會動你一根汗毛。可你符昊,生錯了性別,就甭怪他們胡鬧混蛋。

男孩們紛紛不信他和自己一樣,平日裏嘲笑都不算啥了,甚至想扒了他的褲子,要驗明正身——四歲大點兒的小符昊哭著鼻子,被欺負得慘兮兮的。到最後,還是蘇伯薇拿著棍子把那群混小子趕走。

從那時候起,小符昊簡直把蘇家的姐姐當神仙來崇拜,沒事兒就喜歡跟在蘇伯薇的後面轉悠。蘇伯薇幹什麽,他就跟著幹什麽。蘇伯薇喜歡吃糖,人牙口好,可他學著蘇伯薇,在7歲掉牙前,那一口的爛牙慘不忍睹——

後來,還是符媽媽下了戒糖令,這才挽救了小符昊的那口牙。

就這麽,日子一天天地過,符家的小朋友像個小尾巴一樣,盡忠職守地當著蘇家姐姐的小跟屁蟲。

從上小三起,蘇家姐姐每天下課,要吃點什麽零食,打掃什麽衛生,一概坐在旁邊笑瞇瞇地托著腮,自然有符家的傻小子下課以後屁顛屁顛地跑過來,為女王服務。而蘇家姐姐從小學著跆拳道,有她罩著,誰會不長眼地去欺負小符昊啊。

看上去,挺美好的日子……

符昊終於意識男女之間是不同兩個個體,那是由一封情書而引發的。

蘇伯薇上高中了,明艷不可方物。

追她的男孩從新街口排到江寧,都不帶堵車的。

剛上初中的小符昊身形抽條了,腰板兒停止,面容斯文俊俏,不拘言笑,只有在看見蘇家姐姐的時候,才會露出那麽一星兒笑意。

本來蘇家姐姐的情書落不到他手裏。

那群男生也不知腦子犯了什麽抽兒,居然讓他轉交。

於是,符昊忽然覺得有點兒不對。

在他的印象中,蘇家姐姐一直是歸自己所有,怎麽能有其他的男人來染指呢?

就這麽,符昊開始了明戀、暗戀一起來的不歸之路。

說來可笑,蘇家姐姐那時候已經有了男友,並且從一開始起就直接拒絕了他——簡直是以決絕的姿態,異常明確地表明自己和他只有可能是姐弟的關系,不會再有其他。

蘇家姐姐是那種十分強勢聰明的主兒,說一不二。早從一開始,大約能理解小符昊的感情,也知道以自己的性子,絕不會喜歡上符昊這樣全心全意寵著自己的男人,她需要的是挑戰與新鮮,而符昊永遠都不會帶給她這樣的感覺。

符昊的單戀之路,坎坷波折。

這種單練,一晃都已經十餘年了。

即便蘇伯薇遠嫁出國,也無法阻擋他一廂情願的歡喜。

他以為自己見到伯薇的時候,會歡喜,會快樂,可這些日子以來,他想到的卻一直是一張和蘇伯薇完全不相似的臉。

從離婚以後,他心裏就一直有一種刺痛的感覺。

這種感覺,漸漸取代了對蘇伯薇的思念。

他忽然想起那些和劉伶在一起的日子……

想起那天晚上,母親來探新房時,劉伶焦慮下沖破了房門,然後尋到藥餵母親服下的那一刻——她就坐在自己的旁邊,女子的溫軟近在咫尺。再靠近些,他似乎找到久違的歡喜。連心都似融化成水,什麽都不想,只希望那刻久留。

直到現在,他才知道,心動原來是在那時。

相處的點滴,劉伶不鬧騰的時候,靜靜坐在那裏,總會讓他覺得平靜而舒心。

遠離的喧鬧與噪雜。

那就是歡喜吧。

原來,劉伶早已經融入了自己的生活,後知後覺的自己,居然一無所知。

這些天,他強忍著去找劉伶的沖動。

他其實還在怕,自己喜歡上蘇伯薇已經十餘年了,和劉伶短短不到半年的相處,又能代表什麽——

或許只是一時的錯亂。

可真見到了蘇伯薇,寒暄的時候,只有幾句“你好”,“好久不見”,談笑間,那份年少最純粹的歡喜心已經失去了。

他有些懨懨,甚至對著滿室的歡笑與繁華,有了幾分厭倦。

“昊哥,姐姐在和你打招呼,你怎麽走神了?”穿著粉紅色小禮服的蘇情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小聲提醒著。

在兩人的眼前,是一個明艷照人的年輕女子。

她膚白面柔,身材高挑,穿著一襲華麗深紫色修身禮服,前胸開口的V領恰到好處地將女子豐盈飽滿的渾圓烘托得更加惹人眼球。

三十多歲的女人的,歲月卻仿佛丁點兒也沒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的痕跡。

看到她,你會由衷地想到一個詞——

女神。

蘇情長得和蘇伯薇其實丁點兒也不像。

你仔細看看,就會發現原來你覺得她倆相似,根本是蘇情模仿了蘇伯薇的穿衣與語態動作,才有了點兒貌似的模樣。

可兩人一站在一起,蘇情立刻原形畢露,哪裏有蘇伯薇萬分之一的風采!

無論是誰站在蘇伯薇的身邊,都很難壓下她強大到無以倫比的氣場。

何況蘇情。

蘇伯薇開玩笑道:“小符昊長大了啊,連姐姐說話都不理了,真是出息了。”

符昊恍然,舉杯示意,歉意地笑笑。

蘇伯薇:“這一晚上的心神恍惚,我還沒回來的時候,天天看見你發郵件說想我。真見到我,你就是這麽想我的啊?”

她拿符昊當弟弟,語氣中自然諸多隨意。

蘇情的臉色卻白了白,“昊哥……”

符昊沒搭理她。

他的神色有些懨懨,似乎想打起精神,但這樣的酒會他實在沒什麽興趣,“不是說和老公一起回來的嗎?怎麽到現在,都沒看見姐夫?”

他隨意敷衍了蘇伯薇一句。

不知為什麽,總覺得在這樣的環境下,有些心神不安。

他素來很討厭這樣的酒會聚會。

在人群密集的地方,總會有一種煩躁的感覺,他搞不懂自己為什麽會參加這樣的聚會——有伯薇在的地方,他應該會歡喜啊。

可為什麽到現在,依然沒有丁點兒歡喜的感覺?

只覺無聊,只想離開。

蘇伯薇笑道:“你是說成林啊,他朋友來了,正在招呼。你今天是不是有什麽事兒?我看你老走神?”

符昊笑笑,剛準備搭話——

忽地,一陣悠遠好聽的樂聲錯落地傳入了眾人耳中。

這是很純粹的二胡。

可由於奏者的操控,卻令二胡有了不一樣的味道。

說來,這是純粹西式的酒會,偏偏出現了這樣的二胡聲。分明透著濃濃的突兀,蘇伯薇卻仿佛丁點兒也沒覺得奇怪,反而眼前一亮,熱情地招呼起了符昊。

“這是洛伊曼,外子。”

蘇伯薇站在不遠處,滿眼充滿了笑意,樂呵呵地看著中央那個外表粗獷的外國男子一臉陶醉,似模似樣地拉著二胡。

男子微微淡黃的頭發,額頭飽滿,眼睛是純粹的水藍色。

他一邊拉著二胡,一邊陶醉地用肢體語言詮釋著二胡的樂聲。符昊原本一眼掠過,也就罷了,可偏偏在這裏看見了一個人——

說來,那只是個側影。

一襲水藍色的禮服,閃爍著細碎的流光。略顯纖瘦的身材,長發挽得一絲不茍,上面插著一個純銀的簪子,看起來精致又漂亮。

但這些都不是問題!

問題是這個人居然是劉伶!

符昊記憶中的劉伶,永遠是長發隨意紮起,一身簡潔的職業裝,臉蛋幹幹凈凈,沒有丁點兒化妝品的成分在上面。

分明不耀眼,卻讓人有一種安心的感覺。

如今的劉伶,比之以往,就宛如欲火而生的鳳凰,失去了那種讓人安心的溫軟,卻平白似擦凈灰塵的十六面寶石——每一面,都折射出閃爍耀眼的光芒,舉手投足,讓人有一種驚艷的感覺。

這樣的劉伶,忽然讓符昊又一種危機的感覺。

他無法理解自己在看見劉伶時,心口漏跳半拍的感覺到底是怎麽回事,只知道……扶在劉伶腰間的那只手,真是見鬼的礙眼。

他眼睛倏的瞇起。

明明警告自己不要再關註有關於劉伶的任何事,是自己負過她,如今的自己沒有任何的理由和她敘舊、和他說話。

可他卻根本無法移開自己的眼。

————————

這幾天N忙,今天才回來。昨天沒更,真不好意思,以後改後文會用心,作為補償吧……

說起來,中式的聚會,通常是擺他一大桌子。

一群好朋友,熱熱鬧鬧地聚在一起,不管是家禽野獸、山鮮海味還是普普通通的家常小菜、涮羊肉、燙火鍋,最最重要的不是吃食,而是熱鬧。

中國的酒桌文化,源遠流長,怎麽吃不重要,喝得好、談得歡才是重中之重。

而西式的聚會大多是各種紅酒、冷盤。

放在那兒,冰冷冷的,待到主席臺上說些場面的話兒,然後自由活動,那麽就是三三兩兩的人圍在一起,玩是小團體、小聚會。

劉伶雖然是馮栗帶來的,但是因為三天前的冷戰,兩人已經整整三天沒說過話了。所以這個時候,雖然有人介紹過劉伶是馮栗的女友,明眼人卻一看就能看出兩人貌合神離的感覺。

聚會內容很簡單,也不過是敘舊罷了。

劉伶純粹是拉來過個場的。

這場過得還不錯!

憑借一股對馮栗同志的不滿,原本帶著點忐忑不安心情的老姑娘這會兒完全沖破了心理的障礙,居然能把這套華麗禮服穿出原本應具的女王風範。

她走過去的一路上,似有鮮花綻放足下。

不僅是符昊心下撼動,就連許多男客也饒有興味地多看了她幾眼,猜測起這名少言寡語神情冷漠的清秀佳人到底是誰家千金。甭說是那一溜兒萬花叢中過的花花公子了,就連幾個不沾女色的商界精英,也不由心中微動。

這些人中間,就有那麽一兩個心術不正的,眼神頻頻交流,嘴角浮現出意味不明的笑。

倘若在平常,誰對劉伶動點兒歪腦筋——

馮栗嘴上不說,定然看在心裏,琢磨著回頭開個染坊鋪子讓這些不長眼的家夥嘗嘗顏色。

可先前我們就說過了,從劉伶穿上小禮服以後,任馮栗怎麽開導都無法打消劉伶自卑怯弱的負面情緒。泥人尚且有幾分土脾氣,何況馮栗帶著手上的兵,向來說一不二,還沒人這麽說不通,自然激起馮栗心裏幾分厭煩。

這時候的馮栗,對劉伶太失望了,無論是心理還是行為都有了幾分聽之任之由之不顧的放任。

所以雖然也是帶她出席了這場聚會,但如今他根本沒抽出多餘的精力去管劉伶。

馮栗想,也許自己還是需要再觀察一下吧。

他對劉伶的歡喜,實在太簡單沒有道理了,細究來,連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麽會喜歡上這樣的劉伶。

婚姻是一輩子的事。

一件事,看出兩種人生價值觀。

他不願潦草,他需要更多的時間看清楚自己的心,看清楚劉伶到底是自己要找的那個能夠陪他到老的人,還是僅僅只是一時荷爾蒙的沖動。

仙度瑞拉的故事永遠只是童話。

傳說,王子拿著水晶鞋尋找心儀的少女,王子昭告天下,能穿上水晶鞋的就是自己的王妃。水晶鞋那麽小,可是天下間那麽多的少女,有模樣相似的人,又怎會沒有相同鞋碼的一雙足?

那個看似癡情的王子,他找的到底是舞會上與自己心意相通的美麗少女,還是僅僅只是一個按著水晶鞋的標準,自己心中設定好的完美代替品?

就在馮栗心裏冒出這些詭異想法的時候,他的手機忽然響了。

“回避一下。”

他禮貌地和眾人微笑,走到偏僻的角落。

劉伶無聊地晃著手中的紅酒瓶子。

雖然被激出了幾分傲氣,但是劉伶到底還是不大適應這樣的環境——

人與人的關系,在這裏仿佛是隔著玻璃,距離不遠不近,計算好了唇角勾勒的弧度,言辭間拿捏得尺寸也是恰到好處,但是就是有那麽一層隔膜在那兒。

活成這樣,可不就是丁點兒的累了。

加上馮栗到一邊去了,劉伶一擡眼看見的就是符昊、蘇情那兩張讓她郁悶的臉,她越發巴不得這個聚會早早結束……



以,當有一個衣冠楚楚的年輕男子禮貌地邀請劉伶在外面的小花園裏走走時,她壓根連考慮都沒考慮一下,就這麽答應了。

小花園草木蔥郁,在神秘的夜裏,那樣的綠在大風中近乎於黑。

這裏依著四時,種植了許多依季的花。

當風吹上臉頰的那一剎那,吹動著她耳畔發絲紛紛後揚,一股濁氣就這麽被吐了出來。劉伶覺得從身到心,說不出的暢快。

她緊繃的臉色舒緩下來,正準備順便走走,一雙手忽然從腰後環繞上來,陌生的氣息從身後壓迫而來,緊緊貼著她的身子。

“你幹什麽!”

“劉小姐,別裝蒜了,和我出來,你說我們倆一男一女還能幹什麽呢?”

劉伶大驚失色,她被約出來的時候,只知道那是個年輕的男人,衣冠楚楚,看起來氣質挺好的,給人感覺是個翩翩有禮的斯文君子。

怎麽到了暗角就幹這麽齷齪的事?

劉伶大怒,一腳對著後面就踩了下去。

七厘米高的高跟鞋,踩到腳上,就聽著男人一聲哀嚎,緊接著破口大罵:“臭娘們,你想死啊。”

什麽是衣冠禽獸?

瞧瞧這位就知道了。穿得是人模狗樣,人前是談吐溫和,可是在人後可就不是那麽回事了。他偷香竊玉不成,反被踩了腳,他惱羞成怒,伸手狠狠一個巴掌,眼見就要摑到劉伶的臉上——

劉伶氣的渾身發抖,可是預料中的疼痛沒有來臨。也不知符昊是什麽時候來的,一伸手,恰好制止住了男人的暴行。

“連女人都打,你還是不是男人!”符昊說話不客氣,他的確也有不客氣的資本。顯然對比馮栗這個海龜軍官,圈子裏無論“正人君子”還是“衣冠禽獸”,都熟符昊這張臉,那人不敢造次,點頭哈腰的,明顯小意許多。

“昊哥,這娘們一來就一副傲氣模樣,在您面前都不帶低個頭的,小弟我這不是為了挫挫她的銳氣……”

衣冠禽獸說得理直氣壯。

劉伶在旁邊氣的俏臉發白,五指悄悄收攏捏著了個細白的拳頭,這TMD這是什麽鬼邏輯,為了挫挫銳氣就能隨意拿女子的貞操做墊石嗎?

她垂下的眼簾,閃著憤怒的火焰。

眼前這人沒有廉恥,符昊又何嘗有過。

這個圈子的人,難道都是這樣的嗎?又想起符昊為一己私欲而糟蹋無辜路人的幸福——劉伶心中一絲一縷的怨氣在彌漫,掙不出世俗,便化作了一點點莫名的恨。

符昊罵道:“誰準你管閑事了!”

衣冠禽獸猥瑣道:“是是,昊哥說得是,您準備自個兒降下這野貓兒,是小弟冒失了。”說著,眼裏還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符昊知道自己在劉伶印象中不好,怕惹來劉伶更大的怨念,一腳踢去,怒道:“滾。”

那衣冠禽獸一溜煙兒,跑遠了。

月在雲中,大片大片的雲層,宛如盛開的細白茶花,帶著淡淡的微光。

衣冠禽獸走了,符昊想扶一把跌倒在一邊的劉伶,卻被她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伶子……我……”

“符先生,請讓讓,我想一個人靜靜。”劉伶抿唇,語氣生疏冷漠。

“你一個人在這裏恐怕不安全。”符昊擔憂道,早在酒會上的時候,他就看見不止一人對劉伶心懷不軌了。

“符先生在這兒,恐怕我才是更加的不安全。”劉伶冷然拒道。

“你這女人,怎麽不識好歹?”

“識不識好歹都是我的事,我從來沒讓符先生管我的閑事。”

“你遇見危險我怎麽能不管……”

符昊還想說什麽,劉伶一聲冷笑,單手撐地,直起身來。她揚起頭,赫然截斷他的話,“做您妻子的時候,你尚且沒管過我,這個時候再來管我,是不是晚了點?我和你有什麽關系呢?”

“怎麽說……你也是我前妻啊。”

“沒錯,符先生你也知道,我只是你的前妻罷了。”說完,她看著符昊,只是笑,那笑容冷得讓符昊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種說不出的愧疚。

這樣的劉伶,雖然揚著頭,看起來驕傲又冷漠,卻讓他心疼起來。那種心疼,就像無數雙小手抓著他的心口,帶著不可名說的感覺。

對伯薇,恐怕他都沒有如此心疼過。

回想起自己從認識劉伶到結婚,再到離婚。

相處的日子不長不段,但從相識第一天開始——她的痛苦便是自己造成的。

一開始的劉伶,對他而言不過是路人。

可漸漸的,路人從什麽時候變成了家人?

她會為了母親的病發而幫自己隱瞞蘇情的存在;她寧願撞痛自己,也要幫母親拿到藥;她也會指著自己的鼻子破口大罵說自己無情無恥……

那麽多的往事交疊在一起。

一個路人的形象,從開始透明、蒼白,變得有血有肉、生動飽滿。

從什麽時候起,自己的目光會開始追隨於她?

一直以為,這只不過是一時的沖動。

可是當他們介紹劉伶是馮栗的女友,當那個不長眼的家夥想要對劉伶毛手毛腳的時候,符昊心中赫然一股火氣轟轟烈烈的出來了。

他終於理清了自己的感情。

他喜歡這個人淡如菊的女子,不知不覺的喜歡著,竟是從今天才發現。

難怪會為她欣喜、為她生怒、為她難過、為她心疼。

那麽多激烈的感情撕扯著他的胸腔,讓符昊心中似壓著什麽,他害怕表白,痛恨自己當初不負責任的結婚和草率的離婚。

如果在正確的時間遇見她,會不會結果又會不一樣呢?

終於……

符大少爺開口了。

“伶子……我……對不住你……”

一向高高在上的符大少爺居然也會道歉!

劉伶楞了下,旋即笑得張揚而冷酷,“符大少爺,符大公子,借《流星花園》裏面道明寺的一句話,‘如果道歉有用,還要警察幹什麽?’你自己做過的事情,給別人帶來了多少的傷害,是一句道歉就能解決嗎?”

“我們之間就沒有轉圜的餘地嗎?”

“有,怎麽沒有。”

符昊眼中一喜,不等他高興起來——

但聽劉伶的聲音忽然沒了方才的劍拔弩張針鋒相對,聲音淡漠而有禮,從容道:“我不怪你,也不恨你。對於你,從決定離婚那一天開始,我就不再抱著小女生的那種期盼。恨一個人,是拿別人的過錯懲罰自己,事情已經過了那麽久。在你說對不起的那一刻,我想我們已經兩清了。我的婚姻,是以自己的愚蠢換來的一個笑話。這場鬧劇似的婚姻既然已經劃下了句號,那也沒有必要再頻頻回顧這個錯誤。”

說完,她頭也不回,直接走向酒會大廳。

符昊幾步追上,還想說些什麽,劉伶的電話已經響了。

符昊眼睜睜看著劉伶往角落走,正心灰意冷的時候,忽然看見劉伶接過電話,面色立馬大變。劉伶幾步竄到大廳,朝酒會的waiter指手畫腳說了些什麽,waiter四處環顧了一圈,滿臉茫然搖了搖頭。

緊接著,劉伶捏著手機無頭蒼蠅似的到處跑,似乎在尋什麽人。

“伶子,你……”

符昊剛走到劉伶面前,就見劉伶滿臉蒼白,身子明明已經搖搖欲墜,卻依然使盡了渾身力氣,一把推開他,找waiter要了張紙條,囑咐他如果看見馮栗,就把紙條交給他。然後,她匆匆忙忙地往外沖了出去。

坐上了出租車,劉伶的心還一直狂跳著。

A城的出租車從來拿自己當飛機開,你坐上去,就能看見兩排的風景“嗖嗖”後退,巨大的沖力讓沒心理裝備的人當時就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