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幅場景，唐旭在一旁紅了眼，偷偷的抹了抹眼淚。

高柏看葉謙的狀態，應該是對李文森的記憶有點兒覆蘇了，但是到底能記起來多少，到什麽程度，沒有人會知道，最慘的情況莫過於只記住了那段最不堪的回憶，這樣的話，後果會很糟糕，如果要接觸記憶，那麽，帶給葉謙的將只會是痛苦，如果這樣的話，季慕航大概會崩潰的吧。

高柏猶豫著，不知道到底要不要繼續問下去，季慕航溫言軟語的哄著懷裏的人，輕輕地溫柔的安撫著葉謙，也不再顧及高柏所說的不能跟葉謙說話的要求，在季慕航眼裏，只有葉謙最重要，要是葉謙受到了一絲絲的傷害和痛苦，其他的所有原則和要求都會變成無視，一文不值。

“謙謙乖，乖啊，不怕啊，不怕，”季慕航溫柔的親吻著葉謙的額頭，“不怕，我在呢。”

葉謙整個人突然茫然起來，像個手足無措的小孩，自從他和季慕航在一起後，被那張光盤刺激之下，想起了季慕航到底是誰之後，他的心裏就一直想的是季慕航，每天見到的也是季慕航，腦海裏全都是他的小航，從來沒想過其他人。

但是現在，李文森這個名字突然出現的時候，葉謙卻突然像是渾身被電擊了一般，一瞬間頭腦裏好像出現了無數混亂顛倒的畫面。

就像觸碰了一個開關，隱藏在角落裏的記憶如渾水猛獸一般開了閘。

葉謙在季慕航懷裏縮著，像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幼崽，拼命的想要把自己埋起來，季慕航揉了揉葉謙的頭發，葉謙回過神來乖順的蹭了蹭季慕航的手心，像個撒嬌的貓，但是眼神卻迷離而空洞。

葉謙抓緊了季慕航的手，季慕航吻了吻葉謙的手，葉謙一個小小的舉動都能輕易拉扯起他的情緒，季慕航眼神裏有無限的心疼和喜歡。

“不想了，我們不想了啊，”季慕航說，“我們不想了。”

高柏看著葉謙，他像個失魂的木頭人一般，而季慕航眼裏卻全是痛苦，高柏想，也許這就是深刻的愛意吧，舍不得，舍不得對方受到一絲一縷一點一滴的傷害，在這份深深的愛面前，所有的一起都會變得熟視無睹，周圍的一切也黯然失色。

這次的解除催眠要停止了吧，高柏想。

但是……

葉謙受到過催眠，而且當初不但強加了藥物，不僅僅是肌肉松弛劑，還有致幻劑，還有一些導致神經遲緩的藥物，可是除了這之外，葉謙還被強加了儀器治療，強行導入伸進末梢的電流，強行塞進去的莫名記憶……這些常人根本無法承受的摧殘，都會對腦部神經造成損傷。

葉謙很幸運，如今沒有解離癥，沒有強烈的衍生人格，沒有精神分裂，甚至都沒有觸發抑郁癥……這些無疑都是特別的，極其幸運的，也許這是上帝對葉謙的另一種眷顧吧，舍不得這麽單純這麽好的一個人就這樣毀了，舍不得如此晶瑩剔透的如同精靈般的一個人變得不再如初，但是更重要的是，這些都應該歸功於季慕航，歸功於這份深刻的，簡單的，純粹的愛意。

上帝不會辜負每一份值得被認真對待的愛。

可是葉謙的腦補畢竟受過損傷，受過催眠，現如今記憶已經差不多恢覆，但是明顯有一部分很抗拒的記憶還在深深的埋在角落裏。

如果……

如果沒有高柏親自解除催眠的話，恐怕，最好的結果就是將這一段痛苦的記憶永遠的埋葬，久而久之便忘了，自我強烈的心裏暗示之下那段記憶就會自動消退，記憶這東西也是帶著觸感的，一方面強另一方面就會弱。

但是最慘的結果，誰都難以預測，一個隱藏在心裏的惡魔如果不小心被觸犯的話……

高柏準備要結束這次的治療了，因為他覺得季慕航肯定是不會讓葉謙再次回憶的，唐旭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心裏難過的快要不能呼吸。

“小航，”葉謙摸著季慕航的臉頰，小心翼翼的，好像他一不小心就會消失不見一樣，“小航……”

“謙謙，我在呢，”季慕航的手覆在葉謙的手上，“我在呢。”

“我好害怕，為什麽你那個時候不來救我，”葉謙哭了，委屈的淚流滿面，“你不在，你不在……”葉謙捶打著季慕航，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季慕航抱緊葉謙，“我不該丟下你，寶貝兒，我再也不會丟下你了。”

“他把我綁在床上，不讓我動，”葉謙哭著說，“我動不了，沒有力氣，我叫你，可是你不在……”

葉謙的腦海裏浮現起那些淩亂不堪的畫面，自己全身赤裸著被綁在床上，四肢無力，而那個惡魔，一直在自己身上撫摸，手上冰冷的可怕，仿佛那種僵硬的連血液都被凍住的感覺在這一秒裏又回到了身上，葉謙不停的顫抖，渾身戰栗個不停。

季慕航抱緊葉謙，“不想了，寶貝兒，不想了。”

可是越是恐懼，葉謙越是止不住的想起那種絕望的痛苦。

“他，把我關在房間裏。”

季慕航捏緊了葉謙的手，季慕航不想讓葉謙回憶這種痛苦的記憶，他的寶貝不應該承受這般沈重的，可是葉謙依舊說著，季慕航閉了閉眼，神色痛苦。

“他不讓我穿衣服……”葉謙喃喃自語，“他的手……他……”

季慕航眼眶裏的眼淚打轉，然後突然墜落，臉龐劃過明顯的淚痕，喉結抖動，抱緊懷裏的人。

“他……他……”葉謙突然驚恐起來，“打針……我……他的手……”葉謙突然抱緊頭縮起身體，“疼……好疼……難受……好疼……”

腦海裏的畫面突然翻騰起來，混亂的，支離破碎的，像那碎裂一地的玻璃，無數的碎片裏映射出每一個相同卻不同的葉謙，驚恐的，害怕的，茫然的，空洞的……碎裂了一地。

季慕航親著葉謙的嘴角，鼻子，臉頰，安撫著葉謙。

“小航……小航……”葉謙哭了出來，委屈，害怕，迷茫，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謙謙，謙謙……”季慕航止不住心裏的心疼，開口道，“別想了，別想了，乖，不想了，我們不想了。”

唐旭聽到葉謙的喃喃自語般的自述，很難過，說不出來的難過。

季慕航很心痛，仿佛自己眼睜睜看著葉謙在自己眼前承受著那些過去。

“謙謙，我愛你。”

“寶貝兒，我愛你。”

“葉謙，我愛你啊……”眼淚一滴滴順著臉頰肆意的滑落，留下濕濕的淚痕，卻帶不走愴然的難過和悲傷。

葉謙失神的回憶被季慕航這一句句的連綿的呼喚拉回了，葉謙呆呆的看著季慕航，睫毛上還掛著幾顆淚珠，季慕航輕輕地吻了吻葉謙的眼睛，溫柔的，吻著自己的王子。

“小航，”葉謙突然開口，委屈的叫著季慕航，眼睛濕漉漉的，“抱抱。”

季慕航抱緊了他的王子，溫言軟語的哄著：“謙謙乖，不要想了，我們不想了，寶貝兒乖。”季慕航將葉謙胸前的導線慢慢摘下，直接抱著人走進了臥室。

季慕航將葉謙抱到床上，親了親葉謙的唇角，費力的拉扯出一個微微的弧度笑著說：“寶貝兒，我愛你。”

葉謙眼睛一路追隨著季慕航，一動不動，像個看著自己寶貝玩具的小孩子，季慕航刮了刮葉謙的鼻子，親吻著葉謙的臉頰，埋頭在葉謙的胸前，再也忍不住，哭了，溫熱的淚水滴落在葉謙赤裸的胸膛，一個大男人，叱咤商場從沒低過頭的冷面男人，在這一刻哭了。

葉謙慢慢伸手抱著季慕航的頭摸著季慕航的頭發，發絲在指尖穿過，觸碰到的卻全是冰涼的感覺，葉謙抱著季慕航的頭，輕輕的說：“小航，我……我被他……他……你……你會不會……”

季慕航吻上葉謙的嘴唇，將剩餘的話全部都堵回去，我怎麽會呢，我怎麽嫌棄你，怎麽會不要你，你是我最重要的寶貝啊，怎麽會呢，你為什麽要這麽問，我寧願你忘記這些，忘記自己曾經遭受的這些……季慕航對於葉謙沒說出口的話除了心疼還是心疼。

他的寶貝何曾會這樣卑微過，這樣一個驕傲到極致的人兒，卻會因為這樣世俗的事情，會為別人卑劣的行徑而負罪害怕，恐懼害怕到問自己這樣的話，會擔心自己會因為這件事而不再喜歡他。

我怎麽會呢，怎麽會呢，你是我的寶貝啊……

我知道你懂我，你知道我懂你的啊，就是因為太過在乎對方而不得不將自己放在一個卑微的位置。

尚未說出口的話以吻封緘。

……

屬於我的昨天之前的結局 我決定我的決定

屬於我的明天之後的憧憬 我迷信我迷信

屬於我們點點滴滴的傷心

我們要各自忘記

屬於我們閃閃發亮的愛情 我們再一起努力

屬於風的 那就去飛翔吧

屬於海洋的 那就洶湧吧

屬於我們的愛 該來的就來吧

為什麽不敢呢 不要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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