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慕航進廚房後不久，高柏就跟著過來了。

“你怎麽過來了，”季慕航笑著說，手下的動作麻利而熟練，“一會兒就好了，你去客廳吧。”

高柏看著這高大的男人圍著圍裙在這廚房裏忙活，手裏的動作利索而熟練，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這個在爾虞我詐的商場裏叱咤風雲的男人此刻卻甘願在小小的廚房裏給心愛的人坐著飯菜，而且一臉的恬淡幸福，高柏沒有體驗過這樣的感受，但是他卻能明白，透過季慕航的眉眼能感受到那一份想要守護著平淡生活的心。

“你……”高柏慢慢的開口，卻猶豫著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嗯？”季慕航轉頭瞥了一眼季慕航，“怎麽了？”

“他是什麽時候記起你來的？”高柏臨時轉換了自己想問出口的問題。

季慕航笑了笑，“大概一個多月了吧。”

高柏看著季慕航的笑，突然有點兒不忍心開口，慢慢的說：“關於他，你有沒有發現什麽特別的地方？”

季慕航一楞，“你指的是哪個方面？”

高柏看著他，“如果他能記得你，說明他的記憶已經差不多恢覆了，我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他自己的就能突破記憶的封鎖，怎麽說呢，”高柏的眼睛裏像是在探索一般，“一般來說，經過記憶休眠的人，一般情況下都要經過解除催眠才能慢慢恢覆記憶，但是葉謙，他好像有點兒特別，他是自己想起來的，或者說，經過你在旁邊的催化才想起來的，”高柏看著季慕航。

“以前我還疑惑為什麽葉謙只是靠你就能想起來，但是現在，”高柏看著季慕航笑著說，“我差不多應該能理解了，因為你對他來說太重要了。”

季慕航笑了笑。

“我以前在給他做催眠的時候，”高柏看了一眼季慕航，“我不知道我提到以前你會不會介意？”高柏其實對其他的客戶是一點兒也不在乎的，但是，這一個不一樣，不僅僅是因為他們是自己傻徒弟的朋友，而且更重要的是因為季慕航和葉謙這個確實很特別，高柏對於有意思的案例總是有著非常著迷的興趣。

季慕航拿著鍋鏟的手頓了頓，“你說吧，”聲音艱澀無比，“我……”想了想終究是沒說出口，但是高柏似乎了然了，有些事情終究是要面對的，即使季慕航知道了後心裏會更難受，但是如果季慕航不知道，他就無法真正的判斷葉謙到底經受了什麽，對於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也無法有較好的選擇。

“我那時候給他做催眠，他的心裏記憶異常的牢固，他什麽都可以舍棄，但是唯獨你，當初為了強行催眠他對你的印象和記憶，用了最大強度的催眠開關，你可能不太明白，”高柏看著季慕航說，“他的身體是被電流侵入的，所以渾身顫抖，整個人……”

“別說了，”季慕航手腕抖動著，輕輕的說，“你別說了吧……”

高柏看著異常痛苦的季慕航，淡淡的說：“你應該知道的，那些都已經過去了。”

“我知道。”季慕航說。

“他很勇敢，”高柏說，“起碼他現在想起了你。”

解開鍋蓋，食材的香味一下子溢滿了整個廚房，讓人的心也慢慢變得柔軟起來。

“真香啊！”高柏說。

季慕航將菜盛到盤子裏面。

“要端出去嗎？”高柏問。

“等會一起端出去吧。”季慕航說。

“你現在是想知道葉謙到底想起了多少嗎？”高柏說，“還是……”

“也不是，不管怎麽樣我都不在乎，只要他還在我身邊就好，但是我擔心他的身體，”季慕航說，“我怕他以前經歷的那些會影響到他，記憶剛開始的一段日子裏，他經常會從夢裏驚醒，然後整個人都魂不守舍一般，我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想起來……李文森，我擔心……”

高柏點點頭，他一開始想問葉謙有沒有特別的地方，就是想知道有沒有這樣的情況，這下高柏心中已然明白了幾分，慢慢的說：“所以你想知道李文森做的那些事情在他腦海裏到底有沒有？”

季慕航點點頭。

或者說，有些東西埋在心底不敢面對還不如直接挖出來一次性痛個徹底，只有直接面對才能慢慢放下。

可是季慕航的心裏在滴血，痛的無法呼吸，每次只要是想起是自己沒有保護好葉謙才讓被人有機可乘以至於被人傷害，季慕航就內疚的仿佛有一把鈍刀在慢慢拉鋸式的切割者自己的心臟，鮮血淋漓，傷痕累累，他的寶貝兒為什麽要遭受這些莫名的傷害，季慕航難過的就像掉進了深谙的旋渦。

如果可以，他寧願自己來替葉謙承受，即使是比這還要過分的事情，他也願意嘗受，可是現在畢竟事情已經發生，自責毫無意義，只能選擇接受，如果自己都過不去這個坎兒，那麽他要怎樣幫助葉謙慢慢度過呢，所以季慕航只能選擇將愧疚埋在心底，耐心的陪在葉謙身邊幫助他一步一步跨過去，即使腳下荊棘叢生，利刃遍布。

高柏明白，季慕航擔心的事情自己心裏其實也有個答案，但是他還抱有一絲絲的期待。

葉謙能想起來季慕航，當然意味著他的記憶已經差不多能想起來了，而關於李文森，葉謙……應該是想起來了，但是，那畢竟是葉謙的一段惡夢……

“我以為你會非常恨我？”高柏突然轉換了話題。

“嗯？”季慕航頓了一秒，淡淡的說，“我明白，但是我知道你只是受人所托，我不能說不恨你，但是我知道什麽是最重要的。”

高柏淡淡的笑了，“你真的很讓我意外。”

高柏的意外不止一點兩點，高柏從季慕航對葉謙的方方面面的小細節以及葉謙對季慕航的依賴來看，季慕航對葉謙的疼愛絕對放在心裏最重要的位置上，可是季慕航為了葉謙，為了自己能給葉謙沒有一點兒心裏負擔的診斷，甘願隱藏起那一份心中對自己的恨意，這也就是所謂的愛大於恨吧。

堅定的，偉大的愛遠遠勝過了那一份可以忽略的恨，大大的愛包容了卑微的不足掛齒的恨。

高柏看著季慕航高大堅挺的身影，心裏忽然就有了一點兒說不出來的落寞，自己在這茫茫繁華中一直醉心於研究，一直在不斷的給別人的記憶催眠，或者解除催眠，難道自己也已經被催眠了嗎？自己也麻木了嗎？自己當初進這一行的目的是什麽？

當初師傅告訴他，這門科學不是為了催眠記憶而催眠記憶，你要記得自己的初衷，是為了幫助人類忘記痛苦而行使這般神聖的使命，但是記憶這個東西往往是很玄妙的東西，強行的封鎖和桎梏遠遠比不上內心深處滋生出來的強烈需要，比如愛，深刻而美麗的愛意，是無法強行鎖住的。

自己當初信誓旦旦的說，自己要證明科學的力量，師傅當時笑呵呵的說，你總會遇到讓自己後悔自己當初說了這樣話的人或者事情……

而現在，高柏似乎明白了師傅的話，這些年來看慣了那些紛紛擾擾，被世俗名利纏繞的故事，卻始終沒找到師傅所說的那種情況，自己也快要忘記了自己的使命，而如今，卻遇到這般深沈的愛意。

想到葉謙渾身顫抖滿頭大汗也不願放棄的名字，想到季慕航為了葉謙而一再忍耐的包容，甚至放棄對自己的恨意，如今葉謙這般單純明亮的眼睛，臉上淡淡的笑意，兩人幸福的生活和彼此互相傳遞的深沈的愛意。

終於體會到這般深沈的愛意了啊。

季慕航在兩人到來之前就把該準備的食材需要提前弄的東西全都弄好了，所以不一會兒飯菜就好了，唐旭和高柏幫忙把飯菜全都端上了餐桌，看著這一桌子的飯菜，色澤誘人，香味滿屋飄散。

“哥，真看不出來你這麽會做飯啊！”唐旭驚嘆道。

季慕航笑笑，“你們隨便吃啊，不要客氣。”

饒是高柏見到這麽一桌子豐盛的飯菜都是出自季慕航一人之手，也不免有些感嘆，在別人看來季慕航是那種肯定不會下廚做飯的人，可是這樣一個叱咤商場的男人卻甘願圍著圍裙在廚房裏給自己心愛的人做飯，高柏低低嘆息一聲。

葉謙慢慢從沙發上起身，季慕航一看直接將人抱了起來，然後放在已經鋪好坐墊的椅子上，一點兒也不在乎當場還有其他兩個人。

唐旭一看季慕航這麽不加避諱的動作，人家還沒咋呢，自己倒是先不好意思起來，卻強裝淡定的說：“哥，你這是在刺激我們這些單身的人嗎？”

季慕航笑笑，葉謙紅了臉。

“大家趕緊吃吧。”季慕航招呼道。

大家高高興興的開始吃起來，可是唐旭沒想到會在餐桌上見到如此讓人……震驚的一面。

季慕航特意給葉謙做了清粥和一些小菜，葉謙喜歡吃蝦，季慕航耐不住葉謙一個勁兒的可憐巴拉的小眼神央求，所以只好親自給葉謙剝蝦，然後餵到葉謙嘴裏，葉謙順其自然的吃了，兩人的動作看起來稔熟又親密，不是特意卻讓人周圍人都感受到了那份細致溫柔的暖意。

唐旭從來沒想到季慕航還有如此溫柔深情的一面，以前見季慕航都是一股商業精英範兒，這一天受到的刺激簡直讓他跌破了眼鏡。

唐旭心裏止不住的翻騰，季慕航和葉謙是戀人，季慕航會做飯，還做的如此好吃，季慕航會如此溫柔的對待一個男人，季慕航的戀人是葉謙，葉謙如今竟然會這樣俊俏好看，最重要的是……兩人竟然如此相配。

唐旭再聯想到自己師傅給自己說過的葉謙以前在李文森那裏遭受的苦痛，唐旭心裏替葉謙感到難受，好像被那樣對待的人是自己一般，吃在嘴裏的飯菜也苦澀了起來。

在這樣蒼白而薄情的時代，我們孤註一擲選擇相信愛情，卻是堵上了自己唯一的籌碼，哪怕輸的慘淡而一無所有，毅然依舊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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