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鏡花水月(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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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忌北感動不已,沒想到自己年幼喪失母,從小漂泊無依,上天待他不薄,竟讓他碰到身份殊榮,卻不計他出身的少爺。

一時淚珠滾落,抱著雲肇一通親吻,二人正在興頭,卻聽到門外有人一聲怒吼!

“孽障,開門!”那聲音宏亮,一股子震懾人心,隨即房門被人強行撞開,一眾仆人湧入屋內。

二人皆不著片縷,蕭忌北眼明手快,扯過一塊薄紗蓋在雲肇身上。雲老爺目眥欲裂,看著自家兒子被另家丁抱在懷中。

“孽障啊!蕭忌北我們雲家哪裏對不住你?你竟敢勾引少爺,讓我雲家斷子絕孫,你說說我們雲家究竟和你有什麽仇什麽怨!”

雲老爺唾沫橫飛,恨不得立馬杖斃了蕭忌北,這等卑賤的奴才,竟爬上自家寶貝兒子的床。

蕭忌北跪在床邊,臉上的血色褪的一幹二凈,他雖早就料到,紙終究包不住火。

只是沒想到會這般迅速。“老爺,罪責都在我,請責罰我一人吧小少爺年幼,不要責備於他。”

“不,父親,我和小北是真心相愛的,小北對我溫順服帖,勝過府中任何一人,我亦想和小北相守終身。”雲肇也跪在地上懇求雲老爺。

雲老爺見蕭忌北眼神懇切,本想著放他一碼,但聽即自家兒子這番言辭,像是被灌了迷魂藥一般不知是非,哪裏肯再容蕭忌北。

“老人給我把蕭忌北拉出去,誘惑少主,欺瞞山下,其心險惡,扔到後院井裏。”雲老爺一甩長袖,憤怒離去。

“父親,不要……不要……”雲肇聲嘶力竭和蕭忌被死死拉緊手,卻還是被家丁們無情分開。

我被家丁們綁著手腳,全身包裹的像個粽子一樣,雲肇亦被強行關在屋內。

老爺怒不可遏,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說我引誘少爺,害的他們雲家斷子絕孫,他不知少爺若非對我有情,怎會甘願雌伏在我身下……

蕭忌北認定此番定是必死無疑,他身子不由自主被小廝推入井中,井水猛烈的灌入咽喉,蕭忌北痛苦的閉著雙眼,腦子中閃現,他與雲肇的歡樂時光。

唇邊揚起笑意,有這些記憶便足矣。可是半晌,漸覺窒息不再,腳尖碰地,點水也無。伸手一,兩邊俱是石壁削成,中間有一條狹路,恰巧容身。

蕭忌北用手托著墻壁,摸黑前行,行至數百步。依稀有光亮滲透,急急望光亮處走去。

須臾壁盡路窮,現一路徑小口。出口時,豁然天明。卻是另外一個世界,邁著虛浮的步伐又走數百步,乃見一宮殿,勾勒著蓮花紋飾的金漆朱門,青黑色的歇山飛檐,莊嚴肅穆。

上面寫著幾個大字「無色城」,蕭忌北在門前瞻仰了一會,方敢舉步而入,但見四處繁花錦簇,曼陀羅鮮紅的花朵肆意生長。

綠蔭點綴,熙熙攘攘,街道頑童正歡快的吹著竹蜻蜓,商賈往來,與人間景象一般無二,看的蕭忌北目瞪口呆。難道自己不是死了?又或許冥界景象與凡間相同?

“包子包子熱騰騰的包子,這位公子要不要嘗嘗?”攤販在四處叫賣,蕭忌北摸摸自己的肚子頓覺饑腸轆轆。

自從他與少爺的事情被撞破,雲老爺對他不是打就是罵,哪裏給他吃食,“可是我沒有帶錢實在不好意思。”蕭忌北不好意思的咧著嘴。

“不要錢拿去吃吧。”小販不由分說塞到蕭忌北手裏兩個熱騰騰的包子。

蕭忌北吞了吞口水直往嘴裏塞。卻被人一鞭子打下,眼看到嘴裏的包子,掉在地上,布滿塵埃。蕭忌北憤怒的擡頭,眼前是一身紅裝的姑娘,紅紗掩面,眼神銳利。

蕭忌北正欲望發怒,只見那姑娘沒有做聲,徑直彎下身,撿起地上的包子,掰開包子,哪裏是一般的餡料分明是人血,蕭忌北掩鼻險些吐了出來。

“怎得是人血為餡!”蕭忌北頓覺此地,詭譎異常,後脊梁骨隱隱發涼。

紅裝姑娘默不作聲,蕭忌被便覺,鐘罄一聲,恍來雲外。

再次睜眼,眼前哪裏有熙攘的集市,一瞬間不翼而飛。只覺黃沙陣陣,瞇著的眼睛睜不開來。

“蕭忌北,你可知你現在何處?”一人聲音恍若從若無之地傳來,蕭忌北用衣袖掩蓋著沙土,隱約看到一架玉攆憑空出現在半空中,那玉攆上掛著層層金色紗幔,仿若流金淌銀。

金帳前站著兩人一人腰間掛著九節回鞭,眉眼肅殺,以紅紗拂面。另一人著一身杏黃薄紗,杏染花痕,十指纖纖,似乎在沖著他在嗤笑。”

“我,我不知……不知閣下是何人,此處又是何處……”蕭忌北衣袖掩面,註視著面前三人。

“方才你游覽之所名叫「無色城」,我知你與雲肇真心相愛,無奈世俗不容你二人。讓你活活溺死,如今變成孤魂野鬼,不慎被卷入此處。”那金紗帳中的人不緊不慢道,三言兩語道破他的遭遇。

“沒想到我竟這般白白死了,只是可憐我那小少爺,托付一片真心與我,我卻死在這枯井下。”

蕭忌北淒慘一笑,原自己方才看到的景象竟不是人間,也是人間多疾苦,哪裏會有這般無憂無慮的景象。

“你雖出身貧賤,但不以為恥,盡心盡力輔佐自家少爺。你前世出身清貴,但一向對奴仆責備有加,不以為人看,所以今世罰你,為人奴仆,受盡冷眼;

又輕踐家人,不贍養父母,所以今世罰你,父母早亡,讓你受盡孤苦,無人疼愛。

念你今世為護著雲肇少爺,甘願身亡,若你肯為我辦事,便可與你那小少爺再續前緣,偕同你家少爺,來到我這無色城,享盡榮華,再也無人阻礙你們!”帳內人話鋒一轉,問到關鍵處,風沙漸漸停歇。

蕭忌北擡頭看清面前三人,那黃衫少女,容顏清新俏麗,鬢邊插著一株海棠,說不出的嫵媚。

另外兩人皆神神秘秘,不願露出真身。再聯想到無色城中那個以血為餡的肉包,不覺身上泛起森森寒意。

“我與你做什麽?你才會助我與我家公子,再續前緣?”

“二十年後,會有一蘇姓捕快來尋你,你設法將這塊龍吟玨交付與他?龍吟玨嗜血,打造之人為改變其嗜血秉性,已經與龍吟玨融為一體,壓抑住他的血性。”說著從金紗中飛越出一塊紅色的玉,安穩的落在蕭忌北掌心。

蕭忌北便決定渾身通暢,身輕如燕,此後便生活在這枯井底,但七魂六竅皆已經依附在枯井中,他的魂魄不便出行。

也不知過了多少年歲,他發現自己能操縱水魂,水中精靈皆為他所用,他便創造出水童。

四處打探出雲肇的轉世,他思念雲肇甚為猛烈,幾番打探知他轉世,名字還叫雲肇,還恰巧就住在原來的府中。

於是夜半時分,他便操縱水童,讓水童引著雲肇與他幽會。

雖知他已經轉世為人,一碗孟婆湯忘卻前塵,但仍不死心的眷戀他半分溫存。

蘇恒見狀,見蕭忌北也無甚危害,徑直撕掉他頭上的靈符。

雲肇卻是別扭的站在一旁,心裏五味雜談,聽聞自己前世就與老鬼糾纏不休,他更是為了自己甘願成為水鬼。蕭忌北如水的眸子,緊緊盯著雲肇,不容他遲疑。

“你說曾有人托你將一物交付與我,我便是那蘇姓捕快,你先交給我吧,只是無色城聞所未聞,你說你親眼在冥界所見,有一處地繁榮興盛,不亞人間?”蘇恒疑惑問道。

他曾遇千面郎君時也曾聽聞那奇異三人主,來無影去未知,那金紗之人,自稱冥主,莫非是掌管陰界之主。

為何他會得知自己,並且讓一人苦心等自己幾十年,實是怪誕不經。

“我也不知,自那次見到冥主,便不曾再遇他。無色城我倒時常出入,只是只能在城前四處游蕩,聽聞一旦踏入無色城便不可回頭,永遠被禁錮在那裏。

凡入城人,忘卻前塵,無憂無慮,我心念雲肇遲遲不願入內,盼望著有一天能同他攜手。只是天意捉弄人,我如今只是孤魂野鬼,那冥主來去無影蹤也不知能否履行諾言。”蕭忌北滿面愁容,正欲從體內拿出龍吟玨交付與蘇恒。

“你既已經見到雲肇好端端無恙,應知人鬼殊途,執念太深反而害人害己。”蘇恒冷不丁道,他心下憂慮,究竟還有多少人緊盯他們不放。

蕭忌北聞言,手指一頓,握緊手心的龍吟玨。“蘇捕快是何意?我與雲肇是天定姻緣,癡纏兩世,眼看就要修成正果,莫不是蘇捕快還要從中阻撓不成?”

蘇恒斂眉,察覺蕭忌北眼眸的殺意:“無色城乃是虛無縹緲之境,你勿要聽信他人所言,著了魔。你們姻緣已盡,雲肇乃是雲老爺獨子,總不能跟你一起去那等聞所未聞之地。你日後便不要與他糾纏,不然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蘇恒言辭生冷,二人陰陽相隔,難續前緣,蕭忌北已做幾十年孤魂,理應投胎,再世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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