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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百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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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百合花

◎回去讓你慢慢狂吻成麽?◎

這次到香港, 餘檀並沒有任何不適應。

很多年前餘檀來過一趟,那一次的記憶烙印在心頭,以至於讓她有種惘若隔世的錯覺。

周圍的人都在說粵語, 這種粵語的調調和廣東那邊的口音又不太一樣, 餘檀雖然聽不懂,但她經常聽謝之煜說, 能分辨出不同。

這裏的文字都是繁體字,初來乍到看著有些不太習慣,不過基本上都能順利認識。

落地之後, 謝之煜像是深怕餘檀走丟似的,一直牢牢牽著她的手, 與她十指緊扣。

機場外早早有謝家的司機專程來接送,謝之煜牽著餘檀的手直接上了車。

香港的氣溫相對C城而言要高幾度,謝之煜的臂彎裏是餘檀脫下來的針織外套, 他幹脆就穿一件短袖。

這一次有謝之煜在身邊, 餘檀很安心。故地重游,腦海裏那些不美好的記憶也得到安撫。

上車後, 謝之煜讓司機慢些行駛, 順便在維多利亞海灣繞一圈。他像是導游,一路向餘檀介紹。

這座聞名的國際大都市, 即便有些基礎建築設施已經陳舊,依舊透著濃厚的繁榮。

餘檀被謝之煜半擁在懷裏, 他低沈好聽的聲線在她耳邊, 問她:“累不累?”

“不累。”

飛機直達,用時也不過三個小時。餘檀在飛機上睡過一覺, 下飛機那會兒剛醒。她這會兒還有點睡眼懵懂的樣子, 劉海乖乖地耷拉在臉頰兩側, 整個人看著別提有多乖。

謝之煜在餘檀臉上輕輕吻了吻:“我已經提前把其他人都支開了,等會兒看一眼奶奶就走。晚上再帶你出來吃飯,順便去旺角逛逛。”

餘檀點點頭,跟著打了個哈切。

謝之煜蹭了蹭她的臉頰,問她:“還困?”

餘檀像是小貓似的往謝之煜身上埋,說:“就是有點緊張。對了,你爸爸在那裏嗎?”

再怎麽說,這都是餘檀第一次見謝之煜在香港的家人。

在餘檀心目中,謝家的人也挺神秘。

其實謝之煜很少在餘檀面前說起香港這邊的家人,即便他每年寒暑假基本上都在這裏度過。餘檀好奇問過,後來知道,謝之煜的爺爺已經去世,奶奶還在。至於謝之煜的爸爸,如今也有了新的家庭。

謝之煜和他爸爸謝敏叡的關系就是正常父子的關系,沒有什麽鬧得不可開交,也不像電視劇裏上演的那種豪門父與子劍拔弩張。每次謝之煜回來香港,謝敏叡百忙之中也都會抽空來跟兒子吃頓飯。

父子倆真要說什麽不好的地方,就是生疏。

謝之煜一年到頭能見到謝敏叡的次數,一只手都數的過來,關系又能親昵到哪裏去?

另外關於那些叔叔姑姑之類的,謝之煜也沒有打算怎麽跟餘檀介紹。在他看來,這些人對餘檀而言都是毫無血緣關系的陌生人。沒有必要餘檀嫁給他之後,還要去籠絡那些人。

所以這次來香港前,謝之煜特地給家裏來了個一通電話,意思也很明確,不希望其他人在場,怕嚇著他的媳婦。

謝之煜是謝家長孫,自幼外號就是小霸王,他我行我素唯我獨尊的性格,家裏一向也是拿他沒有辦法。

人都發話了,其他人也不好自討沒趣。

早前,家裏叔叔姑姑還對謝之煜這種做法有不少意見,沒少在老太太面前搬弄是非。

有意見是吧?謝之煜一張機票直接拍拍屁股走了,不礙你們的眼。他這人就是這樣的,沒人能降得服。

謝之煜走後,急得老太太發話:“誰以後再敢碎嘴,就從這個家裏搬出去!”

老太太當然是最在意謝之煜這個長孫的。

可在意歸在意,那麽大一個家族,謝之煜在這裏感受到的不是親情的溫暖,更多的是為了利益的明爭暗鬥。

謝之煜當然是懶得爭的,不過該他的一分不少,他也不吃啞巴虧。

謝敏叡就謝之煜這麽一個兒子,骨子裏重男輕女的觀念,到底還是偏袒這個兒子一些。每次見了面,謝敏叡對謝之煜的態度總是極好,慈眉善目,像個溫暖的好爸爸。

謝敏叡當然算不上什麽好爸爸。如果他是個好爸爸,當年就不會出軌。

豪門圈子裏總是有不成文的規定,夫妻各玩各的但不離婚。只不過當初謝敏叡沒算到元儀會千方百計收集證據和他大打官司,借著他上位,他被擺了一道。

元儀自然也有自己的說法,若不是這段婚姻讓她心灰意冷,她也不會認清現實,抓住機會給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誰是誰非,如今也已經說不清楚。

老太太沒在醫院,接回來住在太平山的豪宅裏。

餘檀和謝之煜一起去家裏時,裏面果然沒有什麽謝家人,但家裏在照顧的傭人和醫護人員改少的都沒有少。

讓餘檀意外的,老太太比她想象中要好相處很多。

可能是小時候看多了那些港劇,以至於產生一種刻板印象,以為豪門家裏的老太太都是尖酸刻薄的。

謝家老太太今年七十五的高齡,身子骨還算是硬朗的。這次也是不小心從淺水灣那邊的別墅樓梯上摔下來,惹這一身的傷。

謝之煜牽著餘檀的手進臥室,老太太就躺在床上,旁邊是齊全的醫療器械。

不巧,人睡著了。

傭人問小聲問謝之煜要不要叫醒老太太,謝之煜搖搖頭說不需要。

餘檀大氣也不敢出的樣子,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看著床上的人。

睡著的人看起來很慈祥,臉上的皮膚看起來比同齡的老太太要緊致許多,頭發是自然的黑色。

餘檀忽然就想到了自己的奶奶。

從小有很長一段時間,餘檀都是被奶奶帶大的,所以和奶奶的關系親。

餘檀的奶奶還沒有退休前也和楊老師一樣是一名教師,分配的房子剛好和謝之煜的外婆離得近。

奶奶退休後沒事打打麻將,和謝之煜外婆的關系不錯。只不過謝之煜外婆的牌癮很大,經常一打牌就忘了時間。

兩個人老太太一起打牌,就讓餘檀和謝之煜兩個小家夥一塊兒玩。他們兩個人友誼的種子就是在那個時候埋下,一發不可收拾。

謝之煜的外婆是在牌桌上腦溢血離世的,那一年他十歲。

後來餘檀的奶奶便很少打牌。

餘檀大四那年,最疼愛她的奶奶因為淋巴癌離世。從確診癌癥到離世,也就短短三個月的時間。

沒人知道餘檀有多傷心,可她的傷心又和尋常人不同。知道奶奶走的那天,餘檀沒有難過,她只覺得不真實。奶奶火化時餘檀也全程沒有掉一滴眼淚,總覺得奶奶會在下一秒突然出現。

一直到那年放寒假,餘檀和媽媽再去奶奶住的那套房子裏,在看到後院的葡萄架時,心裏像是缺了一塊。

當時餘檀的腦海裏的畫面浮現出奶奶正在給她摘葡萄,一串串紫紅色的葡萄掛在架子上,奶奶總會把最好、最甜的那一串給餘檀。

餘檀在空蕩蕩的家裏喊了一聲奶奶,無人回應。

她頓時淚流滿面。

謝老太太最後還是醒了,拉著餘檀的手,用普通話和她說了不少。

之前餘檀心裏不免忐忑,最後發現人也沒有自己想象中難相處。

在宅子裏待了快一個小時,謝之煜才帶餘檀走。主要也是看餘檀和老太太聊得挺開心,所以留的時間有些久。晚飯就沒有必要繼續留下來,他怕餘檀會不自在。

香港就那麽大點的地方,謝之煜自己在淺水灣有房子,早就讓人收拾出來,晚上帶餘檀去哪兒住。

路上,謝之煜忽然問餘檀:“想到奶奶了?”

他沒特地說是哪個奶奶,餘檀就知道他說的是誰。

“嗯。”

謝之煜輕拍餘檀的背:“都過去了。”

餘檀唏噓:“謝之煜,奶奶走的那年,你在加拿大……沒見她最後一面。”

“見了的。”謝之煜攏著餘檀,“只是你沒見到我。”

謝之煜知道餘檀奶奶得淋巴癌時,人已經時日無多了。他特地從加拿大回來了一趟,專門去見奶奶。

去病房的時候,奶奶正在睡覺。以前多麽活潑的一個老太太,現在瘦了一大圈,沒了人樣。

楊老師在旁邊捂著嘴哭紅了雙眼。

謝之煜總是很周到,抱來一束百合花,半蹲下來在楊老師的低低安慰。

後來謝之煜離開病房,恰巧遇見餘檀和她的男朋友進醫院。他的腳步微亂,戴著棒球帽低頭站在石柱旁邊。

餘檀迎面而來,又和謝之煜交錯而過,他就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心跳得很快,周圍嘈雜的聲音被屏蔽,只聽到她低低的聲音。

她並沒有看見他。

謝之煜在C城短暫留了一天,又去了一趟餘檀的學校,沒遇見她。

隔天,他飛回了加拿大。

餘檀的奶奶出殯時,謝之煜又回來送過。他穿一身的黑,開一輛黑色低調的車跟在隊伍後面。送骨灰上陵園的儀式他沒去參加,就在山腳抽煙。

那天的風很大,謝之煜穿一件黑色襯衫,口中呼出白色的煙味,隨風消散,模糊他的身影。他最終看到了隊伍中的餘檀,她沒有哭。

沒想過和餘檀提這件事的,但提起來了,謝之煜也不賣什麽關子,緩緩道來。

餘檀聽後長長地嘆一口氣,說:“謝之煜,我想我那天看到你了。”

那天的風很大,餘檀穿一條黑色長裙,手裏抱著奶奶的遺照。她的頭發被風吹亂,撥了撥,下意識回頭看了眼,見到山腳下一道黑色身影,怔了幾秒。

那是一道很熟悉的身影,即便是背影,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謝之煜。

隨即又想,應該不是他,他正在加拿大。

謝之煜問餘檀:“真看到我了?”

餘檀點頭:“嗯,你穿一件黑色的襯衫,對嗎?”

“嗯。”

餘檀:“後來下山,根本沒有見到你,就唏噓,應該是我自己看花了眼。”

這麽小的細節,餘檀至今記憶猶新,因為她下山後去尋過那道身影。

“知道嗎?我還在心裏埋怨過你,奶奶對你那麽好,你甚至不來看她最後一眼。”餘檀喉嚨有些幹啞,“那天晚上我還夢到了你,夢到你也是穿一件黑色的襯衫,來送奶奶最後一程。”

謝之煜伸手將餘檀緊緊抱在懷裏,輕拍她的後背:“乖,不傷心了。”

餘檀忽然低低地貼在他耳畔說:“謝之煜,怎麽辦呀,我現在好想吻你呀,還是狂吻的那種。”

謝之煜一怔,隨即主動低頭去尋她的唇,可她又不肯,躲閃著,輕聲提示:“司機在的呀。”

知道她害羞,他沒硬來,笑著說:“回去讓你慢慢狂吻成麽?”

以為餘檀會搖頭拒絕的,沒想到她點點頭,說:“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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