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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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看不見黎陽的身影,安雪才將目光轉向夕樓,問:“你沒發現麽?”

夕樓捏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中:“發現什麽?”

安雪又看了一眼黎陽離開的方向。

夕樓不知道被安雪的哪個動作或是那句話刺激到,毫無預兆的拽住他的領口,極其用力,捏得指尖發白。

安雪淡淡睨他,提醒:“我還什麽都沒說。”

夕樓的手臂一僵,緩緩松開手,不再出聲。

一路無話,兩人來到畫廊。

畫廊裏匯集了不少初中生,畫廊專業解說一幅幅介紹懸掛出來的畫作。

安雪和夕樓混在人群中,一路走一路看,有人拍了拍他們的肩。

“你們好,只有你們兩個人嗎?”

是畫廊老板林一墨。

他的氣質極其文雅,身穿一席中山裝,齊肩頭發發型整整齊齊梳好,鼻梁架個黑框眼鏡,一身文藝氣息。

夕樓不知在想什麽,竟是走神沒應,安雪往前一步,說:“是的,我們是美術生,過幾天要去集訓,老師推薦我們走之前來看看。”

是個相當冷漠的男生,林一墨笑笑,搞藝術的本來就有很多怪咖。

“這樣啊,我來給你們介紹吧。”

林一墨帶兩位“美術生”逛了一圈,著重介紹比較有代表性的畫作,還指導了不少作畫時的註意事項。

在繞到《遠行的女人》時,夕樓總算回過神,開始提準備好的問題吸引林一墨註意,安雪則是靠近畫作,悄悄使用儀器探查。

那是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的儀器,用於探測鬼怪的痕跡。

安雪不動聲色的搖搖頭。

沒有任何痕跡。

夕樓假裝做筆記,又問出最後一個問題,林一墨耐心解答。

離開前,安雪對林一墨微微躬身,道:“謝謝。”

“我很喜歡你們這種認真的孩子。”林一墨拿出煙,畫廊裏不能抽煙,在畫廊外抽一會,“你們怎麽回去?”

“等公交。”安雪說。

“公交站就在前面。”林一墨指了個方向,溫和一笑,“路上小心。”

安雪和夕樓來到對面公交站,假意等公交,實際上在觀察畫廊狀況。

17:30,畫廊即將關閉,工作人員組織參觀畫廊的學生們有序撤離。

“畫上沒有痕跡,林一墨身上也沒有。”安雪說。

畫廊其他地方他也刻意觀察過,沒有發現端倪。

夕樓“嗯”了一聲。

他沈吟片刻,忽然問道:“什麽時候人的身上會出現鬼的氣息?”

安雪緊盯畫廊大門,人流向外分散,回答道:“被附身,被鬼纏上,或者……被感染。”

夕樓呼吸一滯。

夕樓:“不一定……萬一只是不小心碰到?或者被牽連?是其他人身上沾的,因為我,是因為我,我接觸過鬼魅,所以他才……”

他在說其他可能性,聲音卻越來越小。

安雪:“你早看出來了,所以不想讓我見他。”

夕樓:“……”

安雪:“你們關系很好。”

夕樓沈默。過了很久,才緩緩開口:“他是我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

天一點點黑下來,十八點整,林一墨關上畫廊大門,“刷拉”一聲,卷簾門關下,他落上鎖,走進畫廊旁的小路裏。

“跟我來。”安雪拉走走神的夕樓。

執行任務期間,沒空讓他想別的事。

夕樓畢竟受過專業的調查訓練,迅速調整好情緒,兩人保持固定距離,跟蹤林一墨回到住處。

在深入畫廊接觸林一墨前,十一分隊已經做足調查。

如調查報告所言,林一墨住在畫廊不遠處的小樓中,有一片自己的院子。

回到家後,林一墨並未幹什麽出格舉動,換衣服,煮飯,吃飯,洗碗,都是尋常到不能再尋常的舉動。

不僅他們所看見的沒有異常,之前調查的行為軌跡同樣沒有異常。

畫室,畫廊,住處,三點一線,林一墨的生活極其平淡。

連夕樓都在一瞬間減輕了對林一墨的懷疑:“他不會和那副畫沒關系吧?”

他才問出口,就見林一墨來到自己家裏的畫室。

他開始畫畫,但是他什麽也畫不出,鉛筆勾勒出輪廓,看不出是什麽,似乎只是無規律的線條,隨後又用力塗掉,紙上只剩下一團亂糟糟的黑線。

下一張,下下張,依舊如此,不過十分鐘,地面上已經多了一堆廢紙團。

他開始感到焦躁,開始在畫室四處踱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發瘋似的砸了畫架和顏料,將桌面上所有東西往下推。

乒鈴乓啷,畫室中一片狼藉。

“畫不出來,畫不出來,畫不出來……”他不斷喃喃,用力扯著自己的頭發,渾身上下恍若著了火,從頭頂到腳底都顯得煩躁不堪。

而下一刻,深陷焦慮情緒的林一墨卻像是猛然看到什麽似的,面色一喜,幾乎是沖出畫室,直奔閣樓。

木質樓梯被踩得“砰砰”響。

安雪和夕樓摸到閣樓的窗戶附近。

“操。”安雪捂住口鼻,忍不住一聲國罵。

——他們感受到一股極為濃烈的鬼怪氣息。強烈到根本不需要儀器進行檢測!

他本就對鬼怪的氣息較為敏感,這一熏,就像把他往垃圾堆裏塞,渾身難受。

林一墨打開閣樓的燈。

房間亮了起來——閣樓正中央,掛著與畫廊那副一模一樣的《遠行的女人》!

畫中的女人微笑著盯著畫框外的林一墨,周遭鬼氣彌漫。

畫廊裏的是假的!

夕樓輕喊安雪。

閣樓外,安雪捏著鼻子,用儀器記錄下鬼怪的氣息,閣樓中,林一墨深深凝視著畫中女人,爆發出一陣暢快心扉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

“你終於找我了,你終於找我了,你終於來找我了!”

“你餓了是嗎!我就知道,你該餓了。”

他走向畫,白日裏溫和的樣子不見了,像個癡漢,眼神癡迷的盯著那副畫。

“不用擔心,我會為你覓食。”

“我好想你。”他捧起畫,用臉頰蹭了蹭,然後親吻上畫中女人的紅唇,語氣輕柔,“我愛你。”

“臥槽,他惡不惡心。”閣樓這一幕,看得夕樓渾身泛雞皮疙瘩。

很顯然,畫有問題,林一墨也有問題。

只是他們現在並不知道畫中的女人到底是什麽鬼怪,覓食是什麽意思。

能夠散發出如此濃烈氣息的鬼怪必然不弱,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安雪和夕樓決定暫時撤離,留下隱式探頭繼續觀察林一墨,其餘回去再分析。

他們跳下閣樓,準備離開,在路過院子時,安雪攔下夕樓:“等等。”

他輕嗅周圍空氣,確定道:“有血。”

——他的能力與血有關,因此對血的氣味味非常敏感。

“哪裏。”夕樓問。

安雪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放輕腳步,順著氣味在院子裏找出一處不自然的泥土鼓包。

他蹲下身,從腰包中取出一管血,倒出一滴在指尖,接著,血珠化成小鐵鍬的模樣。

鐵鍬剛往下鏟,一股糜爛的屍臭味倏地撲面而來,兩人沒有一點心理準備,被眼前場景直接暴擊眼球。

血液將底下的泥土染成深黑色,白色屍蟲上下翻滾——泥土之下是一堆屍骨,白森森的,屬於人類的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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