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嗎？”雖然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從小貂口中得到證實，霍清風還是心頭一沈。

小貂低頭想了想，才道：“一開始還不敢確定，現在倒是有了八成的把握。從店小二和店老板的描述上看，宅子上的紅光，被困在宅子裏的人，以及索命的惡鬼……種種的跡象都和梼杌族的‘畫地為牢’十分相似。”

“畫地為牢？這個名字倒是有趣，聽說梼杌不通文墨，沒想到那老東西用詞竟這麽講究。”霍清風不可思議的道。

小貂嘲諷的一笑：“現在的梼杌自然沒那個本事，畫地為牢是他們祖上傳下來的，也是專供梼杌一族消遣的招數。”

“這是怎麽回事？”霍清風問。

小貂解釋道：“梼杌是鬼族出身，可以操控各類兇煞厲鬼。所謂畫地為牢，就是劃定一個範圍設上屏障，把人困在裏面，或者是讓人進去出不來。只要裏面的人做過惡，屏障上方便會打開一個連接陰陽的通道，和這人有仇的惡鬼便會循著通道過來。死的越慘的鬼魂怨氣越重，若是見了殺身的仇人，還不可著勁的折騰。這叫善惡到頭終有報。”

聽到這裏，霍清風猶如亂麻的思緒終於找到了頭。十年前死在江州的青松白松就是在被他們滅門的江家故宅裏讓厲鬼殺死的。如今看來，當年的事八成也是梼杌一族的手筆了。那時的事是冷寒陌授意的，只是不知道如今這事，冷寒陌又在其中攙和了多少呢？

“好一個善惡到頭終有報！沒想到梼杌的祖先是個嫉惡如仇的主。”霍清風道。

小貂不屑的一笑：“你聽說過叫狴犴的怪物嗎？它以惡人的心肝為食，所以專門獵殺惡人。但這並不等於它憎恨邪惡，而是因為它嗜血，又偏偏喜歡邪惡的味道。梼杌的祖先也一樣，他們並不是嫉惡如仇，只不過是覺得折騰惡人比折騰好人更有趣吧。”

“惡人的惡趣味。”霍清風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能了解，繼續問：“畫地為牢對普通人有用，對修士也有用嗎？”

小貂搖頭道：“這個還真不好說。若那修士害死過人，進了畫地為牢之中，肯定也會招來他們害死的厲鬼。俗話說的好，天道輪回，報應不爽。即便是修士，在天道面前，又和平常人又有什麽不同呢？”

“沒想到你也會說出這麽有哲理的話。”霍清風笑著道。

“你只是小看我而已。”白了他一眼，小貂繼續道：“只是有一點我很奇怪，畫地為牢招來的厲鬼只會報覆殺死他們的人，若那三家的主人真的是匪盜出身，死了也就算了。可是他們的家人和仆役不可能全都沾著人命，怎麽也死了呢？難道梼杌在其中做了什麽手腳？”

霍清風點頭道：“確實很奇怪。除開橫死的主人家，所有的仆役全都是被嚇死的。到底是什麽樣的厲鬼，能嚇死一口氣那麽多人？”

“普通人都很脆弱，被嚇死也不奇怪。”小貂摸著下巴道。

見他把普通人說的那麽不堪一擊，普通人的霍清風悲催的嘆了口氣，道：“不管怎麽說，我們還是得去出事的地方看看。”

兩人在屋裏說話的同時，門外的蘇辰逸、公孫睿和王辰已經等候多時了，尤其是王辰，早就已經不耐煩了。他甚至懷疑，霍清風不想去就師尊，所以故意在拖延時間。

王辰雖然是天雲門的弟子，但一直待在天權峰內，沒見過霍清風幾面，對他的了解並不多。只知道這位師伯是修為高強，是有名的“君子劍”。然而，十年前流傳於仙門的傳聞徹底將這位師伯拉下了神壇。雖然後來他舍生取義，救了那麽多仙門修士的命，一直被仙門頌讚，但也只是看著他已死的面子上，並不能將他之前做過的事一筆勾銷。如今這個師伯死而覆生，還正大光明的和魔族妖人（不錯，就是小貂）攪合在一起，王辰甚至都不知道能不能相信他。

擡眼看了看站在身邊的公孫睿和蘇辰逸，他們一個是霍清風的大弟子，一個受過霍清風的恩惠。在他們面前，王辰自然不能明目張膽的質疑霍清風。

看了看依然闔著的門，王辰道：“公孫師兄，師伯現在沒有修為，恐怕多有不便。畫符我擅長，要不我們進去幫幫忙？”

“師弟不用擔心，師尊他老人家既然讓我們在這裏等著，我們等著就是。若是需要我們幫忙，師尊會吩咐的。”公孫睿笑著道。

吃了個閉門羹，王辰不敢明著懷疑霍清風，只能拿小貂說事，“那個魔族妖人也在裏面，我只是擔心……師兄，魔族妖人畢竟不靠譜，眼下師伯和那妖人單獨在一起，萬一……。”

公孫睿也對魔族十分排斥，但是因為霍清風的關系，倒是對小貂沒什麽意見。王辰一提，他也有些猶豫了。

幸好沒讓他糾結多久，霍清風和小貂便推門出來了。

公孫睿眼睛一亮，連忙迎了上去：“師尊，您的符咒畫好了嗎？需不需要弟子幫忙？”

“不用了。”霍清風笑道。

“既如此，我們快些走吧。”王辰說完便扭頭，匆匆下了樓。

知道王辰救師心切，霍清風也沒責怪他。

在店裏忙活的店小二見他們下了樓，連忙湊上來：“幾位爺是要去滅門的宅子嗎？不要怪小的多嘴，你們遠遠的看一眼就行了，千萬不要進去。入夜之前就趕快回來，上次失蹤的那個客商，到現在還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呢。”

向店小二道了謝，又問明了三個宅子的具體位置，一轉眼的功夫，幾人就到了鎮外。

此時剛過申時，天上的太陽夠亮，三座宅子佇立在陽光之下，卻散發著濃濃的陰氣，仿佛地上的一個巨大的陰影，還沒等人靠近，就已經感覺到了濃濃的鬼氣。

如店小二所說，三座宅子果真是緊挨著的，中間最大的是黃家，左右兩邊分別是馬家和趙家。

拉住了就想沖進去一探究竟的王辰，霍清風先是讓蘇辰逸和公孫睿圍著三座宅子轉了一圈，確認沒有什麽不妥之後，霍清風這才推開了黃宅的大門。

雖然已經過去了幾個月，宅子裏的屍體也全都下葬了，看著滿院的狼藉，還是不難看出滅門那夜的慘狀。

“師尊，你看。”進了黃家之後，公孫睿指著黃家的大門道。

幾人回頭一看，便見大門內側滿是指甲的抓痕以及磚頭砸過甚至菜刀砍過的痕跡。可以想象當時被困在這裏的人是多麽迫切想要出去，那種無助和絕望感透過門上的痕跡落到眾人眼中，只覺得淒涼一片。

有些不忍的別開眼，霍清風對著公孫睿道：“先檢查一下。”

公孫睿會意，還沒來及動手，王辰早就從懷中掏出兩疊黃符。輕念了幾句咒語，黃符立馬從他手中飄出，在宅子裏轉了一圈，這才飛了回來。

看了一眼王辰手裏的黃符，紙面已經被腐蝕成了黑色，還帶了很重的磷光，霍清風的心情更沈重了。

“好重的鬼氣，看來確實是惡鬼索命了。”蘇辰逸皺眉道。

低頭看著王辰手裏的黃符，公孫睿疑惑道：“奇怪，看這黃符的顏色，怎麽和十年前江州的案子一樣？”

擡頭想向霍清風確認一下，卻見霍清風微乎其微的向他搖了搖頭，公孫睿立馬識相的將話咽了下去。

不是霍清風護著魔族，而是這事有太多的蹊蹺，一個處理不好又會惹出更大的麻煩。若這事真是冷寒陌和魔族所為，不管和方如風的失蹤有沒有關系，他們身為仙門修士，必定不能袖手旁觀。可眼前幾人的實力根本不是冷寒陌的對手，去了也是白白送死，還需從長計議才行。更何況王辰似乎對他有些成見，萬一沖動起來未必能攔得住。事情沒有弄清楚之前，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師兄說什麽江州？”果然，王辰湊了上來，疑惑的問公孫睿。

公孫睿道：“沒什麽，是我記錯了。”

“好了，我們趕快進去看看吧。切記，不管遇到任何情況，我們都不能分開。”霍清風適時的開口。

雖然覺得霍清風有些過於謹慎了，但見蘇辰逸和公孫睿沒什麽意見，王辰也不好開口說什麽，只得走去了前面。

蘇辰逸和公孫睿對望了一眼，很有默契的將霍清風圍在中間，一左一右的護著他走了進去。

在宅子裏轉了一圈，連一個鬼影都沒見著，宅子裏也沒什麽特別之處，倒是黃家和馬家之間的院墻塌了。看樣子，似乎塌了不久。

站在一片殘垣亂石堆前，公孫睿道：“這宅子其他地方明明都好好的，為何獨獨這墻面塌了？”

“這墻一塌，兩個宅子就成一個了吧。”小貂望著對面的馬家道。

小貂的話讓霍清風的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那念頭快的嚇人，霍清風還沒來及捕捉住什麽，便已經轉瞬即逝。

霍清風皺著眉，努力回想剛剛的靈感。

王辰忽然彎腰撿起一塊大石壓著的一根細絲，失聲道：“這是師尊的琴弦。”

這一聲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變了臉色，霍清風忙看向王辰手中捏著的那根烏黑的弦。

“沒錯，確實是方師叔的琴弦。這把瑤琴是尹師伯專門為方師叔打造的，琴弦乃是用龍筋煉成的。這把琴造好之後，很多弟子慕名去天權峰瞻仰，弟子記得清清楚楚。”公孫睿確認道：“看來，方師叔果真來過這裏。”

蘇辰逸沈著臉道：“琴弦已斷，看來方仙師真的遭遇了不測。”

“到底是誰，竟然暗算師尊。”琴在人在，琴毀人亡。王辰早就已經不淡定了，他緊緊攥著琴弦，紅著眼睛道。

龍筋乃是及其堅韌之物，霍清風還真想不出什麽東西能把龍筋弄斷。看來，方如風真的是兇多吉少。

“諸位，你們不覺得天暗下來了嗎？”小貂忽然道。

宅子裏面的陰氣重，本就鬼氣森森，幾人的心思都集中在宅子內部，根本沒有註意到天色。如今聽小貂提起，他們這才發覺周圍光線陰暗，像是烏雲遮住了天。

霍清風下意識的擡頭，卻見哪還有什麽天。此時，他們的頭頂上方被一團黑紅黑紅的霧氣罩住，像是一個巨大的屏障，將他們困在了宅子中。

“不好，我們趕快出去。”話音未落，霍清風已經擡了腳。

可惜還沒等他們走出去多遠，遠方忽然傳來了一陣墻土倒塌的聲音，頭頂上方的霧氣更濃了。

“看來，這就是梼杌一族的拿手好戲‘畫地為牢’了。”看著頭頂上猙獰翻滾的黑紅霧氣，霍清風一點也不想見識惡鬼，連忙催促公孫睿，“趕快拿傳送符，看看能不能把我們移出去。”

三人不敢怠慢，幾張傳送符在瞬間被點燃，可惜直到符咒燒完，幾人還是站在原地。

“奇怪，傳送符怎麽不管用？”公孫睿疑惑的道。

小貂的臉色也有些發白，“我明白了，這三座宅子都被施過‘畫地為牢’，如今把墻破開，就等於把原來的三個屏障合成了一個，威力也是原來的三倍，你們的傳送符自然不管用。”

擡頭看了看越來越猙獰的黑紅霧氣，小貂憂心忡忡的道：“還不知道要吸引來多少惡鬼呢。”

“不管來了多少，我們都能滅了。”雖不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看眼見的架勢，也知道來者不善。王辰被方如風的事氣的發昏，正想找人撒撒氣。

公孫睿卻覺得沒那麽簡單，不由勸道：“王師弟，切莫沖動。”

眼見黑霧來勢洶洶，霍清風沈聲問：“小貂，你可知道畫地為牢的破解之法？”

“我只知道惡鬼的目的是將殺死他們的人弄死，否則即使你驅散他們，他們也會周而覆始的出現，直到達成目的才會罷休。幸好我們這些人都不是草菅人命的惡棍……”小貂猶豫了一下，詢問似的看向了另外三人，“是吧！？”

“我們是天雲門的修士，自然不會做壞事。”被小貂那一眼看的有些窩火，王辰感覺自的人品被一個魔族妖人質疑了，不由氣憤道：“但是霍師伯卻不好說了。”

霍清風一楞。

公孫睿不悅的道：“王師弟，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擔心霍師伯而已。”王辰理直氣壯的道，“十年前的流言傳的那麽響，若霍師伯沒做虧心事，自然不怕鬼敲門。公孫師兄這麽緊張幹嘛？”

霍清風的心猛地一沈，他怎麽把原版那個禍害給忘了？他雖然沒有幹過壞事，但現在畢竟用的還是原版的身體。誰知道那禍害傷了多少條人命？若是那些冤鬼過來找原版報仇，豈不是要遭？

“十年前有什麽流言嗎？”蘇辰逸不明所以的看著霍清風，又看向公孫睿。

公孫睿沈著臉道：“那些都是誹謗和誣陷，不是真的。師尊才不是那樣的人。”

對著公孫睿幹巴巴的一笑，霍清風此刻的心裏卻是十分沒底。仿佛知道他心虛，頭頂上的霧氣扭動的更厲害了，像是翻騰的熱開水，仿佛有許多東西，正掙紮著從裏面出來。果然，沒過多久，十幾只惡鬼沖破霧氣竄了出來。

看著它們猙獰的樣子，公孫睿、蘇辰逸和王辰連忙拔劍，試圖將惡鬼驅散。

可惜他們費盡心力，卻始終傷不了惡鬼分毫。

“沒用的。”小貂在一邊道：“冤有頭債有主，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些鬼魂生前冤死，如今得了機會，自然要向害死他們的人討回來。他們若是沒有進攻其他無辜人，你們也奈何不了他們。”

“可是……”公孫睿還想再說什麽，卻見十幾個鬼魂徑直朝著霍清風撲去。

作者有話要說：

凍成狗呀凍成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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