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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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打發走了這一小撮圍觀路人, 三人逃命似地出了商場,走過了兩個路口才敢打車。童悅看著手機給岑淵和尹修匯報最新戰況, 在剛剛他們給路人簽名期間, 周瞬和俞嘉佳已經成功從洗手間撤離,抵達停車場,開上了尹修的愛車, 正前往隊長交代的坐標。

尹修聽到這,猛地想起一件不太好的事, 追問了一句:“誰開的車?”

童悅:“啊?”

童悅茫然兩秒,明白過來, 低頭打字,片刻,周瞬回了三個字:[俞嘉佳]。

尹修:“……”

他記得俞嘉佳的駕照是在大學期間考的,他說過這玩意兒是個擺設來著。

倒也不是說尹修有多愛惜他這輛一千多萬的蘭博基尼, 在尹修心裏,再豪的車也比不上他那匹最高時速也不過60公裏、卻會吭哧吭哧喘氣兒、眨巴著一雙撲棱撲棱的大眼睛、被他捋毛時會搖尾巴的坐騎, 他的寶馬“大餅”。

大餅是他給取的名字。為什麽叫大餅, 因為大餅好吃, 他愛大餅。

可惜,大餅在他戰死的一年前先他一步掛了,那之後組織很快給尹修分配了另一匹坐騎, 尹修依然叫它大餅。

在21世紀, 聽說有這麽一個說法——車是男人的第二個老婆。

尹修不理解。

他愛惜的是這筆財產。U團解散後, 他的影視公司就要正式啟動了, 他的資金來源, 一是自己攢下的零花錢, 二就是自己名下的房和車, 別說抵押,必要時他不介意把這輛蘭博基尼賣了。

就俞嘉佳那哈士奇成了精的二逼,開他這價值千萬的豪車……要是剮蹭出個什麽毛病,他是索賠呢,還是不索賠呢?

尹修認真地想了想。罷了,實在不行,讓俞嘉佳以身相許吧——正好簽到他公司給他打工還債。

尹修在心裏給自己的機智點個讚。

短短數秒內尹修的表情風雲變幻,經歷了一系列完整的起承轉合,岑淵在一旁不動聲色地看完全程,沒忍住開口:“你又在憋什麽坑人的事?”

尹修一楞,帶著笑看向岑淵,否認三連,“沒有,才不是,別亂說。”

“而且,”尹修挑眉,“什麽‘又’?我幾時坑過人了?”

岑淵懶得跟他貧,轉頭看馬路。

童悅看著談笑風生的兩位大佬,欲言又止。

今晚他們在S市某商場深夜給粉絲簽名,這事兒怕是不到明天早上就會傳到楊一航那裏。

楊一航明天肯定得錘他們。

不過,轉念一想,只要明天的解散演唱會順利開完,他們和這個團、和經紀人楊一航都再沒什麽瓜葛了,楊一航還有什麽立場管他們?

唯一一個依舊會被錘的……應該只有滿天星的簽約藝人俞嘉佳。

童悅都能想象出岑淵和尹修的反應——

俞嘉佳遭殃那是俞嘉佳的事,與他們何幹?

聽著就很有道理。

於是童悅釋然了。

童悅打了輛滴滴,三人很快上車,前往目的地。

到了地方,下車,走了約1公裏,來到岑淵說的楓橋東橋頭,世界安靜如雞。

並沒有一輛蘭博基尼在這鳥不拉屎的破地兒等他們。

童悅在微信群裏艾特周瞬和俞嘉佳,問他們到哪了。

1分鐘後,沒有回應。

兩分鐘後,沒有回應。

3分鐘後,還是沒有回應。

岑淵掏出手機,“我打個電話。”

他撥給了周瞬。

鈴聲響了10秒,沒人接。

響了20秒,沒人接。

響了30秒,還是沒人接。

等到手機終於響起“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時,岑淵的心臟緊繃了一下。

他擡頭,下意識地看向尹修。

尹修也正看著他。

周瞬做事一向很靠譜,不一定做得多好,但一定把該做的事都做到位。按理說,他們這會兒還沒到達匯合地點,周瞬早該在群裏主動艾特他們說明情況了。

周瞬睡覺都不關機,連洗澡都會把手機帶進浴室以防有人緊急聯系他。他不接電話只能出於一個原因——正在工作。

那麽現在,周瞬不接電話,又是為什麽?

岑淵不敢去深究,假裝這不是什麽大問題,誰還沒個不看手機、聽不到鈴聲的時候?

岑淵平靜地按下了重撥鍵,還順手打開了免提。

鈴聲響了10秒,沒人接。

鈴聲響了20秒,沒人接。

鈴聲響了30秒,沒人接。

鈴聲還在響。

“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岑淵掛斷,再一次按下重撥鍵。

10秒。

20秒。

30秒。

“你所撥打的用戶暫時……”

童悅臉色微微發白,但還是擠出一個笑容,“要不我打給佳佳試試吧。”

岑淵和尹修沒作聲,默認地等待著。童悅也開了免提,撥通俞嘉佳的電話。

他們又一次等到了那句“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

三人聽著這句機械得沒有任何感情的話,空氣死寂了數秒。

岑淵當機立斷,“我再叫個車,回商場。”

三人回到商場,來到地下停車場,尹修先前停車的位置已經空了。

童悅陷入了茫然與無措,連岑淵和尹修也相顧無言。

兩個大活人,就這麽……憑空消失了?

就在這時,岑淵的手機響了。

岑淵立刻拿出來看,不是周瞬,也不是俞嘉佳。

是楊一航。

看到來電顯示的瞬間,岑淵心裏就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這種預感完美應驗。

電話一接通,劈頭蓋臉就是楊一航一通咆哮。

岑淵面色蒼白而冷峻,沈默地聽著楊一航怒吼了好一會兒,一句話打斷他:“他們在哪?”

這句話很低沈,很平靜,童悅聽到這裏,還以為周瞬和俞嘉佳只是意外地跑到了某個地方,甚至——也許是迷路了,心裏強行安慰自己,想松一口氣,卻發現一顆心怎麽也放不下來。

尹修註視著岑淵的臉,岑淵這種表情令他心生一種久違的熟悉感,他已做好最壞的準備,不排除岑淵這句話問的是“他們的屍體在哪”。

楊一航不知在電話那頭講了什麽,岑淵那一副冷靜的假象倏地山崩地裂,他陡然加重語氣,就站在他身邊的童悅被猛地嚇了一跳,“我他媽問你他們在哪!!!”

5秒後,岑淵一語不發掛斷通話,轉頭對尹修和童悅說:“他們在新華醫院。”

童悅的臉也一下沒了血色,張著嘴很輕地啊了一聲,醫……醫院?

岑淵壓著滿腔火氣,看到這樣的童悅,心忽然軟了幾分,解釋了一句:“路上出車禍了。”

童悅聲音都顫了,“那他們還,還……”

還,活著嗎?

岑淵的眉頭輕不可察地擰了一下,他知道童悅想問什麽,但他竟遲疑了片刻,不知如何回答。

尹修的目光掃過兩人,說:“先去醫院吧。”

岑淵沒再多說,童悅也不敢再追問。

到了醫院,一片雞飛狗跳。

已經有記者守在了那裏,一見他們就喪屍圍城般堵了過來,幾乎是懟著他們的臉一頓哢哢猛拍,混雜著七嘴八舌窮追猛打的問題。

岑淵面若冰霜,肉眼可見地殺氣騰騰,卻也震不走這些禿鷲般的娛記。岑淵被擋得走不動道,說了一萬句“讓一讓,謝謝”仍於事無補,手上一用力,竟直接把面前的一個女記者推得往後踉蹌了好幾步,撞到了圍在外圈的記者。四周一陣嘩然,和那個女記者組團來的一個男記者一下來勁兒了,提高嗓門:“哎你怎麽打人啊?”

推人秒變打人,事態的性質原地升華。

一眾同行心照不宣,今晚這麽大個料從天而降,作為第一批趕到現場的幸運兒,這個季度的KPI都指望今夜了。

而岑淵三人竟敢從前門大搖大擺進來,不從他們身上挖點有價值的東西出來,這些人這麽多年的娛記白當了。

現在,不僅是周瞬、俞嘉佳車禍,外加一個岑淵動手打人,這一波不上熱搜天理難容。

於是沒有人為岑淵解釋,更希望岑淵不要辯解,最好一怒之下來些更出格的行為。

沒有什麽比明星失態更令大眾喜聞樂見的瓜。

岑淵確實怒了,擡眼掃向那個男記者,那一眼瞪得男記者後背一寒,那不是他之前在諸多明星身上見慣的、憤怒卻不得不有所顧忌的眼神。

那是一種仿佛在看死人的眼神。

他打人?

他不僅可以打人,他還能殺人。

男記者只和岑淵對視了兩秒,心裏直發毛,下意識地想後退,卻被人群推擠得寸步難行。他吞了口口水,氣勢洶洶地發出那句問話後,出於本能地率先認慫,避開了岑淵的視線。

然後,岑淵的手腕被抓住,不輕不重,力量剛好足以按下他的躁動。

尹修湊近他耳邊,輕聲:“你先進去,我來應付他們。”

岑淵回頭看他,對上尹修柔和的目光。

又是那種感覺。

那種令人莫名心安的溫柔。

岑淵點點頭,沒說什麽,轉身往裏走。

童悅看看岑淵,又看看尹修,尹修朝他微笑,示意他跟上岑淵。

岑淵邁出兩步,尹修才松開他的手腕。尹修的指甲留得有些長,指尖很輕地刮過岑淵手腕上薄得透出血管紋路的皮膚,岑淵感覺到了,五指微微朝掌心蜷了蜷,沒有回頭,把身後的世界交給了尹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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