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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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大膽的屍體, 餘超的屍體,還有許許多多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兄弟的屍體, 在岑淵心裏一層疊一層, 經年累月地疊成一個小山堆,某天,他在內心深處不經意地仰頭一望, 小山堆已成了一座遮天蔽日的大山。

他們的肢體詭異地扭曲著,像一頭長了無數腦袋、無數手、無數腳的怪物, 而那些腦袋中,偶爾會冒出一張他很熟悉的臉, 一張仿佛在不久前還笑著叫他岑哥的臉。

那張臉現在嵌在屍山裏,倒垂著,下巴朝上,皮膚已經腐爛了, 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枯骨,一雙眼睛卻仍直直地盯著他, 不說話, 眼珠子也不轉動, 就那麽直直地盯著他。

這就是岑淵做過無數次的夢。一模一樣的夢境,沒有任何劇情,沒有對話, 沒有動作, 沒有怪物追他, 沒有鬼攻擊他。

他們只是安靜地存在著, 擋住他的去路, 將他困於其中, 不知何時是盡頭。

這些夢是穿越到這裏之後才出現的。還在戰場上時, 他每天都要為多活一天而全力以赴,他沒有時間也沒有精神去思考或恐懼。

明明是刀頭舔血的日子,現在回頭望去,卻發覺,伴隨著那段日子的,是一種奢侈的平靜。

穿越到這裏後,他以為自己走了一道無法解釋的狗屎運,就那麽不講道理地把所有過往都拋在了身後。

然而,並沒有。

現實已成過去,夢魘從未離開。

很多次,岑淵半夜從夢境中掙紮著醒來,他明明沒哭,有時臉上卻會帶著淚痕。他不害怕,那樣的景象並不讓他害怕。他只是……很痛苦。

他是不是當了一個叛徒?

他們的眼神,是不是在質問他,為什麽只有你逃脫了?憑什麽只有你逃脫了?

我們不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嗎?

我們都把命搭在這裏了,為何你還在茍且偷生?

你以為你逃到了那麽遠的地方,就能徹底擺脫我們了嗎?

不是。不是的。岑淵想。

也許,他最應該的命運,就是和兄弟們一樣,成為那座屍山的一員。

他不怕死。他坦然接受這樣的命運。自從明白他在父親心中的定位後,他從未奢望過有朝一日能功成名就凱旋而歸,成為岑氏一族的大英雄。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他對於岑氏不過就是一條狗。亂世之戰一日不結束,他都沒有資格回去。如若戰爭真的結束了,他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最終的歸宿,應該是以一個頂天立地的將士的姿態,最壯烈地戰死。

他以為那一天終於到來了。他實現了自己的夙願。他與尹修同歸於盡。

他們不能成為知己。但某種意義上,他們成為了對方短暫的一生中一個很重要的人。

原來不是。

他沒有英勇戰死。他只是逃跑了。

他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啊。

岑淵不再領頭,也不知道前面是誰在走,只是機械地跟著,心底的夢境仿佛白日蘇醒了,在他腦子裏喧囂亂戰。他不知道,尹修緊緊跟在他身後,留神著他的一舉一動。

不知是誰觸發了第幾次機關,這一次節目組搞了一個大的,一波“喪屍”撲了上來,俞嘉佳和童悅道理都懂,還是嚇得一陣咿呀鬼叫。

岑淵猛地停步,後背重重地撞上墻壁,本來就沒什麽血色的臉瞬間慘白得嚇人,他再一次蹲下,心臟砰砰狂跳,急促地喘著氣。

尹修趕緊上前,蹲下,輕拍他後背。

周瞬第一個註意到這邊的情況,也過來彎身,擔憂地問岑淵什麽情況。岑淵已經什麽都聽不清了,腦袋劇烈地疼,他低低地埋著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額角冷汗直流。

俞嘉佳和童悅都忘記了尖叫,楞住了。

尹修不再猶豫,當機立斷,告訴節目組,這一關他們棄權。

另外三人都沒有異議。

待岑淵緩過來,他才意識到他們已經出了“忘川河”,在休息室裏了。

岑淵還在發怔。會不會,那些人真的,都還在忘川河等著他?

一只大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尹修的聲音近在咫尺,很輕柔,“隊長,別亂想了。”

岑淵轉頭,無聲地看了看尹修,又很快移開視線。

為什麽尹修能這麽若無其事?

俞嘉佳、童悅和周瞬三人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岑淵恍惚中聽到不知誰說了一句早知道隊長怕鬼他們就不接這個綜藝了,岑淵沈聲道:“我沒有怕鬼。”

空氣一時安靜,三人齊刷刷朝岑淵看過來。

三人異口不同聲——

俞嘉佳:“好的隊長。”

周瞬:“哦。”

童悅:“嗯嗯。”

充滿愛意與同情的眼神裏透著同樣的信息: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叭。

反正他們半個字也不信,但他們很貼心地不拆穿。

沒關系,都21世紀了,男人不必那麽倔強,錚錚鐵漢也有可以說不行的時候。

岑淵:“……”

岑淵:“我沒……”

算了,不解釋了。

突然有點煩躁。

其實尹修也是這麽想的。他怪自己沒有更早地察覺到,忘川河,他怎麽能讓岑淵進忘川河呢?

早知如此,哪怕陪10倍違約金,他也絕不會讓岑淵進這個關卡。

不過現在,他們似乎面臨著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闖關失敗的懲罰。

女團舞。

五人:“……”

有沒有一種可能,比如再闖一個關卡,來抵消這個變態的懲罰……

工作人員笑瞇瞇:不可能,別想了。

迎接你們的命運吧少年。

五人:“……”

還是岑淵先鏗鏘有力地發了話:他們不能做言而無信之人。

不就女團舞麽。

節目組最後保留的一點人性是給他們提供了三首待選曲目,一首中文,一首日文,一首韓文。

五人商量之下,一致選擇了中文歌,歌名叫《糖果女孩》。

問就是愛國。

其實真正的原因是,那首日文歌和韓文歌都是性感路線女團舞,各種甩頭發、摸胸、扭屁股的動作,岑淵、尹修和周瞬看得沈默,童悅看得目瞪狗呆,俞嘉佳看得差點把腦袋搖下來。

不不不不他們性感不來,原地打死他們都性感不來。

《糖果女孩》是可愛風,舞蹈也是三首中難度最低的。五個猛男含著淚,咬咬牙,罷了,可愛總比性感能接受那麽一丟丟。

真跳起來,他們才發現,這他媽都一樣,都讓人想死。

《糖果女孩》有很多賣萌的小動作、小表情,歌詞還特別少女心,像什麽“想你想你想你哎呀好想你”,唱出來都覺得燙嘴。

偏偏他們的隊長是個對待工作極度認真嚴謹的人,水平到不到位是一碼事,態度到不到位是另一碼事,這首女團舞在他們的能力駕馭範圍之內,既然能跳好,他們就不能假裝跳不好。

尹修也很坦然。他一開始選這個懲罰就是奔著岑淵去的,岑淵都任勞任怨,他自然必定舍命陪君子。

別說,看岑隊長跳可可愛愛的女團舞,還挺上頭。

而且,這個懲罰還給他們爭取到了幾天一起排練的時間。尹修私心表示很滿足。

188的俞嘉佳怎麽跳怎麽不得勁,每天都在無語問蒼天,只想早死早超生。

排練了幾天,五人終於把《糖果女孩》的練習室版本發給了《膽大包天》節目組,節目組意外地發現他們竟還跳得挺好,嘴上說不要,身體很誠實,沒有一點敷衍的意思。

至此,U團終於是渡完了《膽大包天》這個劫,除了尹修,所有人都覺得大松了一口氣。

轉眼這一年就到尾聲了,大家都愈發忙碌起來。12月22日,俞嘉佳生日,楊一航又給他們安排了一場團綜,那之後是跨年晚會,楊一航給U團談下了某知名衛視跨年晚會的表演名額,俞嘉佳的生日團綜直播過後,大家索性就留在了宿舍,為跨年晚會排練節目。

尹修總覺得《膽大包天》過後,岑淵對他的態度又稍稍疏離了些,沒有很明顯,實在要揪也揪不出什麽問題,但尹修感覺得到。

尹修沒太大反應,像以往一樣,春風細雨地與岑淵相處。對岑淵,他早做足了心理準備。岑淵說得對,他們上輩子有仇,這仇,不是那麽輕易能化解的。

岑淵如今是徹頭徹尾的渣男態度,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

尹修不介意。不拒絕對於他就是一個正面的信號。他有時間,也有耐心。

《膽大包天》最後一期在元旦前播出了,U團趕在新的一年之前又炸了一次熱搜,岑淵先是一通面無表情坐過山車、面無表情扒拉掉蜘蛛、一言不合跳水救人的猛男操作,最後一關突然被鬼嚇得走不動道的崩人設全過程當之無愧成為本期全場MVP,當天就為各大平臺的剪刀手們提供了無數素材。

俞嘉佳全程鬼叫、童悅被嚇哭等名場面,粉絲們也表示相當下飯。

不過,這次榮登熱搜榜首的是Unicorn的女團舞。

U團粉感慨:Unicorn早點跳女團舞,也不至於被嘲舞臺拉胯啊。

以至於某衛視公布今年跨年晚會表演嘉賓名單後,粉絲們紛紛到衛視官博下艾特Unicorn,放言今年U團不跳女團舞他們就不看了。

某衛視官博也皮了一把,居然轉而去艾特U團官博:[民間的呼聲了解一下?]

第一個回應的是岑淵,岑淵轉發並評論:[士可殺,不可辱。]

10秒後,尹修轉發岑淵的微博:[附議。]

俞嘉佳轉發尹修:[附議。]

童悅轉發俞嘉佳:[附議。]

周瞬轉發童悅:[附議。]

U團某大粉轉發周瞬:[所以你們就完全不打算回應粉絲的心情麽?可惡,我好喜歡。]

底下一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點也不媚粉,愛了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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