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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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看得懂比賽的人都替岑淵組擔心過, 他們熬不過第三局。

事實卻是,根本不存在第三局。

這一局, 齊峰組最多把分差追到了3分。

這就是極限了。

所有人都看得出, 包括齊峰的粉絲,齊峰已經不在狀態。

他還在跑動,還在試圖接球, 但對比起岑淵那種將每一個動作都伸展到極致的昂揚生命力,齊峰的敷衍一目了然。

比分到了18:15。

岑淵組領先3分。

尹修發球。

齊峰接發球。

齊峰的胸膛劇烈起伏, 大口喘著氣,劉海黏答答地貼著額頭和臉頰, 衣服的領口、腋下和後背都汗濕了一大片,他的右手死死握著球拍的拍柄,盯著尹修手裏的球,眼眶發紅, 冒著憤怒、焦灼與垂死掙紮的疲憊。

在尹修發球前的一刻,教練關掉了直播。

齊峰已經不是一個專業運動員的姿態了。

不, 早已不是了。

教練10歲開始教齊峰, 那時齊峰已經有了一些底子, 在業餘的同齡人裏幾乎沒有敵手。

教練給他上的第一課就是心態,心態影響姿態。教練不止一次對齊峰說,羽毛球其實是一件很好玩、很輕松的事兒, 球拍永遠要松松地握在手裏, 要靈活, 要游刃有餘, 只在擊球的瞬間捏緊、發力。

羽毛球是一種動態的運動。一個好的羽毛球運動員, 能做到馬踏飛燕之姿。

20年後的齊峰, 站在球場上, 完全忘記了教練曾說過的話。

教練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很長很長地嘆了口氣。

不是惆悵,而是釋然。

他心裏的刺拔掉了。

齊峰當年的放棄,是對的。

場上的比分轉眼就到了20:17,岑淵組領先3分。

岑淵組的賽點。

這一個球來回拉鋸了好幾個回合。

這場比賽,鄭新思打得很難受,其實他希望快點結束,但他也不敢過於劃水。他知道他們輸定了,問題在於輸了後齊峰的團隊會找誰當背鍋俠。

這角色怎麽想都非他莫屬。不是王者水平不夠,是王者帶不動青銅。

鄭新思心裏正亂糟糟地一通亂想,球拍下意識地朝著飛過來的球一揮,噗地一聲,球高高地彈了回去。

高高地,彈了回去。

鄭新思:……草!

這個球挑到了尹修的接球高度和範圍內,尹修後退一步,舉拍。

此時齊峰和鄭新思離球網都有至少兩個弓箭步的距離,按照尹修兩局比賽下來心臟到沒朋友的畫風,這個球他大概率會放網。

鄭新思都被尹修虐出心理陰影了。

鄭新思以為齊峰會喊一聲“我來”然後沖上去救球,可這一次,他沒聽到齊峰的聲音。

時間明明已經很緊迫,鄭新思還是沒忍住看向另一側的齊峰。

齊峰仰頭看著飛到對面的球,以及等在球後方的尹修。

人卻一動不動。

鄭新思:???大哥你關鍵時候擱那凹什麽造型?!

不想當背鍋俠的鄭新思急了,索性自己邁腿往前沖,努努力說不定還能搶救一下——

鄭新思才邁出第一步,清脆犀利的“啪”一聲仿佛炸在他耳邊。

有什麽東西在他旁邊飛了過去。

也在齊峰旁邊飛了過去。

更準確地說,是幾乎擦著齊峰的臉過去的。

鄭新思當然知道那是什麽。

那是被尹修抽回來的球。

被尹修……抽回來的球?

放網是一種很輕柔的動作,更多的不是靠手臂和手腕發力,而是靠球拍的彈性以及球的運動慣性,靈巧地改變球的沖勢和方向。

兩局下來,尹修一直打得很溫柔,發球是輕飄飄的,放網是輕飄飄的,最用力的時候也無非就是回幾個高遠球的時候。

和沈迷跳殺無法自拔的岑淵南轅北轍。

因此,剛剛這個球,齊峰和鄭新思都沒考慮過尹修放網以外的其他可能性。

齊峰沒動,是他內心深處認為,這個球接不到了。

他很累。

他的腿動不了了。

錄制完《永不言敗》第一天後,之後這幾天他每天都在跑通告,六天飛了三個城市,昨晚是在飛機上睡的,淩晨才到C市機場。

齊峰常年習慣了這種忙碌的日程,他以為他早已應付得游刃有餘,不就是趕過來錄個綜藝,有什麽大不了的。

出道10年,他什麽風浪沒見過,什麽難搞的綜藝沒上過。

直到站在球場上。直到他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肺活量不知何時已遠遠低於自己的想象,直到他呼吸困難得忘了四周有攝像頭、而他必須時刻保持完美的表情和角度,直到他的腿越來越酸、越來越沈。

直到他頭痛欲裂、已無心勝負,只想趕快結束這他媽的狗屁比賽。

他沒想到,鄭新思沒想到,在場所有人以及直播間的萬千觀眾都沒想到,尹修沒放網。

尹修的手臂猛地一旋,球拍在空中疾速轉了半個圈。

說不清球是被抽過去的,還是自己斜斜往下插進空氣的。

這是一個點殺。

點殺是羽毛球三種基礎殺球招式之一,和重殺的區別在於,重殺要動用全身大肌群與核心力量發力,而點殺主要靠旋轉手臂瞬間發力擊球,實在要打個比方,重殺像狙.擊.槍,前搖和收招時間都很長,而點殺更像沖.鋒.槍,近戰王者,網前撲殺威力驚人。

重殺很難學,更難形成標準的肌肉記憶。點殺尹修只跟教練上了20分鐘的課,之後每天跟著視頻自己練上幾百個。

這是尹修今天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殺球。

殺伐果斷,一擊斃命。

球在齊峰身後落地。

裁判的哨聲響起。

比賽結束。

岑淵組2:0,勝出。

雖然第二局打到一半,這個賽果就顯而易見了,但這一刻,尹修以一個全世界都預料不到的點殺結束比賽,驚艷全場。

解說瘋了,嘉賓席和觀眾席瘋了,直播間的彈幕也瘋了,《永不言敗》的直播間在接下來5分鐘內滿屏都是尖叫雞,根本無法正常發言。

至於齊峰粉,在觀眾席上安靜如雞,面如死灰,非常自覺地努力稀釋自己的存在感。

她們從沒想過齊峰會輸。

更沒想過,齊峰會輸得這麽難看。

她們不應該在這裏,她們應該在車底。

直播間裏的齊峰粉索性就仿佛從沒出現過,輕輕地她們走了,不帶走一片雲彩。

場上,尹修放下握拍的手,回頭,恰好捕捉到岑淵眼裏那正要收起的幾分意外。

他不僅驚艷到了全世界,也驚艷到了他的隊友。

而他根本不在乎是否驚艷到全世界。

這一瞬間,這片球場,就是他的全世界。

岑淵一時有點不知所措,在全場歡騰中,他側開臉,避開尹修的視線,強行忽視了尹修明晃晃寫在臉上的“我是不是帥爆了”。

岑淵邁步,正要下場,尹修先一步走了過來,朝岑淵伸出握成拳的手。

岑淵知道這是什麽意思。這是第一局他們沒完成的碰拳儀式。

戰友間專屬的儀式。

是他欠尹修的。

他的手垂在身側,也微微握成了拳,但他擡不起來。

他不想擡起來。有種情緒在和他的身體對抗。

“走吧。”岑淵輕聲說,試圖用這輕描淡寫的兩個字跳過這段不該有的劇情。

尹修蹙眉。

他不開心了。

贏了比賽,他很開心。

但現在他不開心了。

岑將軍,你過分了。

岑淵感受到了尹修瞬間散發的低氣壓,但不打算回應,轉身要走,不料尹修的動作又比他快了一步。

尹修收回拳頭,身體忽然湊近,伸手抱了抱岑淵。

岑淵一怔,渾身僵了一瞬。

尹修的氣息撲鼻而來。尹修還沒從剛才的劇烈運動中平緩下來的心跳聲清晰可聞。

也可能那只是岑淵自己的心跳聲。

尹修的身體很暖。暖得近乎熾熱。

岑淵腦袋轟地一下回神,想推開尹修,尹修卻在他動手前就退開了。

這個擁抱很快,很短暫,又很自然,順理成章,一氣呵成。

從頭到尾,岑淵毫無反擊的餘地。

尹修又開心了。

岑將軍欺人太甚,他只好用自己的方法討回公道。

尹修笑,笑得很溫柔,眼裏是滿溢的愉悅,“隊長,合作愉快。”

岑淵嘴唇張了張,想了想,罷了。

贏了這場比賽,他多日以來繃緊的心情確實好了點。

至少,來到這個世界後,做了一件還像點兒樣的事。

尹修今天……嗯,表現還行吧。

岑淵最終沒說什麽,和尹修一起下場。

兩人就這麽一個小小的動作,引發了比之前比賽獲勝更猛烈的全屏雞叫。

[???????修遠夫夫你們在做什麽?!!!]

[啊啊啊啊啊啊這個抱抱甜死我了甜死我了甜死我了]

[媽耶修美人你什麽時候這麽會了!!!]

[我竟不知道我此刻的熱淚盈眶是因為比賽贏了還是因為磕到了糖]

[突然想起來我今天是來磕糖的啊啊啊,我kdl啊啊啊啊啊]

[救命我的兩個老公當著我的面貼貼了!]

[此時我扒著屏幕的表情成功地驚嚇到了我全家]

兩人都不是很在意觀眾席在激動什麽,直播間他們就更管不到了,回到休息室,才發現身上的運動服都已近乎濕透。

直播間的彈幕活躍度隨著岑淵和尹修下場而有所下降,但《永不言敗》的熱度在直線飆升,只不過狂歡從直播間轉移到了微博。

今日最後一場女雙比賽還沒打完,《永不言敗》就在熱搜上占據了半壁江山。

這波熱搜的主角,一半是Unicorn,一半是齊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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