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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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飛回來的時候, 齊峰有點沒回過神。

這一球殺下去的瞬間,他已經下意識地默認, 這個回合結束了。

然而, 並沒有。

所幸,岑淵這個球挑得並不十分完美,這個距離和高度, 完全可以再殺一次。

齊峰自然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側身,邁步, 往斜後方起跳,揮拍, 再次殺球。

現場解說:“連續跳殺!這次齊峰使出了一個漂亮的中國跳——”

同一時間,胖爺也在自己的直播間同步開口:“晚了。”

漂亮個屁。這一跳就是個多餘。

中國跳是羽毛球裏的一種突擊步法,簡單地說就是側身起跳殺球,通常用在正手位, 也就是右手側。它所需的位移少、速度快,對爆發力和反應力要求也高, 一旦成功, 對面就會被打個措手不及, 因此可以打出突襲的效果。

和重殺一樣,中國跳也是羽毛球裏觀賞性比較高的招式之一。

胖爺看得很清楚,齊峰殺球如果沒有松懈, 立刻準備在對方接殺後第二次進攻, 不論點殺還是放網, 都大概率能得分。

但齊峰的反應慢了半拍, 錯過了第二次進攻的最佳時機, 他選擇了後退, 延長這個球的飛行距離以爭取時間, 好爭取機會施展一個突擊跳殺。

好看是好看,但給足對方準備時間的突擊,那就不叫突擊了。

果然,齊峰第二次殺球時,岑淵和尹修早已再次進入防守狀態,球又一次飛向岑淵右手邊,岑淵長腿一邁,伸拍,看似不費吹灰之力地就把球挑了起來。

梅開二度。

在快速連續殺球中,球路高度重覆是很正常的事,尤其對於非職業選手。在那種千鈞一發的時刻,人根本來不及思考,只會條件反射地使用自己最熟悉、最有安全感、過去成功率最高的姿勢,所以會不停地殺出一模一樣的球。只有經過大量刻意訓練、積累了豐富的高水平比賽經驗,才能每個球都殺出最刁鉆的角度。

齊峰現在有的,也就是當年積攢下的那一點兒條件反射了。

齊峰不信了——這個球他無論如何都要得分!

齊峰爆發出孤註一擲的氣勢,朝著球再次沖了過去,起跳,揮拍,殺球——

啪!

這一次,球從岑淵和尹修兩人中間穿了過去。兩人同時伸拍,但都慢了那麽一點。

球落地。

落地的剎那,前場的鄭新思心裏嗖地涼了一下。

這個球,怎麽好像……出界了?

裁判的哨聲響起。齊峰組得分。目前比分3:2。沒有出界。

鄭新思松了口氣,馬上回頭給齊峰吹遲來的彩虹屁,“峰哥這個三連跳殺太厲害了——”

齊峰喘著氣,胸膛起伏,很勉強地笑了笑。

剛剛最後一球擊出去的時候,他也感覺要出界了。

這種球感是經年累月形成的,在他水平巔峰期,他的預判準確率接近99%。

齊峰看了看場邊大屏幕上的比分。他只是還沒完全進入狀態,他想。

反正,這個三連跳殺,已經足夠讓粉絲們開始為他尖叫了吧。

齊峰跟粉絲打了10年交道,對粉絲心理的拿捏還是準的。

《永不言敗》直播間的彈幕上,齊峰粉已經在過年了,都在吹哥哥的三連跳殺威武霸氣、帥裂蒼穹。這可是同一回合裏的連續三次跳殺,相比之下,岑淵分三個回合的三次跳殺算什麽?

在齊峰粉的狂歡中,有U團粉發出靈魂拷問:[三次跳殺拿3分,和三次跳殺拿1分,我竟不知道哪種更好,求大神講解]

馬上有友軍陰陽怪氣地配合輸出:[當然是三次跳殺拿1分好啊,雖然沒效率但是好看啊,別問,問就是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

後邊一群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後又引來齊峰粉一波反擊,說U團粉丟了分就化身檸檬精和酸菜魚雲雲。

其中還混雜著一波世界大戰也要夾縫裏摳糖的顯微鏡女孩:[只有我註意到剛才修遠夫夫的動作神同步嗎?]

[神同步+身份證號,我已經截圖了]

[神同步的修遠夫夫太可愛了啊啊啊]

[想拉進度條回去截圖的我,突然發現這是直播]

[哈哈哈哈哈哈沒事姐妹你可以等正片]

直播間裏是越來越熱鬧。

導演看著直播間的各種數據蹭蹭上漲,心道不管今天的比賽有沒有打好,總之流量確實是上來了。

好歹不用被投資方爸爸套麻袋打了。

胖爺的直播間依舊是另一種畫風。

[這個齊峰的節奏顯然亂了,太莽了,放個網就完事兒了,非要炫兩個跳殺?]

[他還有什麽節奏,他這就是大力出奇跡]

[這要是個純業餘的我還能誇一句夠勇,你說他是練過的,這……]

[我話放這了,我上場都能贏他]

[這兩個小鮮肉,發球和殺球都還行,接殺有點生疏啊]

接殺最暴露水平。殺球可以憑感覺瞎幾把殺,管它姿勢對不對,能過網、能得分就行,哪怕手腕疼、肩膀疼,那也是以後的事。接殺如果沒經過正規系統的訓練,只能被進攻方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胖爺看到這條彈幕,說道:“這兩人據說只練了一個星期。”

彈幕集體沈默了一秒。

[???]

[???????????????????????]

[胖爺我讀書少,你不要騙我]

[看得出是新手,但一個星期真的過分了]

[過分了]

[我K市林丹都不敢這麽吹]

顯然大家都不太相信胖爺這句話,胖爺也懶得解釋。

場上,比賽繼續。

第六個球,齊峰換邊發球,岑淵接球。

岑淵接球很中規中矩,標準的後場挑高——他接發只練了這麽一種。這個球雙方你來我往了數個回合,齊峰不停地找機會殺球,只要有合適殺球的時機,他就一句“我來”把鄭新思攆到一邊,鄭新思也很配合,絕不敢去跟齊峰搶。

公司的安排還是有道理的,沒有齊峰帶著,這一場他還真的贏不了。

剛剛那三連殺,齊峰找到了盲點,他第三個殺球威力已經減弱了幾分,但球路稍稍變了一下,岑淵和尹修就沒能趕上。

岑淵殺球很猛,猛得他都害怕。對面這兩人的弱點在接殺。

因此,進攻就是最好的防禦。

齊峰組再次得分,目前比分3:3,拉平了。

齊峰粉歡呼,強還是哥哥強,賽場是看實力的地方,菜雞還妄想爆冷門,做什麽夢呢?

U團粉佛系躺平,沒事,他們本來就不奢望修遠組真的能贏,他們只是來看顏和磕糖的。

當初他們看過那麽拉跨的舞臺都能堅定不移地成為U團粉,還有什麽是他們承受不了的?

呵,笑話。

除非修遠夫夫分手,除非U團五美毀容。否則,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不久,齊峰組11分比9領先岑淵組2分,進入一分鐘中場休息時間。

半職業級別的童子功畢竟不是擺設,應對齊峰,他們感覺到了吃力。

到場邊擦汗時,尹修低聲開口:“岑將軍。”

有別人在場時,尹修都叫隊長。

只有兩人能聽到時,他就叫岑將軍。

岑淵扭頭看他。

尹修微笑:“你想贏嗎?”

岑淵蹙眉。

岑淵:“當然。”

岑淵:“難道你不想?”

尹修:“我很想贏。”

非常非常想。

因為他不想輸。

在他以往的人生裏,輸就是失敗。

失敗,就是死亡。

所有人裏,包括現場和直播間的觀眾,也包括球網對面的對手,可能都看不出,他有多想贏。

也許所有人都能原諒他贏不了。

他自己不能。

只有岑淵能理解。

岑淵放下毛巾,“那就上。”

去打爆他們。

尹修笑:“好。”說著,他朝岑淵伸出拳頭。

想要來一個愛……不對,戰友之間的碰拳。

岑淵看了看尹修伸到面前的拳頭,“贏了再說。”

轉身上場。

尹修看著岑淵的背影,嘖了一聲,“小氣。”

中場休息結束,比賽繼續。這一回合輪到尹修發球,鄭新思接發球。

前半局比賽裏,雙方都逐漸摸清了對方的風格,而場上每個人的風格都很鮮明。比如,尹修的發球很飄忽,時不時會出現一些刁鉆的角度,岑淵的發球就很老實。

岑淵不僅只練了一種接發,也只練了一種發球。

於是,每到尹修發球,齊峰和鄭新思都會緊張。自己接球緊張,看隊友接球也緊張。

尹修這次的發球姿勢和之前沒什麽區別。

球發出的瞬間,鄭新思卻傻眼了。

這是一個高球。

嗖地一下就從鄭新思頭頂飛向了他身後。

在羽毛球術語裏,這種發球叫偷後場。

因為羽毛球發高球極容易被殺球得分,尤其是男單或男雙比賽裏,所以絕大部分發球都是前場球。

自然,接發球的防守重心也在前場。

在這種默認規則下,偷後場的這個“偷”字就很靈性。

十個前場球裏發一個高球,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才叫偷。

偷後場有風險,要麽直接發球得分或逼迫對方回一個壞球,要麽給對方制造一個殺球機會。

鄭新思心裏一句“靠”,馬上踉蹌著腳步去追這個球。

沒追上。

就很尷尬。

齊峰在心裏祈禱:讓球出界——

球落地。

界內。

裁判吹哨,岑淵組得分,當前比分10:11。

分差只有1分。

鄭新思撓著頭,不好意思地朝齊峰歉笑,“峰哥對不起……我,我沒反應過來……”

“沒事。”齊峰強行表示大度。

尹修發球得分,換邊發球。

這次由齊峰接球。

尹修握球,架拍,擺好姿勢,面朝斜對角的齊峰。

然後擡頭,看向齊峰。

眼裏帶笑。

手上卻一動不動。

齊峰不自覺地吞了口口水。

什麽情況?

尹修想做什麽?

他本來就緊張了。隊友被偷了後場,到自己接發球,他就不得不多考慮一個可能性——這個球,他會繼續偷後場?還是老老實實發前場球?

按理說不會連續偷後場,偷襲這種事,對方已經有所準備就不算偷襲了。但萬一對方預判了他的預判,知道他不會再防守後場,再偷一個呢?

尹修停頓的時間越長,齊峰內心想得越多。

這就是尹修的目的。

剛剛偷鄭新思那一個後場,是他早就計劃好的一環。他只能偷鄭新思的後場,偷齊峰不排除被反過來殺球的可能。這個球遠不止是為了拿1分,更重要的,是進一步打亂對方的節奏。

一點一點,引君入甕。直到徹底粉碎對方的心理防線。

他的發球可以有很多陷阱。

對面準備防哪一種?

作者有話要說:

雲導在球場上也是被教做人那個

所以,要是有羽毛球大佬發現我哪裏寫得不對……

那就

盡管噴吧(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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