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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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南慢慢地擡手,指尖擦過玉脂般白嫩細膩的膚色上的,那顆早已凝結的血珠。

練武之人粗糙的手掌指節上帶著明顯凸出的老繭,加大了肌膚被觸摸的感覺……是被男子馴服的感覺。

男子沙啞的低音再次穩穩地響起,居然沒有一點追究的意思,反而帶著一貫的體貼:“雲南一行的確辛苦你了,吃完飯後,就早些休息吧。”

米纖松了一口氣,原來他以為他聞到的只是之前她剿五毒教時,濃厚的血腥味。

你明明給了我永恒的承諾,我卻依然在你懷中忍受著你思念別人的事實,承受隨時失去你的可能,沈星南,你越對我溫柔,我就越是恨你。

越是恨你,我就越想折磨那個人,作為對你的報覆。

李布衣依舊垂頭被掛在墻上,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潮紅,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打下一層陰影,地牢這麽冷,鼻尖卻冒著細細的汗珠,這樣的情況下,男子居然還是給人以一種病態美的感覺,米纖潑他鹽水並不是好心為傷口消毒,而是為了看李布衣傷痛的表情,當她發現李布衣根本就沒什麽反應的時候,也就不再潑他鹽水,所以他身上有些鞭痕正在滲出一種黃綠色的液體,還帶著有點難聞的臭味,顯然是有點感染了。

米纖拿著飛魚山莊的療傷聖藥,毫不留情帶著強制性地給那個已經傷口感染開始發燒,甚至有點神志不清的人灌下。

耐心地等待那雙無神的眼睛恢覆焦點。

米纖打量著這個依舊被吊在墻上的青年,再次發覺面前的這個性別為男的家夥在任何情況下都散發著奪目炫耀的光彩,男子黑曜石般的瞳孔,吸引所有人的註視,不斷地引人沈湎其中。

“你今天很漂亮,是珍寶軒的首飾?”李布衣從昏迷中醒來,首先令他反應過來的不是全身針紮般的疼痛,而是那個銀白中泛著珍珠光澤的步搖,他實話實說,由衷地讚美,只是氣息虛弱,說出來的話有點中氣不足。

被關在這裏那天開始,日起日落,月上柳梢,在石縫中跳動的蟑螂活躍一夜而後平息,夜來香先是盛放繼而破敗,到現在已經三天了,他覺得很無趣,無趣到開始欣賞這個女子每日不同的裝扮衣飾。

“啪!”

李布衣的頭被大力的甩到一邊,臉上浮現顯眼的五指印,口腔被迅速彌漫的腥味強行占領,從蒼白的唇角緩緩地溢出一道鮮艷的血痕,順著近乎完美的臉蛋滑落,滴到地上的時候,一點聲音也沒有。他有點驚訝,他本來以為全身的血液已經在這三天的鞭打中流失殆盡,到現在自己居然還能有血流出,看來米纖趁他昏迷時候給他灌下的補藥雖稱不上高級倒也不是凡品,這種行為所暗藏的意圖已經很明顯了,她不殺他,她只想讓他痛,很痛,而後求饒,李布衣感到很慶幸的是,畢竟這裏是飛魚山莊,守衛還算森嚴,弟子們一個個都是捍衛禮儀道德的清道夫,米纖倒是不可能再叫幾個如狼似虎的男人來玩奸淫淩辱的游戲,她畢竟也是一個大家閨秀,沒有小倌勾欄院老鴇出生,她的皮鞭只是打碎了他的衣衫長褲,最終還是給他留了一塊遮羞布。

米纖甩了甩手,喘著氣說道:“到現在還有這份閑情雅致談論風月的囚犯,世上為布衣神相莫屬。”

李布衣帶著依然微弱的氣息輕咳數下,咳出在嘴中泛濫幾乎嗆到氣管裏的血液。

米纖今天居然只是給他一巴掌,就沒有了施行的欲望,再怎麽恨他,對於一連三天同樣的刑罰她也覺得也有點膩了,所以她今天居然難得地有一了種和李布衣交談的沖動,告訴他自己心裏所想,於是她問:“你知道我為什麽把你帶到飛魚山莊對我來說這麽危險的地方囚禁你麽?”

李布衣忍不住扯出一絲勉強的笑意,身體的痛楚一直都讓他保持神智的冷靜,這裏很冷,他曾經想從丹田裏吊出一絲內力禦寒,可是內力卻被金蟾毒抑制住,米纖的補藥大多是激發人體極限的補藥,帶著幾分毒性,雖補,卻也只是用來讓他保命呼吸,對於米纖的這個問題,他想也不想就說:“我想,沈夫人與黑道聯盟,不會僅僅是想要親手給我一個難忘的教訓吧?”

米纖揪起那頭沾著汗水血水鹽水的淩亂發絲,以極近幾乎暧昧的距離對李布衣柔聲說道:“你很清楚……我相公到現在還是忘不了你,這兩年他也沒有放棄找你,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要把你弄到飛魚山莊?我不殺你,我就是要在他眼皮底下圈禁你,試著想想看,他最心愛的人就在他身邊被他最親近的人日日折磨,可是他卻不知道,這種感覺會多美妙?我已經感覺到了!”她松開手,看著失去支撐的漂亮頭顱再次無力地下垂,像是施舍般憐憫的語氣,“我今天不打你了,因為我發現,在這個世界上能夠動搖你的事情並不多,除了一件事。”

李布衣嘆氣,語氣中難掩疲憊:“你又把賴藥兒怎麽了?”

米纖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也沒什麽,只不過震斷了賴藥郎的四條經脈,現在有一隊邪雲山的死士趕去追殺他,僅此而已,你這麽能算,那你算算看,在這種情況下,賴藥兒是選擇救他哥哥呢?還是自救?或者說放下兩者不管,到飛魚山莊來救你?不過我既然告訴了賴藥郎你和我在一起的事,賴藥兒應該不會來打擾我們哦?”

李布衣直覺地不想流露太多的情緒,他那副淡定的面具一向都帶的很結實嚴密,終究被著幾日的毒打引發難忍疼痛的情況下,他就會想到賴藥兒,而一想到賴藥兒,他就會有一種難以呼吸的綺麗感覺,身上痛意也會隨之逐漸淡去,即使是現在,他全身疲軟無力劇痛難忍,也不過是沒什麽感情地點頭:“賴藥郎不過是與虎謀皮而已,沒什麽好擔心的。”

米纖沒有什麽誠意地說道:“可惜了,我本來還以為你會求我放了你呢。”

“你會放了我?”李布衣第一個反應就是笑,可是他現在沒什麽力氣,只不過牽強地扯動了一下嘴皮。

米纖得不到想要的反應,最終又給了他一個巴掌後憤恨地離去,並且抽出一塊沾了蘭花香氣的手絹,緩慢細心地擦拭著方才自己全力甩到李布衣臉上的那只手,手心,手背,指縫,甲蓋,每一處部位擦到,生怕任何屬於李布衣的氣息殘留在手上……

李布衣原本垂下的頭卻在米纖的氣息完全消失的時候吃力地擡了起來。

一個身材窈窕的桃紅色身影掠了進來,輕盈優美,落地無聲,就像是一個無聲無息,浮上水面的氣泡,有這種輕功修為是值得驕傲的,自小被他的父親連哄帶騙施以真傳而練成的功夫中值得驕傲的就是這飛魚輕功,沈星南不求她練成絕世武功,只求她作為自己的女兒在危險的時候可以逃之夭夭,保住性命,所以沈絳紅從保命的角度出發,修煉輕功一直都修煉得很勤快,而今在飛魚塘內是頂尖的輕功高手,輕身提縱,隱藏身形的本事,足以與東瀛的伊賀忍者媲美。

而這次,她靠著這種用來逃命的輕功逃過了米纖的耳目,跟蹤她幾天,期間跟丟了幾次,也是因為米纖行蹤過於謹慎,每次七拐八拐,沈絳紅也很小心,生怕跟下去會暴露原先的目的,只得退縮,而今天她終於跟到了這個連她父親都不知道的地牢。

她一進去的時候,就呆滯片刻。

是的,只有下身要害處被一塊根本就遮不住什麽,還沾著血跡的布料蓋著,即使是一貫膽大天不怕地不怕的沈絳紅不禁羞紅了臉,下一刻,男子清澈,不帶任何雜質的雙眼,令她鎮定下來,專註於他身上的傷痕。

密密麻麻的鞭痕布滿男子原本還算很精致的肌膚上,此刻還留著黃綠色的膿水,顯然是沒有處理過,邪體入侵,從他的呼吸臉色上來看,應該燒得很厲害,烏黑的長發淩亂地散落下來,披散在胸前肩後,這幅淒慘的景象令俠女沈絳紅心中產生了強烈的同情,只是男子依舊有一雙神采奕奕不斷微笑的眼睛,令沈絳紅想起了自己的父親,在任何不堪的情況下,他們的眼睛依舊閃耀著強勢的自信,以及對生命的無限追求,這就是所謂的強者無畏?

沈絳紅不想久留,於是拿出了自己作為江湖人士隨身攜帶的小藥瓶,拿出的一粒碧綠色藥丸,撥開礙事的頭發,露出男子枯瘦憔悴的臉頰,將藥湊到男子單薄的唇邊。

李布衣看到少女的第一眼就認出這個女子顯赫的身份,在少女拿出那顆藥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吞咽下去。

這是少林大還丹,像他現在的這種情況,的確需要某種療傷聖藥恢覆元氣。

沈絳紅向外面投去警惕的目光,說道:“不要謝我,凡是那個女人要下手的人,都是我沈絳紅保護的對象。”

少女嬌憨帶著霸道的驕傲語氣令李布衣心情難得地好,他開口,原本清朗的聲線此刻卻虛弱不堪:“你真的想救我麽?”

沈絳紅揚起尖尖的下巴,不屑地輕哼:“你以為我沒這個本事麽?我告訴你,要是我把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我爹,那個女人在我們飛魚山莊就沒有立足之地了!”

“我勸你最好打消這個念頭。”大還丹藥效果然不凡,李布衣說話已經不像之前那般虛弱無力,眼中光輝真正地閃耀起來,“她不是你想象中這麽好對付的,要是她說我是黑道奸細的話,你爹最多發一頓脾氣,不會拿她怎麽樣。”

沈絳紅的手一緊,語氣變得冰冷:“要是我爹真的黑白不分,他怎麽當得上白道總盟盟主?聽她說你是布衣神相,不會就是江湖傳說中的那個布衣神相吧?”

少女居然對自己的身份毫不質疑,一見面就完全信任的態度令李布衣又想笑了,他這一笑,又是一道血痕順著下巴向下滴落,扯動了胸口的傷,一陣眼冒金星後,他又暈了過去。

沈絳紅匆匆離去,就像是她匆匆的來,這個闖蕩江湖的小飛魚居然也煞有介事地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江湖老手,查探四周確定無人後,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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